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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绾愣了一愣,回想起夜探湖府那一日,伏廷与自己在房内商谈阵事,自己却不知伏廷心底有这样一番心绪! 东唐君听到这里,总算明白因何失了一位挚交,竟只因着这么一件事。他越想,竟越发怅然若失,心底暗叹:“原来似伏廷这样忠善纯挚的人,也有不能宽谅的人和事。” 不禁就想到自己和李镜。 想到自己曾经诓借那小太子玄水珠,害过他身骨受损,又曾与九天合谋夺四渎梭,意图覆他亲族……期间种种,自己伤过他的、害过他的,一星也不假,甚至没有似伏廷这样的错解或误会,似乎更难有转圜余地。 一思及此,不由心低意冷。 可这东唐君又不是那自馁的性子,只一转念,又悠然地想:“这样也好。这样他心中极爱、极恨的都是我,自此以后,又有谁能比我更在他心头呢?”从此放下心去,思绪又回归正事,又继续向伏廷问:“那宋桃的下落,你找到了吗?” 伏廷迟疑着点了点头,猛又摇了摇头,犹豫不决地说:“我猜她可能会在某个地方,但我不能确定。” 东唐君问:“那你猜她在什么地方?”伏廷道:“灵修山的坤灵水阙里。” 卢绾和青元天君一听,都觉惊奇,不由得问:“为什么是坤灵水阙?” 伏廷说:“因‘天吴’属上古水邪之物,阴戾凶横,镇遏它的大阵必得汲集万灵万魄供伺,方能将其压制。这样的阵法,必得阵主献身压阵。当时能设这等大阵的人没有几个,宋桃是其中之一……” 东唐君自从得了九天旨意,要筹划收归四海,他为了日后开取“天吴”做准备,踏勘过那镇阵不下百回,为的就是了解那大阵营造、执作细节,也为此阵做过许多范式,心知伏廷所言不假,便接道说:“所以,你猜想宋桃在坤灵水阙的天吴镇阵中?” 伏廷一听他将话说破,点了点头,不由悲恸冲心,几乎哭出。 他一想起自己刚失了白眠,旧主宋桃又献身压阵,两个对他而言至亲、至重之人,他都不曾护得周全,直恨自己没有那通天之技、回天之力,不住哽咽起来,说:“阿桃她生性良善,蝼蚁鱼虫也不忍杀伤,我本不信她会为了夷山府君就去造这种凶邪残忍的阵法,可是……可是那阵中人又只能是她……” 东唐君沉思半晌,眼中微光一敛,说:“她大约是受人胁迫,不得已而往的。”伏廷一愣,说:“怎么说?” 东唐君淡淡道:“倘或天上以她那小儿性命相逼迫,让她造设此阵,她即便不愿也只能答应。不是吗?” 卢绾、青元天君听到这石破天惊的话,也都骇得脸色微变,一股寒意直冒上心头。 青元天君忍不住插口:“拿亲儿性命,逼迫其妻就死?难道这镇阵非得这位宋姑娘去造不可吗?” 东唐君说:“这样的拘镇大阵,阵主长留在阵内直与殉死无异。有大能者,谁能愿意?怪只怪她有了这一处软肋,就可任人拿捏了。” 青元天君闻言心头一震。他不由看了东唐君一眼,见他凛然立在旁,安然自若地剖析着自己的身世,只好似说着一件陌生的旧事,心底忽生无限感叹。 他摇着扇子,对空沉吟自言:“依我看,还是这位宋姑娘太傻。她也不想想,她自己殉阵去了,留这小儿独身一人,谁能保他周全?” 东唐君垂头听着,并不言语。 青元天君又看他一眼,问道:“东唐君是早知这天吴镇阵里,有这么一个人吗?” 东唐君说:“我只知里面有人殉身压阵,猜想可能是她,但不十分确定。”顿了一顿,目光幽幽黯下,徐徐道:“如今有伏廷佐证,两头一合,这事便确凿了。” 