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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下来,李镜似被说动摇了,他沉色思忖,半天也道:“是东唐拉我进的浑水,留在这儿,也未必能全身,更何况……”说到此,神色微顿,似有话难说下去。 卢绾道:“七太子你可记得么?我曾从你身上,拿走过的一枚玉滴子。”李镜抬头问:“那物件怎么了?” 卢绾说:“这玉滴子并非寻常物,此法器正名唤做‘拂玉玲珑’,乃是淮水龙宫的宝器,你知道么?” 那玉滴子是东唐君所赠,当时他信手给了李镜,只说是自己在淮水的旧物。李镜常年不离身地戴着,也只因他暗慕东唐君,才对他的旧物珍重至极,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名头。如今知是秘宝,不由暗吃一惊。 李镜问:“你这么说,它是有甚么用处?” 卢绾说:“这法器很是了不得,城隍台的‘连命锁’比它还有三分不及。佩着它的人,若受大煞大伤,法器的属主就要为之挡去大半,当初就因我误取了七太子的‘拂玉玲珑’,在水德星君庙时,东唐君才会误伤己身,让我走脱了。” 李镜轻轻“啊”了一声,这才明白过来,才恍惚想起,自己从配了这‘拂玉玲珑’后,确实平日里行动,确实甚少有伤痛难受之时。 李镜惑然问:“你提及这宝器,是甚么用意?”卢绾好笑道:“我意是告诉七太子,你留着这里,未必不能以情动之。那东唐君待你有情意的……” 李镜闻言脸色陡地大变,打断道:“不可能。” 卢绾不由有些诧愕,心想:“那东唐君都对你做下这那种事了,怎还不可能?” 一瞥眼,却见李镜低眉蹙额,深有屈意,好似真不信东唐君这情意,心中十分不解,可他转念又想:“啊,我到底是外人,话再往深里说,就太过了。”只得道:“我话说到这里,七太子好自斟酌罢。” 他却不知在李镜心里,东唐君与李奕二人自少时便腹心相照,后来一同营职谋事多年,早就神会心契,他一向以为东唐君对大哥有倾慕之情,只碍于僚属关系,李奕又无明意,故而未曾将话挑破。故此水楼一夜,他也只当东唐君是因爱而不得,拿自己和那银鳞一样谛赏爱弄,当是哥哥的抵换。他至今心中都受不了。 此刻他听了卢绾的话,心里却又蓦地生出另一份想法,忖道:“东唐君放卢绾来见我,怕不是为了让我带话会东海,以蚓投鱼,引哥哥率兵来救……倘或他早有天罗伏置,专等着大哥来呢?倘或他就是想让大哥落他彀中呢?” 李镜登时背脊发寒,毛森骨立。 所说刚卢绾一番劝话,他还有犹疑,此时一牵涉到大哥,李镜立马就把一横心了,想道:“倒不如我真真认了那事,别教哥哥顾全我。” 他思及此,便一手按住卢绾,问道:“你这趟去东海,要怎么回我大哥的话?” 卢绾反问:“七太子想要我怎么回这话?” 李镜辟水令攥在手中,目中却决意犹盛,说道:“就按你说的回罢……你请告诉我大哥,杀人夺梭、火烧西海这些事,确实就是我为那东唐君做下的。” 卢绾心中没来由安定了,好半天,才点点头道:“那就委屈七太子担着这些事了。” 李镜沉沉叹声,一侧目,目光融和地看着卢绾,温声道:“你劝我的这番话,虽则有理,但也有私心。你是怕真真照实回话,开罪了东唐;但若不据实回事,自己又心中有愧,所以来试着劝我一劝……我也不想留难你,就这么办了罢。” 卢绾没料自己一番辗转心思,被李镜挑破,不由一怔,更觉胸中歉然。他目光直眺向游廊那头,对李镜说:“七太子,你认得那银锦么?” 李镜不解其意,循他着目光,望向碧水那一头。 卢绾便靠过来,抵在他耳边说:“他是东唐君的人,你好好认住他容貌,以后难说没有用处。” 他说罢,霍然站开两步,与李镜执手一拜,正色辞道:“当日城中借珠,卢某曾许话,要护七太子归海,如今力有不逮,还请七太子稍等些须时日。在下必践此诺。” 李镜心知他这一番话只是慰藉,根本无可寄望,但此刻困身在此,无处可逃,蓦得此一诺,忽也神定心安。 李镜深深顿首,朗然回道:“好,你的话我领了,你去罢。” 卢绾这才取回辟水令,一路走出来。 到畔水游廊,见银锦仍立在旧处,半步都不曾挪前,便走上前笑道:“你不是甚么君子,我也不防你听,你何必站那么远避嫌?” 银锦道:“我站得远,未必就不知道你说的甚么话。你是真真巧舌如簧,劝人屈身委意,倒说得像为着他一般。” 卢绾瞥他一眼,心觉不值得跟他啰唣,绕开人走了过去。银锦见他不睬,略显不快,急追上去,凶着声问:“喂!你叫七太子认得我,那是甚么意思?” 卢绾睨他一眼,好笑道:“你化成他的模样,又杀人、又烧海的,全嫁祸给他,他不该认得你?依我看,你化了灰他都得认得你。”扭头上下端量了银锦两眼,嘲道:“啊,我说你怎么待在外头呢?原来你是怕那七太子拿你怎样,不敢进去?” 银锦哈哈两声,似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说:“我不进去,不是怕他拿我怎样,是这东轩里设了囚笼阵,此阵咒诀只认七太子的气息,我与他气息一般无二,我若进去了,就得困在里头。” 卢绾闻言猛地一怔,倏然扭头盯着银锦看。 他早在西海时,他分辨不出那假李镜的龙血气息,就察出些端倪,竟然是这个道理!