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绾听见这话,哪里等得?抢步上前,两手把门一推。 不料那薄薄的门扇,如铁煅石造,极是重实,在他倾力一推之下,竟纹丝不动。卢绾暗暗吃惊,忙运起罡气,攥拳往门扇上狠命一砸,只听得砰然一响,一股无形的法气与他拳风相撞,竟倒弹而回! 卢绾在急怒之下,运法本就有些偏颇,此时一下镇身不稳,被气浪冲得连退数步,恰好银锦就在身后,单臂一伸,拦腰把他扶住了,道:“别费劲了,这处设了个囚笼阵。” 伏廷也奔上前,将两指贴住门扇,潜运法力轻轻试探,只觉指尖微有麻痛,指腹碰触处,有灵光隐隐流动,便低声道:“确实有阵法加护。” 这头伏廷话音刚一落,里头一个声音猛然响起:“是谁?” 这一声喊,把伏廷唬得退了开去,卢、银二人惊疑不定,就听那声音又叫:“外面的人是伏廷么?伏廷,是我!” 伏廷方认出说话的人是白眠,又惊又喜,忙又挨身贴至门边,大声回应:“阿白!是阿白么?你在里面么?你怎么困在里头了呢?” 卢绾心一下提道嗓子眼了,心想:“里面只有白眠声息,并没有白晓的,只怕人已不在里头了。”连忙向伏廷催促:“你休问了,快先设法放出人来,好问白晓下落!此阵你可破得不破得?” 伏廷点点头道:“若里头的人是阿白,这便不难。只要找到阵眼,内外并击一处,即刻可破。” 他说罢,就将卢、银二人拨退到廊外,自己站在门边,从袖内摸出一枚珠子,放手中用力一攥,那珠子登时碎成齑粉,又将粉屑掬在掌心,大气一吹,珠粉游浮四散,雾霭般飘荡开去。屋周有聚阵的法气,银粉碰到法气聚处,便凝浮着不动,不出半晌,便似一袭银纱将那屋舍笼住。伏廷四面查看,找到一个灵光微弱处悬不住珠粉,就是阵眼所在。 伏廷忽提声叫道:“阿白,你听好啦!”他也没细说要白眠听甚么,卢绾与银锦都不解其意,偏白眠已在里头答应:“晓得了。” 伏廷得他应声,当即伸手覆住阵眼处,将罡气轻轻运递。只见气道与阵中法气一碰,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石击撞之声,卢绾和银锦登时明白过来,这是在告诉白眠阵眼位置了。 原来这阵法有挡护之效,如果只在外面以一力击之,里面便会有同力回递;但若里外两面同时合击,两力相抵,便可破开此阵。伏廷找出最易破取的阵眼处,又知会了白眠一声,白眠循声取位,与他内外应声一击,只闻蓬地一响,银粉如雾飞散,一股香风从屋中鼓涌而出,轰然一声,将门扇撞得大开! 伏廷念人心切,振袖将香氛一拂,扑奔进去叫道:“阿白,你还好么?” 那白眠一身灰蓝素服立在屋中,见了伏廷,脸上明有喜色,口上却抱怨:“总算等到你回来了。好些天没信儿,还以为你死了呢!”说着眼朝门外一望,落在卢绾身上,又问:“听说你去了东海,没事罢?” 卢绾见他神色关切,颇不自在,敷衍道:“我能有甚么事?”伏廷见二人如此情状,憨憨一笑,忙帮着答了一句:“他好着呢。”白眠神色倏冷,便别开脸不接话,偏他这目光一转,又恰好落在银锦身上。 这银锦容貌,与李镜有几分相像,身上又同有金龙之息,白眠纳息一辨,脸色更沉。他知道卢绾为了救人,造下过好些亡情无义的行径,便想:“这卢绾为了救人,原想仗情借东海太子的玄水珠来,必是失了李镜后又哄得另一尾金龙了。”加之卢绾不日前就曾去东海,他就更觉此事确凿无疑。 