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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抚地笑了笑，说：“我知道一些事，或许能帮到你。” 我问：“掌门大恩，弟子惶恐。不知道掌门为什么要帮我？” 他说：“我不想瞒你。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也只有这样你才能救大家。” 我更加惶恐不安了，饮了口茶水，烫得我舌头都要萎缩了。 他主动开口：“火鹰族被灭门那天，我感知到明河的剑气，特意去了一趟。我听说你和那位妖族的小友是唯二的幸存者，但你们或许不知道，炼天炉和青冥焰是做什么的吧。” 我屏住呼吸等待，他说：“合欢老祖当年是丹宗弃徒，这两样都是他仿照丹宗至宝创造的，青冥焰提炼精血，沾之灰飞烟灭，炼天炉凝液定型，帮助成丹。灭火鹰族的人，用的是活炼之术，灭族为的是炼丹。” 这些话鬼气森森，那股寒气让我的血液都凝固了。我想过仇杀，想过利益之争，却没想过是这种原因。这比我所有的想象都要更残酷。 乐斋真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温声问：“还要继续听吗？” 我问：“您知道是谁做的？” 乐斋真人还是很温和的语气：“青冥焰和炼天炉失传多年，我并不知道在谁手里。” 我说：“关于合欢老祖的事情，我追查过几年，却一无所获。好像有人故意抹去了一切。” 我顾不上礼貌不礼貌了，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问：“您真的不知道是谁做的？” 乐斋真人说：“你怀疑我？” 我低头：“弟子不敢。” 乐斋真人说：“你去罗浮前，去了北境长城一趟。不是心中已有怀疑方向吗？” 他竟然连这都知道。我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 但乐斋真人说：“我不会干涉你的事情，只是想提醒一下，长城即将换防，错过这一次，下次就是十年后了。如果想打听点什么，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说：“感谢您提醒……只是弟子还是不懂，您为什么要帮我？” 他打量着我的脸，看了很久，终于卸掉那个温和得体的面具，用带了点疲倦的声音说：“我不敢自称有多了解明河师弟，他在元婴境收徒却太突然了。我们虽然没见过几面，我却一直在关注你。”他顿了顿，“你是个好孩子，或许你能改变些什么。” 我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他起身走到窗边，我跟着过去，只看见风吹竹林，翻着绿色的海浪。 他说：“如果他做错了什么事，他毕竟是你师父。他本可以杀掉你，但他收你为徒……他不像看起来这么无情。” 我愣了愣：“师父……为什么要杀掉我？我从不觉得师父无情……” 他说：“这样更好。如果你愿意，下一轮长城换防的名单上会有你。” 我说：“弟子谢过掌门师伯。” 我本来转身想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又留了会儿。乐斋真人一直看着窗外，以我的角度能看见他一点侧脸。虽然看起来外貌只有三十多，眼神是藏不住的，也只有这种世事难堪重负的时刻，才能从他们眼睛里看见岁月真实留下的痕迹，让人意识到，他们是叱咤本界的元婴真人，已经活过了一百多个年头。 我忽然不受控制地问：“您心里的人是我师父吗？” 这话问得太不知分寸，作为掌门真人，乐斋真人骂我几句也是情理之中。但他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即笑了笑：“我活了太久了，不记得了。” “哦。”我应了声，又问，“我真的长得和师父年轻时一模一样吗？” 他转脸看了看我。“是。但你不是他，容貌说明不了什么。” “那我……有可能是……他的孩子吗……”我纠结了很久，才把这句问出口。我这几年一直在猜，我很想知道答案，却没人能告诉我。 乐斋真人说：“为什么不问明河？” 我说：“我不敢。” 他说：“你该问问他。无论你是不是，他说是你就是，他说不是你就不是。”他好像憋了点笑意，“这件事重要的是他的态度。” 我说：“但如果我是……即使师父不愿意认我，我也会很开心。” 乐斋真人用看透了一切却又温和的目光看着我，说：“你只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那我以后能常来找您吗……您煮的茶很好喝。” “当然。”
第12章 = 从沧浪剑宗一路向北，御剑七天、乘灵舟五天，北境长城的弧线就遥遥在望了。这里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下雪，银装素裹的大地上，忽然看到一条巨大的黑龙脊柱在万山间蜿蜒起伏，冷峻摄人。我们下了灵舟，步行靠近。远远看见的巨龙脊柱一样的东西随着走近，展现出了它的真实面貌——一座黑铁浇筑成的雄城。 领队的元婴真人说：“这就是我们要驻守的地方。驻守长城，一步不退！我们退了，长城以南的亿亿万百姓就无路可退！不管你是化神强者的徒弟，还是苦役弟子，这十年就算死也只能给我死在哨岗上！” 我们齐声应了，我感觉他的目光重点在我脸上停了一下。我们在总部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要抽签决定去哪个哨岗。筑基境界的修仙者已经辟谷，我把领到的糙米饭和蔫巴的咸菜都给了旁边的杂役弟子，主动去找了那位元婴真人。 “凌云真人，弟子想申请去裕门关。” 