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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音浪巨大,只把众人震得耳际一鸣。 李镜一见此状,心怕她还要出手伤自己亲儿,竟有些不管不顾地就要上前。东唐君见状,忽地从后将怀抱一收,沉声道:“小太子,别靠过去。” 李镜登时急了,以为东唐君不知缘由始末,一手扶住他手腕,满脸急切地向他解释:“她不是想伤你!她把你认错成别人了,她是你的……” 东唐君截住他的话道:“我知道她是谁。她在这数千年,被‘天吴’煞息侵浸,神意未必清明的。”李镜一下怔住。 此时,那边声音又幽幽传来,带着急切又愤恨之意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谁?” 李镜急冲那深黑处喊道:“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瞧瞧他,你不认得他吗?他是阿潭!” 这话一落,那声音霎然静了,仿佛那人已消失在虚空中。 好一阵子,才听得她沉沉喃喃,好似自语般复念:“阿潭,阿潭……”声音里那一股冷厉逼人的愤恨,也似乎消失无踪了,继而有些惶然担忧地问:“你说是谁?你说谁是阿潭?” 倏然间,水面浮起一簇幽光,一片青雾绕漩团聚,结出一个亭亭袅袅的身影来。只见那人白衣散发,素面如玉,一双杏目皂白分明,整个人清嫩柔和,似一株棠梨悬立于黑海之中。 李镜心间似被什么拂过,不由地跟着颤动起来。 他与那宋桃素未谋面,此刻却觉得她的容貌、声音,仿佛百千年前自己就见过、听过。只是她身上那澄明清透的灵息,好似已尽凋萎,夹着一股腐毁的幽冥之气。 她忽而掠风而上,直造二人身前。李镜始料不及,骇得猛退了一步,却被身后东唐君一下紧紧拥住了。 那宋桃与二人只离了半个身位,她却仿佛看不见李镜一样,只将双眼定定锁在东唐君身上,目光柔得似水一般,在东唐君脸上转了又转,满目波澜撞得一片惊乱。 她难以置信地哀声喃喃着:“潭儿,潭儿……你果然是我的阿潭?” 她那目中幽光泠泠,仍在东唐君身上不住流连,口上不住念着那名字,念着念着,渐显出万分悲恸来,颤声道:“为什么会是你?你不该到这里来。快出去,快出去……快出去!!”她一面说着,却徐徐伸出两手,捧向东唐君脸庞,似要碰他一碰。 东唐君出神地与她对目相看,静等着她来。 就在那指腹将要碰触上那一刹,不知何来的一簇红光,忽而飞点在那“天吴”剑身上。 一霎间,那剑身如有灵通至达,猛又邪光大耀,“嗡”地激发一道极响的锋鸣,声动天地! 宋桃突然一声惨呼,双目飞红,身周煞气暴涨,竟似愤恨如狂。这瞬发之间,眨眼不及。东唐君已把护身罡气往外一开! 李镜听得耳边砰地一声巨响,一股气浪撞得他通体生痛,眼前一黑,已伏东唐君怀里,紧接着身体一轻,已被东唐君带着掠出半箭地远,落身站住。 李镜抬头一看,正见东唐君目色深冷,盯着远处,脸上神色严凝至极,不由心间骤紧,急问:“东唐,怎么回事?” 东唐君冷冷道:“有人激发了‘天吴’。他在这里。” 他在这里…… 李镜先是一怔,待明白过来这“他”所指是谁,登时浑身剧烈一震,如寒冰入骨,通体生寒。 东唐君二话不说,将手腕一振,掌心便多了一件器物,金光熠熠,竟是那“金石琳琅”。 东唐君说:“小太子,这‘金石琳琅’是爷爷给你的,原不该我拿,可我想,这事非用它不可。