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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一人通身黑罗劲装,映得一张脸素洁如玉,正是蒲萁,身后跟着两乌锦尾。她对众人视若无睹,直奔东唐君身前,执手齐额一揖,十分虔敬地道:“属下复命来迟,望乞湖君恕罪。” 东唐君“嗯”了一声,尚未接言,旁边银锦先抢出一句,问:“灵修山那人被囚于何地,你可探查清楚啦?” 卢绾闻言一震,心头急跳不止,立马竖耳等着听后话。 蒲萁答道:“只知道人囚在细风殿内。我的乌锦尾只探信,不探阵,一怕误触伏机,二怕打草惊蛇。那确凿所在处,还得你们自己深入殿中找寻,方知准确。” 银锦和蒲萁两人,在东唐君手下营职共事,一个银锦专司斗杀执命,一个专司四方信报,司职各不相同。她这样说来,也甚合情理的,银锦便不再追问,只道:“既然已有信,救人这事宜早不宜迟。”当即回身,向东唐君请命上山。 东唐君说:“那就让芡实护我去乘天,你与卢绾即刻入灵毓宫救人。”说着,把卢绾叫到跟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蜡封存的丹丸给他。 卢绾将之接在手里,问道:“这是什么用处?” 东唐君道:“白晓内丹俱毁,虽有你用‘双魄琉璃’固命,但丹脉不稳,稍有灵流、罡气冲撞便有精魄支离之危,是靠着玉宇天君设的那一座护魂阵法守着。他一旦出了那阵,便会开始身销,这‘和释丹’可代替那法阵,保他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务必送至青元天君手上,保住内丹。” 卢绾在竹林风亭中,就听东唐君提过护魂阵法这事,便问:“倘或两个时辰不至,那便怎的?” 东唐君道:“那别说是白晓保不住,你因‘双魄琉璃’跟他二身共用一命的,受此牵带,也有性命之危。这一救,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要么救个彻底,要么现在反悔不救,还来得及。” 卢绾闻言,心若沉铅,胸口一阵阵发窒,可转念之间,又生出一股悲激之情。 他哈哈一笑,沉吟道:“好!好一个开弓没有回头箭。人我是非救不可的,若有差池,大不了我和他一同送亡在这灵修山中……” 银锦一声打断:“湖君答应了你这事,就断然没有差池。大事当前,休说懈话!” 卢绾心内本还有一丝惶然摇摆,被银锦此话一点,反似有金幢、宝塔镇在心头,定了个八九分。他瞧了银锦一眼,抱拳笑谢道:“得小公子这一句话,也可比定心丹了。” 蒲萁说:“那宫中养植莲荷的水池极多,又都与山坳活水连同,里面伏水渠道纵横密布,你们此行若改潜水路,可免去许多惊动。” 卢绾觉得这是个好计法,点头赞成道:“倒可一试。”便转望银锦,问询他意愿:“你意下如何?” 银锦好笑道:“我是水生之身,伏水潜路有甚么不行?只问你会也不会泅水?” 卢绾犹疑着答道:“若水路不长,又有人带领,勉强可以一试。只是入阵走了水路,事成后带着人,又怎么走呢?” 银锦好笑地打量着他,说:“你这人一到白晓的事上,怎么竟成了个呆子?未救人时,怕打草惊蛇,才要潜入搜寻;等救得人后,还管它个什么走法?横竖杀将出去!” 卢绾猛然醒寤,不禁暗责自己关心则乱,竟连这层都没想到。 蒲萁听二人商定毕,便说:“那我教乌锦尾送你们一段,它们出入过几回,极熟悉那水道。” 