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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锦脸色甚快,问道:“痛也不痛?” 卢绾心想:“他性情乖戾,若言痛,必受他多番讥嘲;若言不痛,又恐他不尽意兴。”便舔了舔嘴角血口,眉头也不皱一下,朗声赞上一句:“好鞭!还请公子再赏。” 银锦闻言一怔,神情骤冷三分,将鞭一抖,呼呼喇喇连气抽在卢绾身上,力却发得不巧,鞭路道道走斜,尽打在肩腰、臂膀处。卢绾也果不食言,全然不运罡气相抗,被那银水鞭抽得衣衫绽口,汗血直渗,只咬牙强捱,绷得腮脖上青筋暴现。 银锦因伤未愈,一气抽了数十重鞭,渐渐有些支不住。 恰此时芡实复命归来,一进院庭,见二人架势,大吃一惊,厉声喝住:“阿锦,做甚么?住手!”他自急奔上来,一手按下鞭去道:“伤才好一点儿,也不仔细顾着!折腾甚么?” 银锦微喘吁吁,侧头瞧了芡实一眼,又折鞭指着卢绾说:“你将我那‘雪月融心膏’给他。” 芡实听了脸色微微一变,却不应好。卢绾痛得心神颠荡、眼冒金星之际,闻得这话,知是得了银锦的大赦,也不计较他赠赏甚么,忙缓出一口气领道:“谢公子赏鞭。” 银锦不再答睬,抽身便走。芡实略站了站,颇不情愿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墨玉洒金膏盒,按在卢绾手中,转身跟着银锦进屋,一下将门关上。 卢绾面容一松,这才痛得嘶声咧嘴,缓了片刻,想要找伏廷和白眠去,又不知两人歇在哪个院里,去无去处之际,忽又见门扇猛然一开,芡实又走将出来,道:“你这几天歇在这馆里罢。湖君在弱水天笼闭关,府上筹设内事,各处儆备,你不要乱走动。” 卢绾听说在筹事儆备,立时想到李镜,不由心一提,忖道:“不知七太子现在何处躲藏,东唐君今时知了他在府上,这备事怕不是为了捕他?” 他原想往深里再问,可见芡实脸色,索性不讨这段没趣,便另起了一件事问:“跟我进府的有两位朋友,我想见一见他们方好。不知二位在哪院住下?” 芡实轻手掩上了银锦屋门,回身说:“待会莲子就将二人领来,湖君分付我看顾诸位,可如今银锦抱恙,我离不得他,只好请你们在这林馆中屈就罢。” 卢绾忙接道:“我们都是山野里大的,不拘这些,只多劳烦你了。”心中却想:“如此甚好,这琼珍林馆位在湖府偏处,少人进出,待入了黑,我冒夜探事去也方便。” 芡实便带着卢绾,拐过前院,进了东房。 卢绾之前从东海闯阵归来时,就是在这房中休养的,之前因银锦不喜闲物,这东房也简陋,除了榻椅两样大件,里里外外无一件陈设装摆。不料此次再来,房中装潢已大有不同,床榻、枱椅精美俱全,帘屏、被褥锦绣鲜亮,一应物什,各各整齐簇新,一打眼便知是新置的。 卢绾环看一周,不禁笑道:“如此一装摆,倒不像是这琼珍林馆的地方了。” 芡实不搭理,只跟他说了些要物放处,又道:“这馆里平日没配置用人,今夜府上筹设内事,骤然间也调度不开,晚些我再去别处,拨两个人来伺候。你先自稍歇一会罢。” 卢绾最怕左右有人跟着,反生出许多不便来,连忙拒住:“伺候倒不必了,我这几天正好入坐灵境,凝神调息养气,不用使唤人。”说着,自将腰一抻,歪倒床上,结起跏趺坐。 芡实盯着他脸上鞭痕,沉吟半晌,又道:“那我给你看看伤罢。”待要上前,却见卢绾合着眼把手一拦,笑道:“我自己领的打,回头倒劳你担待照料,如何过意得去?