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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眼看得李镜心弦剧颤。 李镜一想到是自己佯伤骗他来这里,是自己让他陷身杀地,那胸臆间蓦地生出一丛丛尖锐的愧恨、后悔之情,似一口口利剑悬停在心尖上。 李镜定定地看着那东唐君,颤巍巍地张口欲言,却忽地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 东唐君见他如此,明明身在重围之中,却露出一种置身于极乐中的享受神色。他深知李镜正受着两情煎熬,受着两头撕扯,正牵心连肝地痛着……可他又很想看一看,这小太子的心,到底会去哪一头? 正是这分神顾盼之际,李奕早捕住时机又一箭追了过去! 金光闪至,东唐君移身要躲已来不及,加之他有伤毒在身,圆转不灵,法力不济,那箭一下地破开他护体罡气,直着胸膛,登时血溅当场。 李镜惨呼一声,那箭似着在了自己胸口,痛贯心膂。他深知四海不欲相饶了,猛地恸声大叫起来,冲李奕呼道:“大哥,哥哥!你饶他……我求你饶他罢!” 他一面叫来,只欲挣身上前,却被身后军士挟臂拿肩,挺力往下压住,李镜肩背剧痛,一屈膝跪将了下去,只觉身心各处尽痛,登时滚下泪来。 李奕见弟弟此番情状,既怜又恨,也心痛不已,便想:“七弟与这人情分笃深,当面诛戮,到底残忍。”当即大声指令那押看军士道:“带七太子下去!” 他自拨云落回李镜身旁,两指凌空急书一行金光篆,应手一拾,再望空一抛,竟是一道上达东海灵圣的表奏,表奏毕,他便手掐一道“清灵封堂诀”,直望李镜走过来。 李镜一怔,认定这是闭人法脉、神识的法诀,已知大哥意图,他脸色倏地苍白,浑身颤抖起来。他只怕自己失神醒来,一切木已成舟,人事俱毁,惊得直摇头央求:“哥哥,不要……” 李奕恍若不闻,直造跟前,疾点李镜眉心。两指将及之际,李镜身周金风忽然激荡,鼓得衣袍翻飞,轰的一声,把压制他军士震得往外翻跌,他自脱出身来,抖开银水剑,护在自己身前。 李奕见他挣脱禁锢,又亮出兵刃,当即怒喝一声:“七弟,你想抗命吗?收回剑去!” 李镜被喝得目色一恸,脸泛悲色,却只将剑尖微微下压,不使其直指李奕,哀哀求道:“我求哥哥饶他。” 李奕沉下脸色问:“倘或我决意不饶,你又待如何?难道你要为这人拿剑向我?” 李镜哑然不知对答。正此时,身后忽传来一片猛烈的军士叫阵之声,李镜心头一紧,忍不住拨眼就望。 李奕目如电闪,瞬即捕着这一空隙,湧身袭上,一手狠扣住了李镜右手腕,眼看就要夺下他银水剑。李镜唯恐失了兵刃,无法抵挡,惶急之下,将左掌猛往外一送,直拍向李奕胸口。 他这一掌贯上了十足法力,罡气凶横,本是为逼迫李奕松手的。偏这金龙生来傲尔,李奕又是其中气性极高强的,见亲弟弟掌势凌厉逼人,直打自己来,怒火烧心而上。他不但不退,反也用上八九分罡劲,迎掌猛地一拍! 只听輷然一声,两人震得臂腕大痛,各自踉跄退开。 李奕咬牙忍下痛来,一手指着弟弟,直斥其名道:“李镜!你今日两番抗命,是立心向着外人了,是也不是?” 李镜被这话刺得一痛,又悲又急地喊:“大哥,我只求你放他。难道你一点转圜余地也不肯留吗?” 李奕决绝道:“事至如今,没有转圜余地。方才那番话我再问你一遍:这手你是肯放,还是不肯放?说!” 