如此便定毕,五人便能分了两头办事:蒲萁送卢绾、银锦二人进灵毓宫;东唐君则与芡实前往乘天府城,去见青元天君。 芡实嘱咐了银锦两句,目送着三人去了,才回身待与东唐君起行。正此时,忽听得旁边矮草中,有微微枝叶摇曳之声,打眼一看,就见从中钻出一只尺玉猫。 芡实一诧,忙向旁边唤道:“湖君,你看。” 东唐君顿步回身一看,那尺玉猫仰头贴耳,尾巴微微摇拂着,冲他哀哀地叫了一声。 东唐君盯着它片刻,微微一笑,说道:“你回去告诉他,我会让他如愿的。”说罢,携着芡实去了。 二人到承天府城的别院中,早有应门小厮开门而待,将人迎进中厅。青元天君整装坐于堂前,早备好茶,净等着正主驾临。 二人见面落座,东唐君也不拐弯抹角,先自开口说:“那‘双魄琉璃’的事,芡实已跟天君俱实说过了,我此行前来,实则还想多委托天君一件事。” 青元天君看他一眼,问道:“什么事?”东唐君说:“不瞒天君,我身上中了‘伏龙子’的伤毒,想求天君给一个速解之法。” 青元天君冷笑道:“我答应湖君办的事,本就没什么赚头,还要我多搭送一件?不能够。何况‘伏龙子’的伤毒十昼日后会自然散去,何必求速解之法?湖君是聪明人,该知道‘事缓则圆,人缓则安’的道理,凡事急求成效、仓皇趋之,都有毁身之祸。” 东唐君笑道:“我有一件重事,再耽搁不起几个昼日。” 青元天君不说应,也不说不应,只低头抚扇思忖着,半晌,忽立起身,到旁边一个柜屉里起出一个黑玉盖盒,往几案上一放,说道:“这里头有一丸,服下之后,倒头昏睡一段时间,千方仙毒皆可解,这‘伏龙子’也不在话下。东唐君若愿意,就请即刻服用。” 东唐君揭开盖盒,果见里面躺着一丸赤丹,其色暗如死血,隐隐有涂泥枯木之香。 他拈丸在手,也不吞服,只若有所思地看着。 青元天君见他似有犹疑,笑道:“解这‘伏龙子’我只有这一个法子,愿不愿意用,湖君自己拿主意了。就看你心头那事,是真要紧呢,还是假要紧?” 东唐君莞尔道:“天君此丸不全为解毒,主要为防我罢?” 青元天君见他将话戳破,也笑了,在手心敲着扇子说:“是。像你这样的人,我自然得防着些。等‘双魄琉璃’拿到手了,若它真能化活我那一株仙草,那你也能平平安安醒来;否则,你耍这一串手段白赚了我两枚‘九转青霜丹’,我断不可能放过你。” 他说着,又以扇柄敲了敲案面,沉声笑道:“我话也放这儿了:你肯吃这赤丹,那人我才肯救。” 东唐君轻轻“嗯”了一声,含笑温声道:“天君话说到这份上,我若不服此丸,倒显得我来意不诚了。”当即将赤丹拈含入口,端过茶盅来,仰首一饮,吞服下去了。 青元天君不料他如此干脆利落,倒有些意外,心想:“他既这样爽快,我也不好对事太过轻慢。”便令一童子进来,当着东唐君面前,谨慎吩咐下去:“你差两人在院门外守着,全日听候,但凡有远客从灵修山来,不用通禀,直接领来见我。” 东唐君忙立起身,长揖告谢。 青元天君忙把手一拦,拒道:“得了,你我各取所需,我不领你的谢。”就此差人领东唐君去了客房去。 不多会儿,芡实和四位乌锦尾也带着新衣、茶食前来侍候,东唐君就在那院中歇下不提。