忙问:“你本是文庭湖的银鳞修化成龙,怎么会身携金龙之息,还跟那东海七太子气息俱同?” 银锦奇道:“湖君不曾告诉你玄水珠的事?”卢绾一听提到玄水珠,心头更炸了一响,越发觉得离奇了,有追问:“这与玄水珠何干?” 银锦道:“玄水珠是金龙的正血精魂,最好助锦鳞修为。东唐君得我时,就有心要将我饲化成龙,因此曾取过七太子的玄水珠来喂饲我。” 卢绾瞠目看着他,难以置信道:“喂饲你的玄水珠……是七太子的?怎么取得来?”银锦笑道:“用甚么法子取来,我不知道。湖君只字未提,我也不能过问。” 卢绾心胸中潮绪汹涌。他还待再问,银锦却已走去前面好远,回身催他道:“人你见过了,速速到东海打发一趟罢,我先去灵修山等你。” 卢绾立在那儿,心念着玄水珠的事,竟有些不能平复。他暗暗想道:“东唐君曾用生灵支养邪阵,那损人精魄去养银鳞,也不出奇了。”一思及此,越发捉摸不透东唐君深浅,也为李镜处境悬心了。
第33章 借物试情 那头送了卢绾去, 李镜正自思量着,就闻莲子过来说:“小太子,湖君来了。” 李镜心知躲逃不开他,与其藏着避着, 不如直面他去, 便应了一句:“晓得了。”直出厅前。 一进门, 就望东唐君坐在榻上。李镜待过去, 他自扶案起身,迎了过来, 牵着李镜说:“我刚得了文庭湖送来的新茶, 带来和你尝一尝。”言语间并无异处, 更胜往日温柔。 他们二人在这东唐湖府中,曾同住同伴, 数百年有余,旧时似兄弟一般相处, 本就十分亲密, 执手贴脸, 同卧同眠,也不是没有过。可经了那事, 这一切举止尽都变味。李镜教他一碰,直如被芒刺针挑,手不由一缩, 却被他紧紧握住不放,直牵到榻前坐下。 东唐君着人浇茶, 备果食上来, 那种种情态,一如往日李镜来探望他一样, 二人似这样,待上半天一整日,娱笑谈天,最是舒心。 可如今李镜半刻也不得自在,只危坐在旁,寒着声问:“你这是甚么意思?” 东唐君给他沏了茶,说:“我来陪你吃茶,不好么?”恰好茶食上来,又给李镜搛了两块儿蜜桃金枣糖糕,放在碟上,便自娓娓而谈。 他连说的话,都与以前不差,是那些近野趣闻,坊间闲事。过去李镜爱听的,有时听得哪个地方景致好,两人即兴动身,便走一遭去;哪怕一时话尽,对坐无言,两人一个翻看水事录簿,一个空坐赏鱼,也能怡然相伴半日,再平常不过了。 可如今到底不同,李镜受缚在此,搭嘴倒似逢迎,走又走不得,避又避不开,出神想道:“我以为自己熟极他脾性,原来我半分都琢磨不透,为甚么他还能跟我说这些?”越发不想听东唐君的话,迳自取了一卷小辞,只低头佯读。 东唐君见他乏意,便住了话头,微微笑道:“你今日不想说话,那我们坐坐罢。”便移席过来,与李镜并臂挨肩,同阅一卷。李镜被他挨着,心头一栗,倏地把卷一合,抬头冷瞪着他,仍旧问那一句:“你到底甚么意思?”话说到末处,声音微微发颤。 东唐君目色一柔,说:“我们还如以前一样相待。你喜欢怎样的,我就都依你,一点不变。”将手伸去,轻轻覆在李镜手背上。 李镜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说法?气得浑身战抖,甚么顺意不顺意,他都顾不得,一挥手便将人打开,切齿道:“是你坏我二人情分!还说甚么似以前?” 东唐君目不转瞬地看他,笃定道:“可你心里明明有我的。”李镜一怔,心头擂动不止,却道:“我没有。”东唐君笑道:“你何必自欺欺人呢?你若对我半点心思也无,又怎会动情至此?” 这话一出,只让李镜想起那日缠绵事,一股委屈难堪之情直冲心头,怒声喝断:“不要说了!你走罢,我不要听你说话……” 东唐君静看他半晌,道出一句:“我陪着你罢。”并没要走的意思,也执一卷在手研看。他不走,李镜囚在这里,无处可去,二人只相对无言。 也不知坐了许久,李镜恍惚听到身侧微响,侧目一看,见东唐君在榻几上支颐睡着,一册书从膝上跌落,也未曾察觉,似是睡得极熟。 旧时二人相处,这种光景要多少有多少,李镜身处此间此景,心底某根弦似被触到。 他定定看着那册书卷,不由窸窣起身,扶住榻案一角,伸手够去捡那书,刚然拾在手里,要寻个放处,目光一抬,恰好落在东唐君眉目上。 这一看,李镜心中忽发万分缱绻柔情,又化做无尽恨意,忽然想到好多旧事:想到他曾在望天台较阵,想到自己为南海捊水珠得他三哄四劝,想到他珍宝宴赠剑,想到二人曾七巡都江,三治别云潜蛟…… 李镜凝睛看着这人,郁然呆想:“他怎么会是那样的人?”思想起来,越发入神,竟移不开目了,不防东唐君眼目一睁,蓦地与他四目相接。 李镜情思愁绪此刻都在脸上,一时不知所措,霍然立起身,待要走。东唐君一把拿住他手腕,问道:“哪去?” 李镜似怕心思被他看破,也不答,只急忿地夺手要去,东唐君哪里由他?另一手拦腰就抱,把李镜拥得望前一跌,撞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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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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