也不必看啦!” 芡实本还恼他伤了银锦,听他一说,转念又想:“也是,不过是些皮肉之伤,况且又将雪月融心膏给他了,还愁好不全么?”索性省得管,只从内屋竖柜里,取了两身干净衣物出来,放在榻侧,转身出去了。 近晚时,用过饭,莲子果然领了伏廷和白眠过来,住进另一边西房里。 待送走了莲子,两人便到东房见卢绾来,三人看座吃茶。白眠见卢绾脸上有明显鞭痕,心知必是银锦所为,却明知故问:“你脸上怎弄的?” 卢绾眼也不瞧他,不咸不淡回了句:“不干你事。” 白眠见讨了个无趣,冷冷别开脸去,也不问了。 卢绾忽想起伏廷被弹石伤了肩胛,自己还不曾慰问一句,心有歉疚,便把那“雪月融心膏”拿了出来,递给他说:“你肩上伤着了,这药你拿去用罢。” 伏廷看了一眼,认得这“雪月融心膏”是稀贵之物,就猜是银锦给他的,连忙推拒:“这是那银锦小公子给你的罢?这仙药难得,我那又不是甚么大伤,用不着。你自个儿留着傍身罢。”一径苦挡不要。 卢绾却吃定了伏廷性子,见他不肯,只将药盒往桌上一搁,说道:“你不用,我也不用,再金贵的药又如何?白白搁着罢。” 伏廷也熟极卢绾性子,知他认定的事就必要作成的,无奈何,只好勉强替他收在怀里了。 旁边白眠看着二人一番推来挡去,知道了这膏药是银锦所赠,又见卢绾一点不知爱惜,信手转赠与人,不由忿忿而想:“当初待我如此,今时换个别人果然也一样。白晓给他草芥,他奉若琼珍,别人剖一片心腑给他,也只磕烂在那一副硬肚肠上!”再想灵修山下那一番恶言,忿火直烧上心胸。 白眠一手拿了桌上茶具,斟出一杯便吃,要浇下火去,不想这一口吃下,茶味甘口回香,甚有滋味。 他微微一愣,惘然望着那金黄茶汤,待要细品时,却听伏廷道:“这是玉露茶,你平日不爱吃的。” 伏廷说时,已一手取过杯壶,要替他换去。 白眠更坐不住了,倏地站起来,撒气道:“你别忙了,我不稀罕吃他的茶!这屋头闷得慌,我到外面走走去。”言讫,转身出去了。 伏廷只当他仍与卢绾置气,放些日子才好,目送人去后,回头正要问卢绾竹园风亭中的事时,一瞥眼间,却见榻几上放着一片翠嫩的李叶。 伏廷心一奇,走去拾来看了看,向卢绾问:“这是甚么?” 原来卢绾替换衣衫时,把龙王庙得的那一枚李叶卦信手放下了,听伏廷问来,打量不是要紧事,便将奇逢太元天君一事,依实与他说了,只是将李镜那一段掐下不提。 伏廷在童山七里庙长住,专司庙祝香火、占卦、解签等杂事,虽不精善占问之术,但因他爱好研解阵法,对神机神数、解辞释注及签诗卦像之类,多有涉猎,故此略能通解一些。 今闻得此卦乃“鲸鱼未变”,又听卢绾问解之事是“寻人觅物”,不由诧愕,道:“你……你问寻人觅物?” 卢绾奇道:“我挂怀的只有白晓,难道我不该问寻人觅物?”伏廷讷讷笑道:“那自然该问。”神色却欲言又止。 卢绾瞧出端倪,追问一句:“怎的?” 伏廷沉吟半晌,为难道:“你若问寻人觅物,这‘鲸鱼未变’确是好象,可此象偏主姻缘不合啊,怕只怕你见人失意,谋面断缘。” 卢绾如遭雷殛,眉头一拧,心头沉痛难当,就怔在那儿了。 伏廷当即后悔多嘴,待要说些话宽慰,卢绾已低头摇首,狠叹道:“罢了,罢了……谋面断缘也罢!白晓待我向来无意,我也是知道的,我救得他来,已然心足,也无怨矣。”说罢兀自苦笑。 伏廷呆呆地看着他,又想到白眠在他身上的用情,不由对这二人都觉心疼,暗暗叹道:“这都何苦呢?”另又思及自己,才觉情伤无奈。 