第88章 二闯重宫 且说卢绾、银锦和蒲萁三人一去, 至到北面山坳,在一处近水处按下云头。蒲萁立在水边,四下一看,把腰间的黑陶埙扯下, 贴在唇边吹奏。 埙声本该低沉, 可她这声却如金刀出鞘, 凌厉激越, 片刻以后便再听不见一点声响了。卢绾见与银锦的口哨极似,心想:“这果然他们池鱼的音令。” 不出片刻, 云台下水声沸动, 有五六尾乌锦尾在水中攒动。 蒲萁从怀中取出一个指头大的圆形玉珠盖盒, 向卢绾说:“你既不熟水性,化个小身形来, 我教乌锦尾携你进去。” 卢绾觉得甚好,依言化身入玉珠盒内。 蒲萁将之盖实, 捞起一头乌锦尾来, 将珠盒置入鱼腹, 又抛回水中。银锦跃过观台,轻身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随着鱼群一沉,水面眨眼抹平,似镜面般一丝涟漪也无。 卢、银二人就此化了身形, 随乌锦尾伏水进了暗渠,直入北宫之内。那渠道本来宽大, 后来越走越窄, 到得尽处,通入了一口黑深石池中, 二人随乌锦尾潜至内池,便化回身形,冒水而出。 二人出外四周环顾,见是一个暗幽幽的石室,独有一盏壁灯在渠口旁,点着半寸残烛,那光也只够照亮身周一丈余地,别处依旧浓黑一片。 卢绾道:“这水路好,进来比上一回容易。” 银锦心情倒好,竟与他顽笑道:“你未见过捕蝇、擒鼠用的油瓮、套网吗?好进的,最是难出。”说着,就从怀内取出一个青玉盒来,揭开盖盒,拈出两丸。 他自己先将一丸含入口中,又将另一丸递给卢绾。 卢绾瞥了一眼,警惕地问:“什么丹丸?” 银锦说:“梦浮丸。之前曾误入了那香障阵,这回得防它一道。此丸的香息可催人清醒,将它压在舌底,可保不受异香侵神;但它入体后药效会致人沉眠昏睡,切记不可吞服了,明白吗?” 卢绾听这用法详尽,且银锦自己也用了一丸,不像哄骗他的,便点了点头,接过药丸,张口放入舌下。银锦收起药盒,又从束袖里掣出一枚青锦囊,贴身收在襟怀内。 卢绾眼尖,见那锦囊眼熟,认得是东唐君所授,又见他贴身而藏,想来是怕斗杀时误失此物,心中又不免打了一突。 他假意探问:“湖君又有什么暗令留给你?” 银锦瞪他一眼,微喝道:“不干你的事,别老多嘴乱问。”说罢,一转身行出石室。 那石室外是一条窄小而曲折的羊肠甬道,道内暗黑无光,每走两三步,便有一转弯,十分迂回曲折,二人走了五六十余转弯,才渐觉道路开明,前方似有微光。 再往前不远,到了偌大一个石厅。 那厅足有七八丈余开阔,天地间连洞孔也无,竟像个尽头处境。二人在四面墙面上一看,见北墙有一处石质细密,与旁边的略有不同,砖石并合处几乎一点缝隙也无,若不留神,极难发现是一道暗门。 又见那墙上有两盏兽口含烛的石灯,其中一盏口内的獠牙擦磨光滑,是平日碰动甚多所致。 银锦知里面必有机括,道声:“留神了。”把手一伸,去够那石兽口。卢绾怕他傲性轻心,误中机关,忙一把扯住说:“我来罢。”自己上了前,伸手在石兽口内寻摸。 那烛嵌在石兽舌上,其舌似能拨动,卢绾两指拈住,往外一提,只闻一阵铁链滑跌之声,那石门轰然退入地面,显出门后黑洞洞的一片地。 二人互看一看,二话不说,投身而入,只觉眼前猛然黑,转又豁然光亮起来,两人已立身在一个大殿的供台上。 四下一看,台前设了两座七星琉璃莲花灯,却没有供像。 卢绾心一惊,霍地回身,果然身后那门道早没了,只剩一堵厚厚的灰青砖石墙,他两手一扪墙面,那扇虚门也化实的,根本回进不去,登时心底大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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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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