伏廷目色哀沉地看着东唐君,颤声道:“那湖君如今知道了这事,还执意要为九天去取这‘天吴’吗?” 东唐君抬头瞧着他问:“你不想我去取天吴,是因宋桃舍身压阵,你怕毁阵让神器见世,她会丧命其中?” 伏廷道:“这只是其一。”东唐君奇道:“其二是什么?”伏廷诚切道:“其二是,我见阿桃对帝君情挚至此,仍不得好下场,不愿再见阿桃亲儿为其谋事,也落个毁身殒命的结果。” 东唐君沉默片刻,轻轻笑了,眸中精光明锐,凛然道:“可正因如此,我更要去了。” 伏廷微微一怔,不解道:“为何呢?” 东唐君似笑非笑地说:“你只看到我为九天谋事,又怎知我一直为他谋事,不是为等开取神器这一日,方好将他诛灭?你话说得不错。我生母倾心倾情,犹不能得一个善始善终;四海龙王有定权之功,也面临收海覆族之祸;那有这帝君在九天通明殿一日,我更难以苟存己身。既然如此,我倒不如把这件事做尽了。” 那青元天君一直在旁听着,原以为这只是一笔故旧情账罢了,猛不防这话头急转直下,惊他一个脸色剧变。 虽说九天境的仙众不算直属天臣,都是各自为政,独行其是的,可篡天大逆这事,若知情不报、瞒事不举可不是轻的。 青元天君当机立断道:“你们话说到这上头,我不便听了。” 东唐君笑道:“天君放心,我委托你的事已然尽了,再不牵带你的。”青元天君脸色铁青,再不多言,一拱手,退入屋里去。 卢绾想到东唐君刚才谈及自己生母及身世,似无事人一般,深觉他不似是执着于为母雪恨、弑父报仇的人,可转念又明白过来,想道:“啊,是了。他并不只有为母报仇或孤蓬自振两项,他只有做下这事,保存四海,才能保得住那位七太子。”一思及此,卢绾也不禁想,这人谋一件事,真真横竖得多搭算一件,一点不亏算的。 那边伏廷蓦听东唐君出此大言,只惊怔在那儿了。 东唐君说:“伏廷,事至如今,我也不妨与你吐胆倾心,将我心中所求,一一相告:天帝在九天通明殿,从不以真身示人,但若‘天吴’开出,他必会亲驾来取。若要杀他,也惟有此时。”他说着这话,双眼直望向伏廷,目中熠熠有光,又接道:“伏廷,我如今就要往灵修山去达成此事了。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伏廷目色一毅,点头道:“你问,我必定坦诚相告。” 东唐君道:“那我当真问了。”顿了一顿,正色问:“你想救宋桃吗?” 伏廷心头猛然一震,惊愕地瞠着双目看他,口上张张合合,好半晌才慌张地说:“这如何能救?难道……难道湖君有法子保她出阵?” 东唐君笑道:“在湖府时,芡实曾给过你一份锦囊,里面那件事,你若愿意做,我或许可以一试。只不知道你愿不愿?”这一句话更问得十分郑重,竟是从未有过的笃挚诚恳之态。 伏廷无措地立在那儿,仿佛他这一句愿或不愿乃成败之举,至关紧要。
第93章 心有定见 李镜从浅梦中醒过来, 喉鼻间仍觉有一阵阵甜香萦绕,他一下挣扎着扶榻而起,连连苦嗽不止。守榻的人忙靠了上来,轻轻顺着他后背, 柔声道:“七太子, 可还好?” 李镜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见身旁这一位穿着素氅的少年, 正是大哥座下的应侍澜屏,又不由定下心来。 他坐在榻上, 怔然举目四望, 见自己还身在灵修秘境的小重楼里, 又想起不久前东唐弃他而去的形景,心头好一阵惊乱, 再见四下寻不着李奕的身影,更慌了起来。 他一手扯住澜屏问:“我大哥呢?” 澜屏回道:“大太子说灵修山内还伏着兵, 恐有事故, 他跟那太子苍赶回去一趟。