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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伸手拉了一下那个属于“沈洛言”的抽屉。 锁着。 他想起之前怀疑他的时候,他拉过这个抽屉,锁着。当时他觉得,不能打草惊蛇。 现在,他没去找钥匙。 直接拽住把手,用力一扯。 “咔——” 锁芯崩断,抽屉弹开。 里面没有他想看到的窃听器,没有密码本,没有任何与间谍相关的东西。 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甚至可笑的小玩意儿。 一枚他某次任务回来后随手丢在桌上、后来找不到了的星舰徽章。 半根他用过的、市面上最常见的能量笔。 几张被仔细压平的消费电子票据存根,第一张是他们婚后去的“空中花园”餐厅…… 几根看起来……像是他自己的头发,被小心翼翼地用一根丝线系好。 还有一罐,他曾经用过忘记什么来路的玻璃瓶。里面是他无比眼熟的、橘子糖包装的纸壳,还藏了一颗有点化掉的包装完好的橘子糖。罐被擦得干干净净,像一件珍贵的藏品。 无足轻重的收藏癖。 收集着所有与他相关的、毫无实际价值的碎片。 陆止符的呼吸停滞了。他猛地攥紧了那枚冰冷的瓶盖。所以,那些看似深情的凝视,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些笨拙却努力的迎合……难道,并不仅仅是表演? 这个念头比任何明确的背叛证据,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和心脏骤缩的痛楚。 骗子…… 该死的骗子… 就在他被这汹涌而混乱的痛苦淹没时,他的私人加密终端,接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源、经过无数次跳转的讯息。没有文字,只有一段极其短暂、信号极不稳定的音频。 看到它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反应。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过了好久他才低头去点开。 先是模糊的、令人牙酸的电流声,接着,是一声被强行压抑、却依旧能听出原本清润音色的、破碎的痛哼。 然后,一个冰冷扭曲的、属于虫族的电子合成音,用蹩脚的人类通用语,断断续续地切割着他的耳膜: “陆……中校……那个……人类……很厉害……但……能坚持……多久呢……?” “嘀——” 音频戛然而止。 陆止符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那条陌生的讯息,犹如一把淬毒的冰锥,将他心脏扎得四分五裂。 ———— 陆止符没有等。 他把这段录音,虫族在曙光七号上袭击、花被拖走的现场记录,连同专业声纹分析报告,一并提交给最高军事法庭。报告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虫族对联邦现役军官及其配偶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战争暴行。” 他以此为依据,要求启动《战时特殊救援法案》。 这份法案的条款他烂熟于心,法案第七章明确规定:当联邦军人及其直系亲属遭受非人道待遇时,军方有权将“营救行动”升级为“捍卫联邦尊严、打击战争罪”的军事行动。 这一招,堵住了所有反对者的嘴。 不是“救人”,是“打击战争罪”。不是“陆止符的私事”,是“联邦的尊严”。 审批流程在几小时内走完了。比正常速度快了十倍。 有人私下说:“陆中校这是把刀架在了审批委员会的脖子上。” 陆止符听到这句话,没有否认。 ———— 官方的救援队已经在路上了,但陆止符不相信他们。流程、汇报、层层审批——等他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需要一支不受任何流程约束的队伍。 他直接以个人名义,从直属特种部队里点人。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兵,看到他发来的任务编码,没有任何人犹豫。当然,这不是因为命令。 “中校,我这条命是您救的。”第一个回复的人说,“这次换我帮您。” 陆止符只回了一个字:“好。” 除了现役,他还联系了几个已经退役的“兵王”。那些人在军部档案里已经“查无此人”,但陆止符知道他们在哪。他们欠陆止符一个人情。 几个钟头,十二个人从联邦各个角落赶到集结地。 有现役的特种作战专家,有退役的信息战高手,有擅长渗透的向导,有精通爆破的工兵。每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最强者。他们没有编号,也没有军衔,甚至有的连档案也没有——是一支不存在于任何官方序列的“幽灵”突击队。 陆止符亲自担任指挥官。 ——— 集结地设在“信天翁”星域边缘的一艘退役运输舰上。没有番号,没有标识,连舰身上的编号都被磨掉了。 十二个人站在机库里,整装待发。 陆止符站在最前面,穿着作战服。 “任务目标只有一个。”陆止符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把人带回来。活的。完整的。” 他停了一下。 “其他的,没有限制。” 十二个人同时立正。 引擎启动。运输舰缓缓驶离泊位,一头扎进深不可测漆黑的星域。 陆止符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远的曙光七号,直至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颗橘子糖。 从罐子里拿出来的。有点化了,包装纸黏在糖上,但还能闻到淡淡的橘子味。 他把糖攥在手心里。 “等我。”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对花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舷窗外,星光黯淡。 前方,是虫族的领地。 后方,是未知的归途。 但他不后悔。 —— 花被拖进虫族巢穴深处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 毒素在他体内蔓延,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沿着血管游走。