且说这白眠的性子,虽悍横不羁,却好恶分明,他最看不惯他这作为,便立心要吵坏了他这事。于是一脚迈出门去,直造银锦身前,伸手就往人襟口一抹,调笑道:“你也是打东海来的小郎君么?好俊呀。” 银锦一闻到他袖间浓香,眉头直皱,正欲掣鞭赶打,卢绾却猛抢上前,一把箍住白眠手腕,把人往边上一拽,微喝道:“你做甚么!” 白眠瞪他一眼,恶笑道:“我与人攀话,干你何事?”挣着要夺下手来。 卢绾向来恨他拿白晓一样的身容,行诸种淫恣邪放之事,如今当面见他撩雨拨云,益发敛不住嫌鄙之色,把个白眠手腕用力一摔,怒道:“你是见一个标俊的,便要起心动念是么?你也不嫌脏!” 白眠冷笑道:“是呀,我从来不嫌。你一往情深,我又不是。”回身又望向银锦,扬声笑道:“喂!你跟这卢绾好上几天了?你知道他是甚么为人么?” 银锦无端涉入这场误会中,一时如坠五里雾中,信口便问:“他怎么了?” 白眠嗤地一笑,说:“他怎么啦?他强胁李镜的玄水珠不成,又来勾哄你呢。他近你的身,是要骗取你的魂血玄珠,去救他心上人的,你何苦千里送命来?那东海龙王到底怎么养的儿子?养得一个赛一个的天真,教他这种人一骗一个准,快回你家去罢!” 伏廷一听,知白眠会错意了,忙忙地上前解释道:“阿白!这位公子是东唐君遣来帮忙救人的,跟那小太子并非一回事……”这才把东唐君答应助救白晓的事,逐一告知白眠。 白眠听知会错了情,脸色稍稍缓下,又为自己武断露了几分愧色,偏还强嘴道:“他先前怎么诓挟那李镜的?你也在场,你也眼见耳闻,须怪不得我错想了他!” 卢绾也自知不在理,只好不则声。罱绳 伏廷掺在两人中间,应也不是,驳也不是,只好寻个话头岔开:“阿白,且先别说这些。我们为救人来的,你又怎么会被囚在这里呢?你哥哥如今哪里去了?” 白眠正气在头上,本不愿睬,但见众人悬心白晓安危,只好答道:“你那时要下山找卢绾去,我送了你走后,心怕人事生变,就想折回云升殿中,守着白晓。但不知为何,我回来这殿宇时就已经找不着人了。我心里着急,便又独身闯进屋来搜寻,不料内有伏阵,我也没见着他人,就被囚在这里,脱不得身了。” 伏廷“啊”地一声,皱眉顿足道:“必是玉宇天君知道我们见过了白晓,恐我们回头将人救走,所以把人改藏到别处去。” 卢绾微微摇头道:“不对,若玉宇天君怕你们回头救人,只消将白晓藏去别处则可,把白眠困住又有何益?”他觉得此事颇有蹊跷,一时却想不透,脸色不由森然。 银锦见三人磨磨蹭蹭,尽说些不打紧的事,越发提拿不清,忍不住道:“人不见了,快找去岂不好了?在这翻来覆去地絮叨甚么。卢绾,你那心尖人到底要紧不要紧的?还救是不救了?” 卢绾皱眉道:“如今人不知在何处,如何救起?你说来容易,倒给个主意。” 银锦将手一举,掌中握住一皂色锦囊说:“湖君答应助你救人,又授锦囊告知阵中机要,难道还会寻他不着么?” 卢绾目光一亮,才想有这么一个物件!暗暗叫道:“是呀,我怎么竟忘了这一节?”伏廷更是惊奇,忙上前问:“小公子,东唐君留有甚么解阵机要?” 银锦道:“湖君授我锦囊,内有珠石三枚,对应阵中三难:入阵无门时听第一枚,阵数无解时听第二枚,寻见白晓便听第三枚。”伏廷大喜道:“如今入阵无门,正好时地恰切,还请小公子快快见示。” 银锦便打开锦囊,将石珠倒在手心。 只见三枚石珠青翠均匀,色泽深浅有别,是专门用来寄令传谕的音柬玉石,只要攥于掌中,蕴神细听,寄留在内的声信,便能传入耳中。