|
元如晦道:“一万多年前,祖师的确从回春谷带走了一个医修,这么多年来一直随侍身侧,他能将这件事说的清清楚楚,甚至背得出逆死录,还有回春谷的诸多旧事……最重要的是,那人身上还有一缕不属于任何羽化者的道痕。” 说到这里,元如晦的神色凝重了许多:“不出意外,应当就是祖师留给他的信物。” 兰摧玉听得越发不明所以。 傅寒灯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道:“那人后颈,或者腕骨内侧,可有一道灰白色细纹?” 元如晦皱眉:“什么细纹?” 傅寒灯道:“像针脚,也像鱼骨。平时看不出来,动用神识时,会浮在皮下。” 元如晦一愣:“你怎么知道?” 傅寒灯慢慢朝兰摧玉看了一眼,道:“是邢归鹤。” 元如晦眉头一皱:“邢归鹤?那不是回春谷前三代的谷主么?他羽化失败,早已身陨了。” “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兰摧玉再次开口,这一次,元如晦也不确定起来,犹豫道:“他跟我说,只要找到玄牝犀角,借其命纹叩问天意,再以空桑云藤为承道之索,于古神遗骸内用祖师道痕镇住阵眼,令天律误以为祖师旧道未绝,最后……” 他顿了顿,道:“以我登虚圆满的道果为引,强叩羽化之门。待那一线天门垂应,便可将自身所承仙机让渡给祖师,让他借此重临九霄。” 傅寒灯听得眼皮微抽。 一百多年不见,这邢归鹤的骗术还真是与时俱进……从前骗低阶修士做试承者,如今骗登虚老祖为他让渡仙机。 即便傅寒灯并不能完全懂得元如晦说的具体怎么操作,可当他说什么让渡仙机的时候,他就清楚,这定是邢归鹤的计谋。 九州的登虚……竟也单纯至此。 难怪天缺人都爱去九州行骗。 他的目光落在兰摧玉身上,未料对方竟然忽然避开了他的视线,脸色微微绷紧了起来。 兰摧玉完全听懂了。 什么叩问天意,承道之索,让渡仙机……说到底,不过是伪造天意,织造假路,再用他那一抹道痕拔高阵法位格,让天门有所感应。 最后,再用元如晦的登虚道果为钥,骗出一线本该属于他的羽化应召……等到飞升通道大开,邢归鹤便可伺机而动,李代桃僵,踩着元如晦这截登天之阶,扶摇直上。 ……虽然邢归鹤此事做得实在低劣,可事实上,兰摧玉,原本也是准备这样做的。 只要傅寒灯能达到登虚圆满,兰摧玉便可以用自身位格为他召唤羽化之门,只是那门内,傅寒灯不可能上得去。 兰摧玉会借他的名,承他的命,再占据他的血肉,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以傅寒灯自己的心性,原本就不可能走到那一步,他带他走到了后世很多人都不可能走到的终点,带他看过九霄之上的风景。到了最后,傅寒灯将这一身血肉与命数都还给他,不是天经地义么? 他可是兰摧玉啊。 他总不能一辈子被困于剑中吧? 何况,他觉得自己甚至都不需要骗,便是拉一个人直白地告诉对方,让他为自己献祭,对方也未必不会同意。 就像面前的元姓小辈,他都登虚圆满了,不也心甘情愿在为他让渡仙机? 那厢,傅寒灯已经将邢归鹤之前的所作所为与元如晦简单说了,后者当即瞠目结舌:“竟还有这等事?!” “他可是回春谷前三代的谷主!”元如晦震惊不已,道:“昔日名声大噪的医道先贤,怎么会做出这等残害生灵、欺天夺道之事?!” 他说完,便发现那红衣人忽然冷冰冰盯住了他。 元如晦一时有些心惊。 他竟然被一个小辈看得有些畏惧起来。 兰摧玉重重一巴掌拍在了玄牝犀的背上,那异兽猝不及防,略惊恐地朝他看了一眼,慢慢朝着后方退了几步。 元如晦悄悄朝它看,它便对元如晦呲了呲牙。 傅寒灯自然也发现了兰摧玉的情绪不对,但他只以为对方是因为又提到了邢归鹤的缘故。 他心中微微发软,轻轻拉了一下对方的手,却被对方重重拍了一下。 傅寒灯有些无奈,却并未缩手,而是又尝试去拉他的手。虽然他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却看得出来,兰摧玉这会儿是在……委屈。 如此,他便更不可能由着他一个人生闷气了。 在元如晦的视线之中,两人来回拉扯,兰摧玉接连拍了他好几下,可最终还是在傅寒灯锲而不舍的靠近下,硬邦邦地被他揽在了怀里,轻轻揉了揉脑袋。 元如晦一直看着两人的动作,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 如今的年轻小道侣,还真是单纯又可爱。
第56章 傅寒灯的身上带着熟悉的好闻的气息,兰摧玉轻轻用鼻尖嗅了嗅,睫毛依旧耷拉着,心中有些闷闷不乐。 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为什么,换成傅寒灯,就好像成了他的错一样。 虽然傅寒灯对他很好,但就算换成别人,也会对他一样好! 他对他好,只能说明他本来就值得别人对他好,而不是因为傅寒灯本身有多好。 元如晦虽然听到了真相十分震惊,但还是对他们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傅寒灯一边轻轻安抚着兰摧玉,一边道:“您要自己去面对邢归鹤?” “我再怎么样,也算是个登虚圆满,即便始终未曾等来羽化通道,可也是九州的琅华老祖……”元如晦将袖口的血迹也清理干净,道:“既是我识人不清,受他蒙蔽,又险些将自身道果也送给他,此事便该由我亲自了结。” “即便是半步羽化,也是规则级别的存在。”