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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还打算回不青山吗?” 长生“嗯”了声,表情很不开心。 我问:“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回去?” 长生说:“还不到时候。无论我做什么,我希望你不要干涉。” 我沉默了会儿,才说:“当年和你定情的时候,我想过我们一起仗剑走天涯,只有我和你。我忘掉师父和宗门,你也只偶尔回火鹰族看看。如果这个愿望能实现,该多好。” 长生也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如果平时,我不忍心开口,但大概现在我也有点心烦吧,不想再一味温柔体贴。 我说:“没有对错,但有得必有失。如果什么都想得到,就注定什么都会失去。”我放下酒杯,“到宗门了,我先进去吧。再会。”
第17章 = 又到了春天,不青山上草长莺飞,满山青青。看惯了长城的寒风冷雪,再看不青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乘舟到山脚下,沿着青石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走。思绪流转,从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师父,一直流转到如今,二十八年弹指一挥间。 我想起师父教我学诗,念“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想起他教我练剑,玉京剑鸣好似龙吟;想起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惨痛的过去;想起他说,他此生只有我这一个徒弟。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纷乱的思绪逐渐收束,等到我踏上山顶最后一个台阶,看见他时,我的心彻底平静下来。师父穿着柔软洁净的白衣,头发一半束成冠、一半散落着,手里执着那柄闻名天下的玉京剑。 我说:“师父,弟子回来了。” 师父挥剑回身,玉京剑笔直指着我。“拔剑。” 我不敢怠慢,手里寒霜剑刚出鞘,宛如灵蛇的剑招就咬了上来,刁钻地扑入我每一处破绽。我在边境和魔族厮杀十年,加起来也不像这一次这样险象环生,刚险之又险躲过上一招,还来不及松口气,下一招已经又刺入我命门,短短十几招,我就好几次体验到了生死一线的感觉。 第十三招时,师父收了剑。我差点原地跪下去,喘得和牛一样。师父把修为压到同样筑基后期,我却还是这样难以招架,如果他用他本来实力,我一个照面就尸骨无存了。 师父说:“这十年没有虚度。” 我苦笑说:“只是修为依旧没有长进,让您失望了。” 师父说:“你先天有缺,不可强求。” 我问:“没有弥补的办法吗?” 师父不置可否,只是说:“你现在这样就够了。” 我应了声“是”,缓了缓,跟着师父身后走进竹楼。竹楼外有一大片梅花林,刚在枝头冒了绿芽,鲜嫩可爱。我们坐在楼上,我煮茶,师父拿了支笛子,吹了首曲子。那调子我没听过,隽永,深情,又悲伤。我听得入迷,连手里动作都停下了。还是师父放下笛子,取走我手里茶杯,我才发现手已经烫得红了。 他的手取走茶杯时轻轻擦过我的指尖,一触即分。“你走神了。” 我掩饰地咳了声,“没听过您吹笛子,真好听。”我的手缩了回来,或许是烫得厉害了,指尖一直火烧一样发着热,点茶也不如以往做得好。 师父只是淡淡地看着我动作,说:“这些年你一直在躲着我。” 我猛地抬头:“我没有……弟子绝无此意。” 师父说:“你对那姓凤的妖族倒是真上心。”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师父说:“我一直在等,看你什么时候会放弃他。但你竟然一直坚持到现在。” 我问:“……您是故意的?让他做您的侍君,又故意冷落他,都是您有意的……” 他说:“他不值得我注意。”他表情也确实平淡极了,像在谈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我从心底涌起一股寒意,握紧了滚烫的茶杯,想汲取一点力量。 我说:“您认识他这么多年,教他练剑,和他双修,他都不值得您注意吗?”我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脸,“师父,这不公平。” 师父说:“弱者与强者之间,本就没有公平。这世上很少有人能和我谈公平,除非比我强,或是我在意的人。” 我摇头。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这样的。但我又哪儿来的权利和他谈公平呢?我沉默着,低头看掌心的茶水一点点变凉。 师父说:“你每次想要什么东西却不肯开口的时候,就会露出这个表情。” 我垂着眼睛,说:“反正您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在乎。” 我的指尖忽然被人握住了,很温暖的温度。他说:“烫伤了,记得抹药。” 我抬头看着师父,他的眼睛总是那么深沉平静,但现在,不青山温暖的春风吹过他心湖,荡漾出柔软的波纹。 他说:“就留在不青山吧,明天随我练剑。是时候教你玉京剑法了。” 我应了声“是”,目送他离开。收拾东西的时候我还有点恍惚,沉浸在师父刚才忽如其来的关怀里。好一阵我才反应过来,难道师父觉得,我刚才想要的是他的关心? 第二天我早早就来到竹楼等师父。我没看见长生的身影,师父叫我进去。我没怎么进过师父的房间,上一次还是在那个早该被忘记的晚上。师父正在穿衣服,随手把一根簪子递给我:“会吗?” 这是根竹节雕成的簪子,我说:“弟子可以试试。” 我小心翼翼捧起他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腰间,我被那股独属于他的味道包围。我一丝不苟地把他的头发挽好,生怕出丁点差错。但师父不太在意,等我磨磨蹭蹭弄完,拿起玉京剑就推门出去了。 