李镜脸色登时煞白,目中隐有水光滚动,嘿然半天,怆然道出一句:“大哥,是弟弟带累你了……” 他这话说的前后不接,浑没来由。李奕莫名一怔,觉出不好时,已见李镜右手急撩剑,左手掐定一法诀,用拇指、不才指扣圆相,余下三指往银水剑上重重一淬——正是他们东海引风动雷的手印法诀。 李奕心头剧烈一震,厉声叱住:“七弟,住手!”李镜已清声喝令:“出风霆!” 二人话音同时落地,紧接轰然一声!李镜身周罡风洄漩,风中挟着一股雷光奔撞而出,一下把四周军士炸跌一大片,他已回身驾起云头,直望台中去了。
第80章 陡转霜剑 且说张苍、杨潇在镇台当中, 眼见那东唐君伤毒突发,待要一起将人擒下,却猛见李镜陡然闯入围中,一竦剑横在东唐君跟前。 张苍吃了一惊, 放声问道:“东海小儿, 你来作甚?”李镜振声叫道:“如今四渎梭已还归四海了, 诸位实无须谋他性命。” 张苍量他只是总水副司之一, 又是几位中最年少的一个,并不拿他当一回事, 只不耐地挥手打发, 道:“你诸事不懂, 少来啰唣,回你哥哥身边去。”抡起大剑, 仍向东唐君刺去。 李镜横身拦于路中,长剑一削, 剑气夹着金风扑出, 锵然一响, 打得张苍宣花重剑上,那剑路陡然走斜, 一下劈砸在地。 张苍登时怒了,指李镜面门直嚷:“你要这样碍事,休怪我不看你哥哥面目!” 之前在桃水宴上, 李镜曾受过张苍一遭莫名构陷,早对他不乐见, 今时听他这话, 更被挑出傲性来,厉声回喝道:“谁又要你看人面目?”长剑斜挑, 飕地回刺张苍身前。 张苍一惊,斜身躲转,猛将一口宣花重剑撴立在地,左掌凝气,往前一捉,竟空手要夺他银水剑去。 李镜见状,霍地急收剑,往后急退。 张苍一捉不着,转手握住自己撴在地上的重剑,脚下聚力,扎在地上的剑头朝李镜方向猛地一踢!那重刃犹如千斤铁砣荡起,带得地上砖石飞裂,剑锋直撞李镜身前。 李镜见这笨物猛悍,将躲不及,一下荡开护身罡气,横剑直挡。他修为、膂力皆不及张苍,正面接这千钧重器,直如倒山压来,只闻“咣”的两剑相碰,撞得他臂腕剧痛,连退了四五步,一下煞不住,往后要跌。 忽然一股力劲从后把他稳稳一扶,才好险站定。李镜一侧目,果见是东唐君来。 李镜此间挂念东唐君安危,早把刚才二人争执忘在脑后,只焦急问:“你还好吗?” 东唐君听这一句问,不知想着什么,沉沉地“嗯”了一声。他左手仍扶在李镜腰后,忽然右手掌平举齐胸,化出一枚石玉,托于掌心,五指捻掿,掐了一道法诀在手。 李镜眼见他唇口噙血,脸色从容自若,正略感安定,可待见东唐君掐定法诀时,指掌间微微战抖,那心头又似被铁爪揪住,一阵惊痛,他一把按住东唐君手腕,叫道:“你休再催动灵力施法!” 东唐君低头瞧他一眼,柔声道:“不打紧。”三指猛然一弹,那白石遽然射出,挟着一股猛烈罡风,直撞入暗湖中。 只听轰然一声,其势似陨星坠海,炸起八面黑浪,掀出十丈余高的水幕。那水幕竟悬而不落,好似八面高墙将镇台罩定在其中。 众人见这阵势,尽皆大惊。 东唐君托掌身前,将水势稳稳定住,目光四下一顾,最后定定落在张苍身上,只学着他那声口,淡淡说道:“若非看着小太子面目,今日这八千银军片甲不留!” 那一句话犹如钢刀,划然落下,他目中杀意大盛,手掌倏然翻转便向下一劈,水幕瞬间化作万千水箭,密密麻麻,好似一幕银墙,猛然罩射而下。 张苍骤然大惊,急凝罡气将身周护住。俄顷好似飞砂漫天,蝗雨过境,飕飕之声盈耳,只见得四周血肉纵横飞溅,惨声齐发,一瞬间已将张苍身后西、南两海军甲射倒大片,那镇台上转眼水漫遍地,洇血直没足胫,竟浸有一尺余深。 