他能感觉到自己被绑在一根冰冷的柱子上,触肢缠绕着他的手腕和脚踝,那些黏腻的、带着腥臭味的肢体,勒得他皮开肉绽。 虫族指挥官站在他面前,复眼闪烁着幽冷的光。它的精神波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凌迟着花的意识。 那些曾经深入人心的疼痛本来习惯了,如今重蹈覆辙,花苦笑,原来……他在陆止符身边过了那么好的一段日子。 他忽然深刻体会到联邦人类书籍上那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花竭力忍住疼痛,其实想要挣开束缚很简单,只要恢复虫族形态就可以了,但这些如果虫族知道他不是沈洛言——那陆止符将会成为联邦的丑闻。 一个指挥官,窝藏虫族实验体,还和他结了婚。 陆止符的前途,陆止符的军衔,陆止符用半辈子换来的所有荣耀,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花咬着牙,把所有的疼痛都吞进了肚子里,竭力撑住。 他在等。 等身体里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的主人,只有一个。 沈洛言。 ——— Y星球。 沈洛言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是一排全息屏幕。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跳动,正在分析一组基因序列数据。 旁边,一个人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笔。 “沈老师,你什么时候能忙完?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了。”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嘴角总是带着一点弯弯的弧度,像是随时都在笑。 沈昼。Y星球虫族的新首领。曾经的孤儿,曾经的学者,曾经沈洛言的影子。现在沈洛言的伴侣。 沈洛言没有抬头。“再等一会儿。”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昼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然后一会儿就变成一整天。我都要饿瘦了。” “你瘦点好看。”沈洛言面不改色。 “你——”沈昼的话没说完。沈洛言面前的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跳出一条加密通讯请求。 沈洛言的手指顿住。 他点开。 沈洛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昼感觉到了他肩膀的僵硬,收起嬉皮笑脸。“怎么了?” “花出事了。”沈洛言站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调出星图,“坐标在这里。” 沈昼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那是他们的核心巢穴。防守严密,单凭我们——” “不是我们。”沈洛言打断他,抬起头,看着沈昼,“是你。你的人。你的兵。” 沈昼愣了一下。然后得意的笑了。 “行。”他说,“我养了这么久的兵,也该拉出来溜溜了。” 沈洛言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短,但沈昼看到了。 “别笑,”沈昼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等我打完这一仗,你得给我做两顿红烧鱼。” “三顿。” “成交。” —— —— 虫族母巢。 审讯还在继续。 又一鞭落下来。 花的身体猛地绷紧,又缓缓软下去。后背已经没一块好肉了,血液顺着骨柱往下淌。 “那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弱点在哪里?” 不知道。这三个字他已经说了无数遍。 虫族的审讯官失去了耐心。它转过身,从墙上取下一根细长的、带着倒钩的针刺,刺入他的脊椎,试图读取他的记忆。 那是最痛苦的折磨,完全是精神层面的撕裂。 ——孵化池。幽蓝色的黏液。无数幼虫朝他扑来,撕咬他的皮肤。那是他最早的记忆。疼。没有原因,没有尽头。 “还是不说?” 花睁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但嘴唇抿得很紧。 针刺又深入一分。 ——竞技场。骨墙。血泊。他躺在那里,胸口的洞还在往外冒血。四周是欢呼声。他以为自己会死。但没死成。每次都死不成。 “他的精神力阈值是多少?” 花没有回答。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反复摇摆,像一艘暴风雨中的小船。 ——蛉虫群落。低等的、不会说话的虫族。他学会了搏杀。不是谁教的。是它们用牙齿教他的。用爪尖教他的。用每一次濒死教他的。 “你不说,我们可以继续。” 花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想笑。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N35。废墟。装甲板下。一颗亮亮的橘子。在灰暗的废墟里像一团火。 花睁开眼睛。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很微弱,像快熄灭的最后一盏灯。 “他的精神图景……”花开口了。 审讯官凑近。 花看着它冰冷的复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很稳。你攻不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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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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