兰摧玉恶声恶气地道:“凭你一个登虚小辈,怎么了结?” 元如晦:“……” 他虽然知道这位小友心情不好,但明知他是琅华老祖,还敢这样跟他说话,也实在是匪夷所思。 可神奇的是,对上对方凶巴巴的表情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感觉。 只迟疑道:“登虚,小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兰摧玉却烦死了每个后辈都这么蠢,每次见到他都要他自报身份,他气得又是朝傅寒灯怀里一扎,还用力揪了一下他垂下来的长发。 傅寒灯有些吃痛,忙又拍了拍他,还未开口,元如晦就叹了口气,用长辈的语气谆谆教诲道:“此地凶险,小友还是听老夫一句劝,早些离开吧,道侣之间纵有龃龉,也不该在这种地方置气。” 傅寒灯要开的口堪堪停下,兰摧玉正在揪着对方头发手也微微一顿,他缓缓扭脸去看元如晦,元如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疑惑:“老夫看错了?” 傅寒灯:“他……” 兰摧玉:“他是本尊的男宠!” 傅寒灯:“……嗯。” 发现老头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傅寒灯只好对元如晦虚虚拱手,道:“在下傅寒灯。” 他行礼的时候,还在半抱着兰摧玉,兰摧玉则在瞪着元如晦,像是在指责他老眼昏花。 元如晦一下子愣住了:“……谁?” “在下,傅……” “哪个傅,哪个寒,哪个灯?!”元如晦急急发问,同时又看了一眼一旁悬停的小舟,还有兰摧玉身上的旧色的红衣,顿时感觉脑子嗡嗡的。 傅寒灯只好道:“傅,傅说之傅,寒灯,寒夜不灭之灯。” 元如晦仰起头,从灵台上朝天榜上面看了一眼,然后又重新看向面前的傅寒灯,一时像是有些无法接受:“上面,那个……” 傅寒灯略抱歉地笑了下,道:“正是。” “……”元如晦双膝有些发颤,忽然很想返回去抽自己两巴掌,他的目光缓缓扫向兰摧玉,却还没等跟他对上视线,便已经直接跪了下去,颤声道:“晚辈有眼无珠,未识祖师真容,方才不慎冲撞祖师……还请祖师恕罪!” 兰摧玉却还在纳闷:“本尊与他很像道侣么?” “不像!”元如晦近乎失声,道:“是晚辈眼拙,看错了!” 傅寒灯在一旁微微垂眸。 兰摧玉如今能意识到两人之间的亲密不同寻常,终于愿意往这方面挪挪步,已经很不错了。 男宠……虽然有些不体面,但山要一点点爬,路也要一步步走,着急也无用。 “祖师……”元如晦又接着道:“我琅华弟子是出了名的俊俏,祖师若是不弃,待此次出去,晚辈斗胆……” “你说邢归鹤手中有祖师道痕?”傅寒灯打断了他的话,元如晦想起对方现在的身份,又赶紧把替自家后辈谋福祉的念头压了下去,道:“是,那邢归鹤手中有一个玉佩,玉佩上封着一缕神息,应当是祖师所留不错。” 傅寒灯又道:“可是一个无事牌?大约三指左右,边缘还磕破了一角?” 元如晦一边惊愕,一边道:“小友连这个都知道?” “那缕道痕……”傅寒灯重新看向了兰摧玉,用元如晦能听到的声音道:“应当是他当年从我身上取下来的。” 元如晦:“……” 这傅寒灯跟祖师,竟是早有因果?! 兰摧玉想起血檀宫里面的那些声音,脸色慢慢板了起来。他直接跃上小舟,道:“带路。” 元如晦战战兢兢地撑起身体,傅寒灯还很好脾气地扶了他一把,轻声道:“那邢归鹤当年也骗过我,祖师今日,也不是冲你发脾气……他前段时间召唤天殛清算血檀宫,便是为了找这邢归鹤,如今他算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元如晦看他,他又是缓缓一笑。 他字字句句都没提祖师在乎他,可每一句落下来,却都好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元如晦,祖师清算血檀宫,是因为他,祖师要杀邢归鹤,也是因为他,祖师与他之间的关系,不是其他人能够轻易置换的。 ……这小子年龄不大,心眼子倒是挺多。 但他也清楚,如今这地方,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点点头,道:“我观小友已入神游,此次若有机会出去,不知愿不愿意入我琅华?” “到时候看祖师想去哪里。”傅寒灯没有直接答应。 在兰摧玉的注视下,元如晦很快御剑引路,因为刚才说错了话,他也不敢再朝兰摧玉看。 只余光扫到小舟上方,傅寒灯又轻轻将祖师抱了过去,便又急忙移开了视线。 平心而论,能给万道祖师当男宠,那确实一等一的福气,他甚至都怀疑这小子上辈子是不是拯救过天道了…… 想完了,又忍不住痛恨自己老眼昏花。初见只觉得这人身上没有半分修为波动,而玄牝犀又对他如此亲近,他便以为对方是先天近道的驭兽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9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