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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阿莱西斯不在场,伊莱亚斯会承认这听起来非常像他自己或者帕夏会想出来的代号系统,但防御部经常忘记所谓“分离主义者”并不是一群用模子敲出来的均质化人类,里面有些甚至不是分离主义者,这一指控纯粹是一个方便的大渔网,捕捞一切和政府持不同意见的人。这渔网近年被拉伸得如此长,人们甚至不需要表达不满,仅仅是整理一份新增税种名单发给朋友,就足够被防御部上门滋扰,指控为分离主义者。 即使在那些真正支持新广州独立的人们之中,“独立”的定义也不尽相同,有些人并不介意划定行星内部边境线,把沙面留给共和政府,蚌港,塔林,金雀花海岸和其他城市各自飞走。他们声称这是行得通的,地球就有内部边界,还维持了数百年。一个更现代的例子是CENT-b3,六个政治实体共享一个行星,采用了软边境,大部分可以自由跨越,但始终是法律意义上的边境线。另一些人激烈反对内部边境,要不全有,要不全无,一个行星就该是一个完整的政治实体,“金色岩石”实际上在施行殖民,因此它的一切政治影响都应该被清除,大气层以外也必须设立硬边境,由舰队把守,复活古老的护照和签证制度。这两种人中间还存在第三个派别,犹豫不决地左右滑动,以父亲为代表的温和派别只要求立法和司法独立,星域总督可以继续住在沙面,充当昭示主权的装饰品,但本地议会成员必须通过普选产生,不再接受首都指派。父亲被捕之后,温和派显然往激进的方向移动了好几公尺,开始呼吁撤除总督,建立软边境,把一部分城市从首都手里撬走。原本就激进的干脆呼吁战争,声称他们在军队中已有数量可观的支持者。 上述任何一个群体都可能在渔船上谈论鸽子,安排走私武器,伺机炸飞总督。运输武器的和谈论“斯金纳鸽子”的可以是同一批人,也可能不是,又或者所有派别突然之间达成了合作,也许全新的第四和第五个派别登上了舞台。伊莱亚斯不知道该如何简略地解释这一切,他的学生只想听令人激动的武装冲突,期待戏剧化的孤胆英雄故事,只要故事稍微偏向人类社会最精巧、同时也最混乱的部分,也就是说,行星政治,学生们马上打起哈欠,阿莱西斯并不会比他的学生好多少。 “你的理论准备怎么解释我没有离开PAX-g4这件事?”伊莱亚斯叹了口气,“你看过人工智能的记录,我没有和妈妈以外的人联系过。” “事实上。”阿莱西斯开口,非常平静,也许过于平静了,一把不存在的利刃轻轻刮过伊莱亚斯的后颈,“就在昨天,乔治城警署的好朋友们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你记得我请他们去搜索那片树林,对吗?在你经常去观鸟的地方,他们找到了这些。” 伊莱亚斯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不要握起双手,也不要揉捏衣服下摆,原则上不能有任何动作,但同时也不能僵住,免得对方认为他吓呆了,尽管他确实四肢发麻,他不知道那些真正的间谍们是怎么做到的。他很庆幸这次没有仪器监测他血液里的化合物,否则人工智能一定会在阿莱西斯打开白色密封袋时放出一屏幕的警告。袋子里有两个小证物袋,一个装着损坏的手持终端,另一个塞着一张卷起来的纸,伊莱亚斯知道上面写着“麦迪娜和奥维尔直到永远”,下面还有他一个世纪以前写上去的“奥维尔今天搬走了”。 “那是什么?”他问,惊讶于自己的声音没有变成鹦鹉似的沙哑怪叫,“那是一张纸吗?” 阿莱西斯把纸卷从证物袋里抽出来,摊平在桌子上:“你知道这张纸最有趣的地方是什么吗?” “听起来你已经有答案了,我不应该妨碍你自问自答。” 情报官笑了笑,“这张纸被设计成……儿童游戏,人们即使发现了,也不会起疑心。令人好奇的是这张纸和树洞里面没有任何生物证据,指纹,汗迹,头发,诸如此类,就好像这两个小朋友,”他低头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名字,“麦迪娜和奥维尔——假如他们存在的话——采取了反追踪措施。” “什么树洞?” “这张纸是在一个树洞里被发现的。” 伊莱亚斯耸耸肩,“我不是鉴证学专家,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放在户外的物品比较不容易留住生物证据?” “另外,你的手持终端。”情报官把第二个证物袋推到他面前,“外壳在落水前已经损坏了,在湖里泡了几十个标准时,即使是分析处也无法恢复数据,令人松了一口气,不是吗?” “灾难,里面有很多珍贵的照片。” “埃利。”阿莱西斯把手放到他的膝盖上,站得很近,仿佛两人谈论的是谁忘记了预订下周的果蔬,“我知道这……不管这是什么,绝不是普通观鸟。这就是你和他们——不管他们是谁,但我敢打赌是你的暴乱分子朋友——沟通的方式。你求救了吗?如果我没有把你带走,会有人把你偷渡到蚌港吗?或者其他星球?” 伊莱亚斯轻轻拍了拍情报官的手背:“而我仍然认为你需要心理医生。” 他们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伊莱亚斯瞥了一眼阿莱西斯的嘴唇,移开视线,他很担心两人会接吻,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拒绝。他试图收回手,对方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握着,连同手铐。 “埃利。” “重复叫别人的名字是审讯技巧的一部分吗?” “不,我从不——”阿莱西斯把他攥紧了一些,“我们本来不需要变成这样的。” 