借用此物时,我未曾好好跟你交代,今时你来了,叫你亲眼见着它用处也好。” 李镜不知此话何解,此时此地,也不好详问。 只见东唐君一手持器掐印,口上一声唱咒,指尖凝着起一簇金光,飒然飞出,噹地一声,在空中砰然大绽,华辉激迭,显出密密麻麻的一张阵符,好似一蓬巨网怒张,直向那宋桃罩落! 金网一落水中,悍然拔起万道光柱,具化成一个巨大金笼,将人困定其中。那俨然是一个囚笼阵,且在“金石琳琅”加持下威力增之倍蓰。 宋桃脚下方圆三丈的暗水倏然澄明,一片片清光熠扬,碧波滚动,犹如万颗泉眼涌沸。她踏在那碧波中,却好似被滚油烫着,发出阵阵厉声惨呼,身体摇摇欲倒。 李镜曾拿这“金石琳琅”设过结界,在小重楼困过东唐君半日。李镜见状,忙一手扯住东唐君急道:“东唐,不要这样!你是想困杀她吗?” 东唐君誓心似地说:“不,我是要护住她。”话音刚落,他持印的手似被人缚住了一般,突然抖了一下,手腕微微拘挛。 李镜已觉出不对,急扭头往宋桃方向一看。 只见澄水中一片片浓墨似的黑影迅速浮出,阵中的清光忽然一黯一黯的,阵底篆文飞烁不定。眨眼间,金光骤灭了! 李镜一见脸色剧变。他纵不懂阵法,也知这是反噬之兆,不由大喊一声:“东唐,小心!” 东唐君急要收印,已来不及,一股强大的灵力反冲而出,似一股无形力撞回他手中,“金石琳琅”发出噹的一声巨响,好似钟鸣,赤辉贲然四射。 东唐君一手回护在李镜后心。李镜急把双目一阖,只听得四周一阵阵罡风反撞之声,如雷震耳,脑海中忽有万千神意闪回,一下将他心念冲刷干净了。 好半晌,又有一股灵流刺入心间,痛得李镜一颤。 李镜猛睁眼一看,眼前一片梨花雪海。四周碧波万顷,花团簇雪,香风拂面而来,他已身处于一叶摇摇荡荡的小舟中。那东唐君早不见了。 李镜愣了愣神,回首四望,一转眼,却见宋桃正倚在小舟头,静静赏着这一片湖色景光,另有一人衣冠华焕,与她并膝相依而坐,两人时不时相视言笑。 李镜恍然明白过来,这是入了宋桃的念景中。
第98章 其人之道 旁边那人不是别个, 正是那位夷山帝君。 李镜见了这人,忍不住细细地端量起来。见他目色清凌,带着三分疏离,好似世间万事都染不上他心头, 不由得又想起东唐君。他幽幽地想:“东唐明明与这人并不很像, 可这神态风仪, 又说不出哪里竟是极像了……” 忖度间, 忽听得宋桃轻轻地问:“此去远适极洲,你身边只有秦大哥一人吗?” 夷山君瞧着她, 双眼似有春冰, 柔情中又含着一种莫名的冷意, 将化不化的。他伸手牵着宋桃,淡淡笑道:“怎么会只有他一个呢?难道你不同我去?” 宋桃耳面微红, 抽手别转身去,垂头佯嗔道:“你是我什么人, 要我跟了你去?我才不去呢。”夷山君轻轻“啊”了一声, 温声笑道:“既然你不去, 那我也不去了罢。” 宋桃一愣,倏又回头劝道:“那可不行。你若不避极洲去, 那些人早晚会寻到这里来,那如何是好?” 夷山君说:“那你跟我走罢,我舍不得你。”宋桃隔着咫尺与他相看着, 良久不言。夷山君握了握她手心,又柔声问:“怎么了?” 宋桃轻轻叹息一声, 垂头苦笑道:“秦大哥告诉我, 你曾说我的阵法修为,能助你取那叫‘天吴’的神器。我不知你是真喜欢我, 还是因我是个能用之人,才想带我走。” 夷山君默然半晌,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情致殷殷地许诺:“我自然是真心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才带你走。” 