我以为师父会在这里教我剑法,但他握住我的手腕,伸手在虚空一划,空间被撕裂出巨大的缝隙,他带着我穿入其中,再走出来时,眼前已经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了。 师父说:“你或许没来过,这是镜州以南,蛮族聚居地,蛮州。” 眼前是一片非常原始的土地,师父说话间,已经有身材高大的蛮族出现,并且提着兽骨磨制的大棒向我们冲过来。 师父说:“用我教你的剑法,杀人。” “等等!”我想拒绝,但师父已经不见了踪影,那蛮族咧开血盆大口,兴奋地一锤砸了下来,我连忙就地一滚,刚才站立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一米深的大坑。 不等我开口,那蛮族又一顿乱锤,疾风骤雨地抡了过来。蛮族体型高大,天生拥有神力,大半喜欢走炼体的修炼之道。如果不动剑,我在他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正犹豫间,四面八方又有好几个蛮族现身,纷纷像鲨鱼见了血一般,大踏着步子冲过来,让视线里全是飞扬的尘土。 我咬咬牙,拔出寒霜剑,跳上他肩膀,横剑在他脖子上。“停手!”但他们好像完全听不见,身下的巨人大掌猛猛在自己脖子上拍着,要把我捏下来。我原本不想伤人,但第一剑见血后,第二条、第三条好像就没什么特别的了。蛮族力大无穷,且人多势众,但我灵巧地卡住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把剑锋送到他们脖颈间,收割走一条又一条生命。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杀了多少人,等最后一名蛮族也倒地的时候,我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我没有一丝力气,也不敢回头看。我松开寒霜剑,踉跄地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就要晕在地上,忽然听到一声“喝”,竭尽全力回头,看见一名还没死透的蛮族握紧一截断剑,离我只差毫厘。 他充满血丝的瞳孔,身后堆积如山的尸体,和那柄锋利的断剑,定格在我眼睛里。我已经挤不出一丝多余的力气,脑袋也空空的。 “要结束了吗?”我想,“如果师父知道,又该失望了。”我想闭上眼,但在断剑即将没入我胸膛的瞬间,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凭空出现,轻轻点住它,时间好像停滞了,断剑立刻违反一切规则地定格在原地,那只手轻轻一弹,断剑倒转而回,插进那个蛮族胸口。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我还来不及产生任何想法,就被人抱起。我靠在一个宽阔的胸膛里,身上的血蹭脏了他的白衣。我叫了声:“师父……” 他说:“睡吧。” 被血腥味麻痹的嗅觉忽然又苏醒了,我闻到那股清朗的味道,是木叶林间,朗月清风。是不青山,是我唯一心安的故乡,也是他。 我最喜欢的人是高踞云端的神明,我在他怀里疲倦睡去,不知道应该痛恨他的残酷,还是感谢他的仁慈。 ---- 每次写到明河,本就岌岌可危的码字手速变得更慢了……他吹的笛子是我在听的歌,《美丽的神话》。
第18章 = 杀人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只要你足够冷静,即使是比你多很多的敌人,也不是你的对手。 我杀得越来越顺手,但我讨厌这种感觉。手起剑落的时候,属于孟相思的那一部分被冻结起来了,主导着这具身体不断战斗搏命的,我不知道是什么。 师父给我选了很多对手,一个更比一个强,我并不总是能轻松获胜,很多次都受了很重的伤,和躺在我脚边的人相比,只是多一口气而已。师父会带我回去,一次又一次治好我,教给我新的剑招,再把我扔进敌人中间,一次又一次循环。 尽管我不想,但偶尔我也赢不了对手,我成为了倒在敌人脚下的那个。但师父总是及时出现,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多么锋利的法器,在他赤手空拳的轻轻一点之后,都灰飞烟灭。师父也会带我回去,给我疗伤。我赢了他没有表示开心,我输了他也没表示失望。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有一次我赢得轻松漂亮时,我大着胆子问师父:“您为什么要让我不停地战斗?” 师父说:“我手中的剑,不能不锋利。” 我问:“我是您可用的兵器吗?” 师父说:“如果你足够有用的话。”我忍不住有点开心,但师父的表情淡淡的,甚至冷冷的。 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问:“如果我对您没什么帮助呢?” 师父说:“不知道。”他嘴角牵出一点笑意,“试了才知道。” 我愣了愣。他帮我上完药,缠好绷带,在尾端打了个漂亮的结。他起身,我也跟着坐起来。 我问:“您的伤……好了吗?” 虽然双修十年,长生的修为突飞猛进,但师父的气息好像没什么改变。跟当初他说突破化神失败时没太大区别。 师父说:“没好。” 我皱眉:“您不是说,双修之术对您有帮助吗?” 他说:“双修对象也很重要。” 我“啊”了声,“长生不行吗?那要谁才行?” 我看看师父,刚好看见他也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愉快的笑意。我忽然想起从前的事,红了脸,强撑着说:“只要您需要,无论是谁,弟子都为您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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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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