你现在是阿莱西斯,还是情报官?伊莱亚斯想,没有作声。 “我只是不希望你把自己放进危险的境地里。”情报官补了一句,像是在回应他自己想象中的质疑。 “你就是那个危险,阿莱西斯。” 这一次伊莱亚斯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但伤害显然造成了。阿莱西斯松了手,把“麦迪娜”纸卷和损坏的手持终端塞回大密封袋里,花了至少两分钟低头摆弄密封口,然后重新转向桌面终端,调出剩余的录音。 “阿莱西斯。”伊莱亚斯开口,停住,他不想道歉,他什么都没有说错。认真追究起来,阿莱西斯应该向他道歉。 “录音还有21个小时。”情报官告诉他,公事公办,“最好赶快继续听。我并不比你更想待在这里。” 他走了,锁上了办公室的门。伊莱亚斯回到椅子上,戴上耳机,回到渔船05-24风急浪高的世界里。 —— 雨抽打着港口,天气比首都访客来的那天还要糟糕,黑色的云如同密封舱盖,牢牢扣在山崖上。不过这次访客不需要在蚌港毫无遮蔽的简陋太空港出发,他们会先去沙面,出席最后一次剪彩,发表本行程最后一次看似即兴实质提前两周就准备好的演讲,然后从现代得多的蛇岛太空港登上接驳船,返回等候在轨道上的共和海军巡洋舰“狄安娜”号。 为了赶上剪彩,所有人0700时就起来了,在潮湿寒冷的黑暗中上了车,然后登上适应大气层内交通的小型穿梭艇。直到飞行器冲破云层,阳光毫无障碍地洒进座舱,伊莱亚斯才彻底醒来。阿莱西斯坐在他对面,侧着头,看着舷窗下面的金色云层。他又穿上了军事学院的制服,一副准备好了对付镜头的样子。着陆之后他会得到教训的,伊莱亚斯决定什么都不说。 沙面,本行星的政治中心,在赤道附近,从空中看就像一顶帽檐很宽的草帽,最高点是一座死火山,南面有一串飘带似的小岛,全部都小于2平方公里,无人居住,充满了鸟和一种在树梢蹦来蹦去的小型啮齿动物。伊莱亚斯从爸爸那里听说首都计划出资兴建一座人工岛,连结起这些小岛,把星域总督的官邸搬到上面,公开宣称的理由是现有建筑太小了,真正的理由很可能是自保,躲在人工岛上当然没那么容易被假想中的暴民私刑处死。但沙面一直都是整个行星最温顺的城市,一小片首都的飞地,暴民并未出现,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拨款也没有踪影,但岛的名字已经敲定了,“海心”,除此之外并无进度可言。伊莱亚斯不确定自己在自然寿命范围内能不能看见这个岛。 舱门还没完全打开,热气就涌了进来,同样潮湿,同样有海藻的腥味,但混杂了兰花和某种野草的气味,像薄荷,但更辛辣。木棉树已经开过花了,顶着新叶,叶子静止在滞闷的空气里。每个人都开始出汗,伊莱亚斯很快就脱得只剩下单件上衣,并且把衣袖挽到了手肘,他可不关心记者怎么看。阿莱西斯没有那么幸运,除非他愿意赤裸上身站在媒体面前,否则制服不能脱下来,汗水很快浸透了衣领。伊莱亚斯偷偷打量了他几次,幸灾乐祸了几分钟,转而担心他会一头栽到沙子上。但阿莱西斯熬完了整个户外行程,一直到走进凉爽的数据处理中心,离开了无人机敏锐的眼睛,他才坐下来,把制服拉链从脖子拉到胸口。伊莱亚斯递给他一个装着饮用水的密封包,阿莱西斯抬起头,看了他一会,接过密封包。 “你应该事先查查气温的。” “我查了。”阿莱西斯灌了两大口水,往头上挤了一点,抹了抹脸,“户外行程才十五分钟不到,我以为可以忍受,但你的母星在冻死我的计划失败之后,显然想试试另一个极端。” “如果你想换衣服,行李可能在——” “不,我必须穿着制服,符合人们对士官生的期望。” 伊莱亚斯不明白这种偏执,但他无意担任阿莱西斯的保姆,于是耸耸肩,不再说话。门外传来鼓掌声,还有音乐,剪彩完成了,他们目前所在的数据中心将会连通首都的某个东西和本地的某个东西,伊莱亚斯从来就没有注意听。走廊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成年人们匆匆走过去,他短暂地瞥见爸爸,边走边拂掉肩膀上的花瓣,人们鱼贯进入一个会议室,门锁上了。没有人看一眼坐在地上的两个男孩。 “你想到那上面去看看吗?”阿莱西斯忽然说。伊莱亚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概五层楼高的地方有一扇落地窗,看不清楚通往什么地方。 “我们能去吗?我的意思是,那是允许的吗?” “现在你又不当叛逆者了?” “从来就没有当过。” 阿莱西斯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喝掉最后一点水,站起来,走向电梯。电梯门边确实安装了扫描器,不过就像周围空荡荡的办公室那样,尚未启用。两人到了五楼,在电梯门口等了一会,像两只把头探出树洞的松鼠,观察空无一人的长走廊,小心地接近落地窗。 外面实际上是一个观景台,看起来就是设计好要让人们到这里来张望和闲逛的,布置了长椅和盆栽,安装了透明穹顶。观景台中央有一口巨大的井,井口覆盖着透明的合成材料,两个男孩趴到合成材料上,用手遮着眼睛,窥视下面的幽蓝深渊,深渊底部是数据中心巨大的处理器,一个复杂的心脏,浸没在数十吨冷却液里。每层楼都伸出颜色不同的血管,接入这个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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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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