银锦取了色最浅的一枚在手,凝听半晌,跟着念道:“泽汇宝殿,九转重门,所觅不见,即是阵门。” 伏廷听了微微一愕,又低头思索半晌,喃喃自语:“此头一句‘泽汇宝殿’,是点明法阵所在处。云升殿所在地势,山坳汇水,确实正合此意。”卢绾问:“那‘九转重门’又是甚么意思呢?” 伏廷犹疑片刻,摇了摇头说:“或是个‘九转重门阵’,其它细情却是不知。” 卢绾又问:“那后两句呢?‘所觅不见,即是阵门’又如何解得?”伏廷道:“我们要入阵救人,须经过阵门,方可入内。这话意是指,‘觅不见’便是阵门。” 白眠心觉这话留得弄虚太过,皱眉不悦道:“他为何不直说何处入阵,如何陷阵?说得如此云里雾里,让我们瞎猜!” 伏廷苦笑道:“机要并不是破阵之法,乃是破阵之人,探知大阵所在的山林地貌,又熟知周里水土木石等可用的阵材,对设阵之法所做的一个估判,此为‘押阵’。” 白眠道:“意思是这三处机要,实则只是东唐君的纸上推演,并未执作过?” 伏廷颔首道:“正是。越精擅阵法者,越能押准,有了这三样机要,便如入海而知航路,可使船、掌陀又是另一回事了,这就是湖君要卢绾带上我的原因了。” 白眠听了,心中明白了这个理,口上却不肯服句软话,又游手往四下指点说:“我们眼下是入阵无门,他又说‘所觅不见,即是阵门’,这不是戏耍我们吗?既然是‘觅不见’,怎么找得着!” 银锦向来偏心回护家主,听了此话甚感不快,立马驳道:“湖君的话,必然一点错也没有。与其在这里枯想,不如将这北宫各殿细细探搜一遍,看看这‘觅不见’是个甚么所在。” 卢绾救人心切,也觉得速行此事为妙,便附和道:“也在理,就照这么办。” 众人当即定下主意,将四人分做两头,要先将这孤宫搜访一番。 ==作者有话说:== 下次见~
第62章 不期来客 且说这孤宫座北面南, 有首、中、尾三个院庭。 主殿居中庭,唤作云升殿;东、西各有一个偏殿,东边的唤作微光殿,西边的唤作细风殿。除此以外, 还另有六所别殿, 统共九殿, 恰布于正四方、偏四方及中宫。四人分两头查探, 约定待各自搜访完毕后,回主殿会合。 卢绾和银锦一去, 并无所获, 便就原路折返主殿, 坐地等候。 等了半天,不见伏廷和白眠两人归来。 银锦心觉蹊跷, 踢了旁边卢绾一脚,问道:“那叫伏廷的可靠么?木头木脑的, 别是着了甚么门道才好。”卢绾听他话里有鄙屑之意, 不悦道:“伏廷阵法通熟, 白眠又持事精明,他俩同行, 比你我还靠谱得多。你放心得了。” 银锦嗤笑一声,并不答睬,便立起身, 循着主殿四壁慢慢巡走,留心细看。 这九所殿宇, 大小相似, 皆未设隆重摆饰,只有一座楠木绣柱空立于正堂当中。那木柱巨大, 足够五六人抱,柱身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一幅空崖千窟图,除此以外,别无他物,可谓一眼望空。 银锦走了一周,又回堂中,伸手在楠木柱上一摸,正思索时,却见卢绾在一旁担头往殿顶上望。他心觉奇怪,也跟着举目一看,只见那殿顶是一个倒植荷蕖的斗八藻井,合有四面桯枋,无甚稀罕的,便问:“这顶头有甚好看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5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