令我在此守候, 待小太子醒来,带你回东洲海府。” 李镜回想先前种种乱事, 自己抗命救人,又受秦恕一番威胁,本已立心与东唐君奔逃至极洲的, 却不想那人就此弃诺而去……他如今孑身坐这儿,好似自己一路走来, 每步都错到极处, 竟怔怔然不知何去何从。 他越想这些前事,越觉似有千斤巨石累在胸膛上, 压得他心肝肺腑要裂开一般痛,几乎喘不上气来,只把头低垂着,苦声喃喃:“我还有何脸面回东海……” 澜屏听得这话,默了半晌。他并不知前事细情,但见李镜这番情状,仿佛也明白他有苦处,想了一想,便坦然劝慰道:“且先不论小太子犯的何事,如今看来,你也已然追悔了;而大太子让我来接你,想必也是深念兄弟之情,容了你这一回的。万大的事咱回家再说,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李镜听着心头酸楚难当,只强忍住没掉下泪来,又怔然坐了片刻,到底轻轻点了点头。 澜屏见他心意松动,只想着将人尽快平安送归海府,便仔细哄他抖擞起精神,伺候他下地、更衣,李镜乖顺照办。一番整衣动作间,忽有一物从李镜内袖抖落,啪嗒一声,跌在地上。 李镜低头一看,见是一个半掌大的碧色锦囊,金银丝绦束口,面上绣着一株碧桃,很似往日莲子的针工,不由一怔。澜屏只当是他日常随身配物,拾起来还他了。 李镜忙接过来解囊一看,从里倒出来一物来,脂玉莹白,内嵌一点桃红色泽,竟是那“拂玉玲珑”! 李镜心头猛然颤了颤,如遭了霹雳,他愕然想着:“为何那‘拂玉玲珑’在这里?”脑海里猛然闪过自己向东唐君讨要此物的形景,似还能听见他俯在自己耳边,柔声笑道:“我没什么不舍得给你的……” 李镜的心仿佛被剜空了,又一霎间被什么填满了也似。可此时此地,这物件出现在他眼前,就好似给游鱼投钓饵,专引他入罗网的。 这人把让他难过的事都做尽了,却又给他留这么一丝若有似无的念想,到底想做什么?李镜心底冒出一阵阵惶恐和惊惑,愣愣立在那儿,拿着那“拂玉玲珑”的手微微发颤,既舍不得丢下,也不敢收起。 澜屏觉察他神色不对劲,忙握着李镜手腕摇了摇,唤道:“七太子?” 李镜猛然回神,瞧了澜屏一眼,他正待说话,忽然间,远天传来一阵阵隆然声响,似滚雷拊鼓一般,骇了二人一大跳。 李镜更莫名不安起来,急将那东西收裹入怀中,一手推着澜屏道:“出什么事了?你先到外头瞧瞧!” 澜屏应了一声,转身正待要去时,恰就有两童子撞进门来了,急禀道:“山中异象甚凶。” 李镜脸色微变,就知灵修山内的情势必有些不好。他也不教澜屏去了,自己匆忙拢束好衣发,一刻不待,快步奔出小重楼,又带着澜屏出了灵修秘境,站在灵毓宫的聚云台上,向远峰极目远眺。 只见北面山峰上,云霭翻涌,峰脊如沉入一片白海之中,有八面金光自天际驰来,在峰顶环合成一张巨网,将灵修山山巅牢牢罩定。 这时李镜耳内忽“嗡”地发出一声锐响,震得他心头一阵发窒,身体晃了晃,往后要跌。澜屏见状,惊得一手搀架住他问:“七太子!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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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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