他正一口一口咀嚼着米饭，脸上的棱角坚毅得像矿石。“理由。” “我是为了斩杀魔头、找寻突破契机来的。裕门关是最前线，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我自愿前去。” 听见我这么说，附近好几个人都悄悄支起了耳朵。每次抽签，大家最害怕的就是最前线那几个关口，魔族来袭时首当其冲，牺牲的危险也最大。有冤大头愿意自己去，当然最好不过。 凌云真人放下碗。“驻守和杀魔换积分不同，要在十年里时刻绷紧观察，及时给更后方的人信号。你能做到？”他犀利地看着我，要看透我的眼睛，一直看进我的心里去。 我说：“弟子敢来申请，当然已经做好准备。请您相信我。” 他重新端起碗。“晚上来找我。”然后再也不理我，重新认真咀嚼。 我回到座位上，刚才吃了我口粮的杂役弟子小声说：“你怎么主动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大家塞钱躲都来不及。” 我抚摸着腰间的剑，清河剑早就不用了，这是我临行前师父赠我的一柄新剑，剑名“寒霜”。师父说：“愿你十年磨一剑，一鸣惊人。”为了师父的寄语，也为了火鹰族的案子，我都必须更密切地接触魔族才行。 我微微一笑，问：“吃饱了吗？我这里还有。”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火速卷走了我手上的干粮。 这里的天黑得很早，在满天满地的大雪里，隔一段距离的哨岗上燃起的篝火光亮微弱。我站在凌云真人的房间外面，他不在，我看着这里的夜景。 身后有人说：“来这里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人力有穷尽，人不胜天。” 我并不意外，回道：“弟子却觉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回身行礼，“不知道真人找我有什么事？” “临行前掌门真人找过我，要我务必确保你的安全。也因为这个，我才去查了一下你的身份。想不到，明河真人唯一的徒弟也来到我的队伍了。”他表情冷峻，说这些话像在嘲讽我，我摸不准他的意思。 我说：“弟子是主动请缨，生死有命，绝不怪任何人。只希望您给我这个机会。” 他嘴角弧度古怪地笑了笑，是那种不常笑的人忽然笑时的表情。“掌门说了，我就要听吗？你可以去，但若是擅离职守，死在那里最好，就算你能活着回来，我也决不放过你。” 虽然话说得难听，但还是允许我去了。我松了口气，躬身道：“多谢真人。” 他摸出一个不知道什么皮做的袋子给我，我打开闻了闻，浓烈到呛人的酒气。“来这里，还得学会喝酒。”他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皮袋子，灌了一大口。我学着他的模样，也豪爽地灌了一大口，立刻觉得一把火从舌尖一路烧进了喉咙，把胃也点着了。我们吹着长城上的冷风，喝了半晚上的酒。第二天出发去各自分配的哨岗时，我发现和我同行的是吃我口粮的那位。他苦着一张脸，东求西求，最后来找我时都快要哭出来了。 他说：“你也没说吃你两口饭要拿命换啊！” 我说：“这是抽签的结果，说明你我有缘。”我用胳膊揽住他的头，带着他往外走。“趁现在雪晴，我们赶紧去裕门关吧，还有一天的路要走。对了，我听说你以前在宗门里最擅长追踪，我们一定能搭配得很好！我叫孟相思，你叫什么名字……” 一天后，我们到了裕门关，从此开始为期十年的镇守。这一段蜿蜒百里的城墙，和几个其他宗门派来的修士，就是接下来我生活的全部内容了。 我们的北边是一片黑压压的密林，密林的再北边就是玄州大陆，魔族聚居地。这是一个狡诈诡谲的种族，我此前从来没与他们打过交道，但有关它们的传说听了不知道多少。 有传闻说，沧浪剑宗里有一座锁魔塔，里面关押着十二位魔族的大魔头，还有一位相当于人族化神修士级别的大天魔，是当初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才关押进去的。但我在沧浪剑宗长大，从来没见过这个所谓的锁魔塔，也只当个谣言听。 上一波驻守这里的修士在等着和我们交接。我这才知道，上一个十年，这里的人换了三波，全都是被魔族杀死的。把钥匙交给我的时候，他们脸上明显如释重负，并且连连说：“再也不来了，再也不来了。”离开的速度我根本追都追不上。 我的队友，蓝佳，哭丧着脸说：“惨咯惨咯。”我拍拍他的肩，先是把这里的阵法逐一检查了一遍，度过了在长城的第一天。我们住的地方就在城墙里，是很逼仄的屋子，只摆得下两张床和一张桌子。这里灵气稀薄，天气又太恶劣，很多法宝都派不上用场，反而是最普通的东西能长久存在。屋子里的木床和木桌都是用外面密林里长的木头制成的，盖住窗户的也是树叶纤维缫成的坚韧布料，床很硬，被子单薄，旁边蓝佳呼噜声响得震天。 我的睡眠其实一直都很不好，总是做一些很奇怪的梦，梦里的事情不是我经历过的，醒来总是一点内容都不记得，只感觉头痛欲裂、又累又疲倦，有种灵魂缺了一块的感觉。我修炼得也很不顺利，吸纳十分的灵气进身体里，第二天醒来时往往只剩一两分，好像身体也有一个大缺口，辛辛苦苦修炼的灵气都流走了。我跟师父说了我的苦恼，他拿给我一块玉佩，叮嘱我要日日佩戴。这之后我头疼和做梦的现象好多了，修炼速度却还是很慢。但我感激一切我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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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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