伏廷还在悢然出神,卢绾却早收拾了一番心情,走到一旁,把腿裤扎缚停当,又将袖口利索地揎捋好,一副要走急路的姿态。 伏廷不明所以,问道:“你这是要做甚么去?” 卢绾道:“我听闻从今夜起,东唐湖全府儆备,想来有些不妥,我打算去探一探风声,看看是什么事。”伏廷说:“东唐君大阵方收,须得入关凝息纳神,这全府儆备也属正常,有甚好探?” 卢绾却不听,因他只把心里事说了一半:探府是其次,主要他透了李镜行踪给东唐君,心中有愧,只想去寻李镜递个信,教他快出府去。便对伏廷道:“你在这儿稍待,若有人来问了,且帮我打发打发,我半个时辰后,必定回来。” 也不待人答应,他已走到北墙边,左手按开了后窗,踏上窗台,右手把住窗沿,将身蹿将出去,紧接着两手一够,勾住檐边,打一个倒翻便上了屋顶。 伏廷急奔至窗边,仰头瞻望,又不敢喊,只压着声叮嘱:“那你万事当心些!”话未尽,闻得房顶“唿”地一声风响,再没人答应,便知卢绾去了。 且说白眠出了卢绾那屋,心中越发烦闷,本想独自回房的,打正院过时,恰撞见银锦出来走动。 两人目光一撞,白眠省得惹事,避道便走,银锦却远远叫住:“站着,你叫白眠是么?我正好有话问你,你过来。” 这一声招呼粗妄无礼,好似叫唤自家奴仆从人,白眠眉头一沉,委实不愿去。可念着身在东唐府中,银锦高低算半个主家,不好就拒,只得跟了他进屋,心中忿忿地找补:“我从灵修山辛苦一程,背他回来,且跟他讨声谢去,也不为过。” 到了银锦外屋一瞧,空荡荡的,竟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只有一张方榻横置在里头。银锦将榻几挪开,自己就打中间坐下,又指了指身旁位置,招手唤白眠过来,挨着他坐。 二人并不熟稔,他这举止却一点不生分,白眠反倒别扭起来,不肯过去,只道:“我不坐。你有甚么话,说就是了,我站着听。” 银锦也不强难,自己从几上的六色果盘里拣了几样梅条、蜜果,就茶吃了起来,口内慢条斯理地说着:“我唤你来,是因心里有一件事要问你,关于那白晓的,你须得好好答我。” 白眠说:“你先问来,至于好不好答,我看着办罢。” 他口气并不和善,偏银锦也不怒,反冲他笑了一笑,照直问:“你模样生得跟白晓一模一样,那卢绾为甚么不要你,偏要救灵修山那一个?”他这话半点不拐弯抹角,倒像是故意铆足了劲,一下子撞在白眠心头上。 白眠登时放沉了脸,冷冷回道:“那卢绾就喜欢性子温静又心慈意善的人,偏我不是那样的,所以上不了他心尖,不行么?” 银锦点了点头说:“哦,那我懂了,他不爱要你,原来是你性子不好啊?” 这银锦说直问到人脸上了,白眠只以为他刻意嘲讽,给自己难看,当即心中一怒,冷冷驳道:“谁稀罕他要?他低看了我,我也不愿高看他一眼。他不喜欢我,自有旁的人喜欢我。” 银锦听了哈哈大笑,竟由衷赞道:“是呀!我也觉着你很好,所以心中好奇,为什么那卢绾非要灵修山哪一个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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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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