东唐君一向待人、承事温良和善,何曾显过这等杀戮手段?李镜骤见此景,惊心骇目,扭头向东唐君惶然一望,又惊又无措道:“你、你怎么……” 东唐君好似已知道他要说的话,恬然回了一句:“我一向如此。” 他说这话时,畅然带笑,仿佛把自己的心都剖割开来,好让李镜里里外外瞧真切他这个人,他才觉得遂心满意,痛快极了。 李奕见弟弟投身救人,又看东唐君蓦开杀阵,深知这二人一个执性起,一个狠性发,誓难善了,他心意一横,便望空打了一金哨。 那哨声一起,忽有数道白影从围军后头,仗风而出,身形迅捷非常,直冲李镜和东唐君两人去。 李镜见袭,急脱开东唐君扶持,振剑迎出。只见来人与寻常银甲军不同,模样都是不过二十的青年,穿的银花白衣靠,持弯月刀,都是李奕近身亲卫白袍卫。 李镜不欲先出手杀伤他们,动作一滞。可只这一迟疑,白袍卫已反夺先势,将他从两面抄定,齐声叫喝:“七太子,多有得罪!”身形闪动,直欺李镜身旁,挥刀劈来。 李镜旋身躲开一方刀势,银水剑倒手一削,剑风将左首的三四数人掀翻,见右头一拨人攻来,他便在顾不得,只管振剑发招,倾力全出。 李奕从远处观望着,见七弟应对有度,又故意离得东唐君不远不近,是一心将人严护身后。他越看越怒,心中难宁,索性从腰间掣出金魄剑来,运法御风,直掠至阵中,冲张苍叫道:“张苍,你设法拿杀那东唐君,我来擒制我弟弟!” 张苍瞟了他一眼,似深有顾虑地说:“你是立得下心的才好。”李奕蹙眉不答,毅然把金剑一振,凌身掠水而起,疾向李镜去了。 李镜被白袍卫两头迫袭,其势一时紧似一时,今望大哥提剑杀入阵来,心知要落下势,他一挥掌将两名白袍卫震开,仗剑急退了开去,与李奕对面分立着。 李奕凛然盯着他道:“你不是要抗命救人吗?出剑来!” 李镜心中忏愧,闻言更不敢与大哥对看,只微垂头清喝一声:“当心了!”这一声喝出,银水剑尖便沉水一挑,将镇台上的水花激荡而起,似一蓬银针暴射去。 旁边合围的白袍卫见势不妙,忙往后跃退。李奕却半步不挪,猛将护身罡气一荡,水针袭至他身前半寸,砉然炸成一片雾雨,淅沥沥四散而落。他立于一片烟水之中,目光森然已极,金剑倏然一抖,身形骤闪,剑芒直欺到李镜眼前。 李镜大惊,当胸立剑一格,锵地一声,好险接住,却被那剑劲震得手腕簌簌直抖。 他们兄弟登时斗开。这二人术法、剑路皆同,又各自相熟,这一边是怒烧心头,疾点飞刺,剑势奇猛;那一边是护人心切,急攻严守,分毫不让。如此紧战紧斗,舞得剑影翻腾飞荡,好似一团白光将二人笼住。 那头兄弟二人敌斗,这头杨潇急上前,对张苍说:“那东唐君带伤在身,恐他搅局趁势而逃,你我让军士远退镇台,将周里水域密密围定,我跟你再一同将他拿杀!” 张苍深觉有理,答声:“使得。”便与杨潇各打军哨一声,令陈煐和银甲军移师往后,空留自己和杨潇及李家兄弟四人,分立于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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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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