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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诱因吧,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孩子免疫力太差了。” “但是我们一直有给他吃很多牛肉,虾,牛奶,鸡蛋什么的.......” “营养只是影响免疫力的一部分原因,容我多嘴问一句,这个孩子是不是体外培养的,体外培养的小孩确实免疫力要比普通的孩子差一点,毕竟培养箱不能完全模拟生殖腔里的环境。” 祝时年愣了一下:“体外培养?这个孩子是我们领养的,我们不是很清楚。” “反抗区.......现在有体外培养的技术吗?” “反抗区现在还没有这个技术,”医生点了点头,“这个技术好像只有帝国有,如果是领养的孩子,他的父母可能是帝国人。” 她指了指报告单上面的某项指标,“这个数值在自然受孕的孩子身上很少见,当然也不绝对。只是给您一个参考。不过这孩子的免疫力确实弱,可能要到至少八岁之后才会好一点,平时只能父母多注意一点。好了,带孩子去住院部吧。” 深夜的住院部走廊很安静,尽管医生说了陪床不是必须的,江淮宴还是主动提出了今晚他来陪着听听。 祝时年没有立刻回去,他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站了一会儿,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天上没有月亮,地上雪却像一地的月光。 他原本以为听听是个因为战争失去父母的普通的孤儿,可是如果他是培养箱里出生的,他真的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孤儿吗。 有条件用培养箱培育孩子的家庭非富即贵,这样的家庭,真的可能发生让孩子一下子成为孤儿的变故吗。 祝时年对帝国贵族没有好感,可是现在,听听已经跟他产生了很深的联系。 听听喊他爸爸的时候,听听靠在他腿上睡着的时候,听听搂住他脖子的时候。 他真切地感受到幸福,感受到和世界更真实而紧密地链接在一起。 人的出生是无罪的,从前被称作贱民的他无罪,可能出生贵族的听听也无罪。 听听被他和江淮宴教得正直又善良,他在乎家人,维护朋友,对任何人都很有礼貌。 可是,可是如果听听真的是帝国贵族的孩子,他是因为什么来到反抗区的孤儿院的呢。 因为拐卖吗,因为走失吗。 他的亲生父母.......现在是不是还在没日没夜地找他呢。 祝时年没办法不去想这些,即使听听的亲生父母恶贯满盈,也该由律法和公理来审判他们。 失去自己的孩子.......那也太痛苦了。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听听已经睡着了。 他的小脸还红着,但烧退了一些,呼吸平稳了,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 江淮宴坐在病床边的陪护床上,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时年在他旁边坐下,把报告单放在床头柜上。 江淮宴睁开了眼睛。 “还不回去休息吗。”江淮宴轻声问。 “医生说,听听的亲生父母可能是帝国人,”祝时年也用气声很轻地说,“他是在培养箱里长大的,所以抵抗力很差。” “他的亲生父母可能.......还没有死,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告诉听听吧,如果他想去见他亲生父母,我们就......帮他找找吧。” 江淮宴看了祝时年一会儿,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听听那张小小的,因为发烧而红扑扑的脸。 “.......年年,这件事,等我们打下来整个帝国再说吧。” 江淮宴的侧脸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祝时年一下子又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听听是他和江淮宴一起收养的,他凭什么自作主张地慷他人之慨,要去帮听听找亲生父母呢。 江淮宴对听听明明也那样视如己出。 这样对江淮宴来说......一点也不公平。
第93章 和平 祝时年握着江淮宴的手, 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随口说的,你别放在心上,培养箱也不一定有记录,找起来应该也不容易, 还是先算了吧.......” “你先忙谈判的事。”江淮宴轻轻按了按他微微蹙着的眉心, “即使真的要帮听听找他的亲生父母,也要等我们打下首都再考虑了。” 说到这里, 江淮宴像是想起了什么, 停顿了一下才说了下去。 “不过......也未必是真的要打下首都。” “顾臻他们, 想和谈吗?”祝时年一下子意识到了江淮宴的意思。 “你想和谈吗?”江淮宴反问道。 祝时年没有过多迟疑:“如果条件合适的话,我不反对。” 死战到底听起来诚然英勇无畏, 可每一场战役, 都是真的要拿许多士兵的命去填的。 反抗区的人们恨贵族, 恨帝国,可是战争经年累月,他们恨着帝国, 恨着贵族的同时,母亲也会担心孩子再也回不了家, 妻子也会担心再也见不到丈夫。 打仗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而不是只为了宣判胜利那一瞬间,如果真的有和平谈判的可能, 祝时年不会冥顽不灵。 即使不谈人道主义,完全以从反抗区利益的角度出发,在战场上受伤死亡减员的士兵, 原本也可以是学生, 是工人,是可以让反抗区变得更好更繁荣的建设者。 “但是帝国那边.......”祝时年皱了皱眉, “他们真的也愿意吗?” 对于帝国来说,反抗区提出的条件不会太容易接受,就单单废除帝制和爵位这一点,大部分的贵族就不可能答应。 “至少有人是愿意的。”江淮宴回答。 有人是愿意的? 祝时年和他对视一眼,两个人默契十足,祝时年一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停战谈判在第二十九区开展,联邦只派出了外交大臣出席,作为帝国最高统帅的顾臻却出现在了这里。 正常情况下不该出席的顾臻特意来一趟,意图已经昭然若揭了。 顾臻想要和平,为此他愿意,也有诚意和反抗区展开对话合作。 次日,祝时年召集反抗区高层进行会议,邀请了陶隽参会。 虽有分歧,但是最终众人还是同意与帝国进行对话和谈。 没有人天生好战,反抗区的官员也大部分是苦出身,不可能把士兵的伤亡看成理所当然的。 如果对话协商真的能带来和平的新时代,那再好不过,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当然如若条件不达预期,他们也不惧继续进行抗争。 谈判第四天,一直稳步推进的谈判终于敲定了最终的协议,三方共同签署协议,正式宣布停战,联邦使团动身返回联邦。 联邦使团离开之后,顾臻在二十九区中心广场接受了记者采访。 顾臻十四岁进入军部,是真正上过战场,保卫过整个帝国,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将领。 虽然各有立场,但是反抗区人民的善恶观还是朴素的,对外战争中立过功,又事必躬亲身先士卒,顾臻的名声相对于其他趴在平民身上敲骨吸髓尸位素餐的贵族来说,自然会好上许多。 尽管两军在此之前还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聚集在广场上的民众还是给了他充分的尊重,安静地听着他演讲,没有往他身上扔菜叶和臭鸡蛋泄愤。 顾臻站在广场中央,明确表示自己想要和反抗军继续进行和平对话,结束这场同胞之间的自相残杀。 “顾先生,我们不明白您口中的自相残杀,我们只是不想要有人比我们更平等活着,这就叫自相残杀吗?” 一个有些激动的记者主动打断了他。 “从前贵族践踏我们的尊严和性命的时候,您没有制止他们对同胞的欺侮,如今我们起来反抗了,不再任人宰割了,您站起来说不用自相残杀,那么我想知道,从前的您在哪里呢。” “我的确很无能。”顾臻平静地说,并没有因为记者的激动和冒犯而感到愤怒,“我醒悟得太晚,并不奢望诸位的谅解。但是如果战争继续打下去,每分每秒都会有无数人死去,我只是带着我的最大诚意来这里,想要牺牲就此终结。” “我想让所有人都能平等地接受教育,平等地通过工作获得酬劳,不会再有谁比谁更平等地活着,就像所有人都通过羊水来到世上,又化作一捧灰离开世上一样。” “如果反抗区的大家抗争的目的也仅限于此,而不是要成为新的,更平等的人上人的话,那又为什么要继续付出那么的鲜血和眼泪呢。” 顾臻从小作为顾家的接班人被培养,专门学过演讲,很有煽动性和说服性。 共情,反问,上价值,这样的演讲无疑是成功的。 也无疑把反抗区中反对和谈的主战派架了起来。 “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台下的江淮宴冷哼了一声,“先拿舆论把我们架起来了。我们这边你可是能说了算的,帝国呢,他们那边的保皇派他能搞定吗。” “他可能.......也是实在不想再打下去了吧。” 祝时年很少在江淮宴面前说顾臻的好,今天却罕见地主动维护了顾臻一回。 他知道顾臻的确有难处,正是因为帝国内部争议尚存,他才需要尽快和反抗区达成一致,才能彻底终结战争。 祝时年做了顾臻很久的副官,也许作为爱人,他的所作所为有不妥之处,可是作为长官,顾臻一直都做得很好。 至少有一点,他和祝时年认识的所有帝国指挥官都不一样。 他很珍视手下士兵的命。 在战场上,有时分秒之间就会有几百上千的牺牲,指挥做久了,几乎很容易就产生牺牲是必须的,战争不可能没有牺牲的想法。 把人命看得太重,不多一会儿就会被心理压力压垮,要么指挥失误带来更大的损失牺牲,要么换上心理疾病离开指挥的位置。 于是不论是帝国还是联邦,大部分指挥官都会对人命越来越淡漠,把牺牲了多少人命看成和消耗了多少子弹,消耗了多少汽油一样的数字,需要尽量减少,但是也不必刻意避免。 他们不会去特意认识底层的士兵,因为越是产生羁绊,就越是没有办法把人命只看成数字。 只有顾臻不一样。 只要有一面之缘,他就能记得手下士兵的名字,即使只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见过一面,下一次他也能认出那个士兵。 士兵牺牲的名单,他会亲自过目,然后记在心里。 可能如果不是认识了顾臻的话,祝时年很难学会怎么去当好一个指挥官,很难学会怎么在谋求胜利的同时,去记住每一个士兵的名字和脸。 他太心软了,他宁愿牺牲的是自己,也不想看到相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他原本不会走上这一条路的。 是顾臻告诉他说,帝国有太多不把人命当人命的将领了,祝时年当好一个指挥官,才能救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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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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