宋桃柔情悸动,伏身依偎在他怀里,用两指点在他心口上,轻轻说着:“啊,即便你真心骗我,我也再没有办法啦!要怪,就只能怪天命待我太薄,偏教我遇着你、念着你这样的人罢。”她语中带着一丝忧愁意,话却说得朗然明快,好似一抹明媚的春晖。 李镜心头忽如刀绞般阵阵作痛,不由戚然地喃喃:“你不要跟他去。” 可他转念又想,倘或宋桃不去极洲,这世间便不会有阿潭了;那夷山君少了她相助,或者就得不着“天吴”,也就未必有篡天定权之能,兴许……兴许就未必会有今日的九天四海…… 李镜一想到或会有另一个世相,是两人不复相识的,自己不用为那东唐君倾心投情,甚至这世间可以没有阿潭这个人,李镜竟又莫名伤情难舍。 此时,李镜眼前景物忽而飞移,小舟、雪海及那两人身影似云团一般陡然散了。李镜急转身看,竟已换了一个时景,他立在一处华室之中,四周锦屏高烛,金辉煌煌。 那夷山君仍抱着宋桃在怀中,神情却似换了一个人,他连声音都变了,话里再无一丝柔情蜜意,只透着一股淡淡的漠然,说道:“为定四海臣心,我也不得不将‘天吴’镇下。可‘天吴’认了我作兵主,我若弃之,必遭其反噬,此器非是我的血脉不能镇压……” 宋桃猛地挣脱他的怀抱,惊惧地看了看他脸庞,她猛似想起什么,惶遽地在屋里四下巡顾,脸色倏然苍白了许多。 她急转身奔进屋内,好半晌,她又仓皇地跑将出来,一下扑在夷山君怀里,恨恨地扯住他襟口,凄声叫问:“阿渊!潭儿呢?他去哪儿了?你把潭儿带去哪里啦?” 夷山君道:“我已命人带了他走。” 宋桃浑身一僵,好似已明白了他意图,浑身剧烈战抖起来,她颤巍巍地扯着夷山君双手,哀婉叫道:“你……你想拿自己亲儿去镇天吴么?你即便不顾你我这些年情分,也该念在我曾救护过你,也曾为你篡天定权,出过微薄之力。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能狠心绝情至此!” 夷山君说:“他既是我亲儿,自然要替我分罪担事。在明灯宴之前,你待在这儿,哪都别去。”便扶她到榻前安坐,转身欲走。 宋桃怔愣地坐着掉泪,见他要去,忽如大梦惊醒,倏然收泪立起身来,清声叫住:“阿渊!阿渊!” 夷山君回首看着她,似等着她讲话。 宋桃道:“你把潭儿送回来,我可以设一阵,不用你的血脉,也能镇下‘天吴’。我绝不骗你。” 夷山君淡淡说:“有这小儿,不必你费这周章。” 宋桃目色严毅地看着他,似有一念横陈于心间,极冷静地说:“我只要你把阿潭送回来!当初你、我和秦大哥三人同往极洲,在渚山开取‘天吴’时,我出力不少,你既能助你取得它,来日我也能帮别人取它。你若伤阿潭一分一毫,我必不教你在这九天上坐得安生!” 宋桃到底深知他虑事秉性,这一句句竟尽敲在点上。 夷山君未待她说完,忽然身影一幌直造她身前,一手扣住她颈上命门大脉,宋桃被他一控,惊呼一声,仰身跌坐在大榻上。 她仍目不转瞬地盯着夷山君,目色冷然刚毅,凄声道:“你大可连我也杀了,从此再没人问潭儿去处。” 夷山君淡漠地看着她,微微一叹,口上却满不在乎说:“你是以为我不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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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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