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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看了一眼天花板,收回视线:“而你对朋友,以及朋友的价值,有不同的理解。你只要‘有用’的‘朋友’。” “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对我本人有意见,而是把我当成了某种全权代表,要为共和政府和首都住户生活方式担责。” “你向来都非常热切地维护游戏规则。令人很难把你和‘首都生活方式’分开。” “不是维护,利用规则。我告诉过你我从不相信内政部那些蠢得要死的宣传,但我也不想和现有的游戏规则对着干,看看雅西迪家族,连他们都对付不来将军。”他压低了声音,“我们其他人有什么机会?” “我喜欢你在提到伟大领袖时压低声音的样子。”埃利干巴巴地回答。 “你还是认为我会变成你想象中的水牛。” “犀牛。” “随便。这就是你想和我分开的理由,不是吗?自从出海那个长假之后你就怪怪的。” “让我们先别用‘分开’这种……强烈的措辞。”埃利用力攥自己的指节,左手,然后右手,“我想我只是,不确定。你没有过这种感觉吗?后退一步,看看会发生什么,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没有。” 埃利盯着他看了一会,好像在等他给出不同的答案,没等到,垂下视线:“好的,操,见鬼了,对不起,我是应该和你说清楚的。” “七个月,埃利。” “行了,我知道,对不起,我当时觉得你和我,觉得人类的精巧情感很难用文字信息说清楚,然后就,非常自然地,搁置了。” 埃利的经典剧目,把过于正式的形容词拉扯过来掩饰怯场。“对一个经常幻想政治动荡的人来说,你很缺乏勇气。” “如果你稍微读一点地球和火星历史,会发现个体的勇气和政权更迭的关系就像果仁酥饼和核弹的关系。” “别跑太远。”阿莱西斯往前倾身,手肘支在桌子上,“那你现在的提议是什么?” 埃利略微侧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莱西斯,挑起眉毛。阿莱西斯点点头。 “显然我们已经得到了足够长的中场休息。”埃利说,很慢,像在练习一门不熟悉的语言,估摸每个词语在句子中的嵌合度,“我不会推荐我们退回‘朋友’的领域,因为我喜欢和你上床,也许我们应该从约会开始,就像现在这样,但也不要太频繁约会,因为我不慎向其他人宣布过我和你已经不在一起了。” “再宣布一次相反的消息。” “给他们——给我们一点健康的缓冲时间。” “定义‘健康’。” “我不知道,直到学期结束?” “期间你不会和其他人约会。” “不会。你呢?” “没有这个打算。” “好的。” “下一次约会是什么时候?” “今晚。”埃利喝掉剩下的麦茶,站起来,绕过桌子,弯腰吻了一下阿莱西斯的脸颊,“因为我要把这件毛衣还给你。你喜欢威士忌还是金酒?” “威士忌。” “我会带威士忌来。现在我必须走了,如果帕夏发现我不在,她可能会问伊斯梅尔,他们两个会得出错误的结论。” “你的意思是你担心他们推断出正确的结论。” 埃利捏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出咖啡店。阿莱西斯转过身,看着他小跑着穿过人行道,钻进树林里,他盯着树林看了许久,才回过头来,呼了一口气,对两个餐盘里的食物碎屑露出笑容。 —— 等阿莱西斯和普什帕·班纳吉说上第一句话,冬天已经过去了,同样凛冽的春天偷偷爬入乔治城,驱散厚重的云,撬松了湖面的冰层,第一批不知名的耐寒野花开了,草地显现出有限的一点斑驳颜色。作为乔治城大学传统的一部分,阿莱西斯现在每周要花两个早上去水烟馆当服务生,和他在同一个时段上班的就是班纳吉,原本还有一个戴着唇环,从新伊斯坦布尔来的女生,不过阿莱西斯用一张“浮游生物”乐队演唱会门票贿赂了她,请她和埃利交换了时间。 “你知道这里每天卖出的咖啡和巧克力布丁比水烟多得多吗?”班纳吉说,示意阿莱西斯把装着烟弹的箱子从架子上搬下来。 “所以水烟馆实际上应该被归入餐饮业。” “不。” “旅游业。”埃利插嘴,拆开一袋可可粉,倒进食品处理器里。班纳吉笑起来,和他击掌,拿起一盘冻好的布丁,往店堂走去。 “为什么是旅游业?”阿莱西斯问。 “人们不是来买水烟的,买的是被人类服务的体验:没有传送带和人工智能的店铺,木头桌子,老式机械钟,年轻学生端来盘子,用手把咖啡和甜点放到面前。如果人们真的喜欢水烟,博斯普鲁斯城才是最佳目的地,乔治城十多年前就禁止使用真正的烟草了。董事会对外吹嘘什么‘传统’,但这只是给我们低薪的理由——你为什么呆站在这里?把烟弹搬出去。” 他抓起不透光的合成材料箱子,匆匆跑出厨房。班纳吉已经把布丁摆进了透明展示柜,正在调试饮品处理器,检查糖浆和咖啡豆的储量,着手做了一杯咖啡,靠在柜台上,喝了一大口。 “我还以为我们不能随便消耗店里的库存。” “确实不能,但我没有消耗库存,这杯也不是咖啡,是清洗机器的合理损耗,你想要吗?我可以再‘清洗’一次机器。” “不,谢谢。” 班纳吉耸耸肩,抿了一口咖啡。阿莱西斯看了一眼柱子上的仿古董挂钟,0937时,离开门营业还有23分钟。 “所以。”班纳吉忽然开口,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那头犀牛。” 比叶玛亚更糟糕多了,阿莱西斯想。“那不是我的正确学名,但我可以想象埃利对你说了什么。你好,著名的帕夏,你也是蚌港人?” “哦不,我来自稍微没那么野性的地方,沙面。在蚌港看来,我们就和首都一样糟糕。” “去过两次,漂亮的地方。” “是的,如果你喜欢海啸的话。” 我能明白你为什么和埃利谈得来了。“你和埃利是怎么认识的?” “最开始是在一个火星内战史在线讨论群组里,他说他是学生,但人们总是声称自己是学生,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他是一个住在太空站小隔间里、靠流质食品过活的40岁大胖子,我也不会太失望。不过后来我们在新生鸡尾酒会上见面了,这学期还有两门课在一起上。” “我能假设你和他一样是个分离主义者吗?” “取决于你怎么定义分离主义者。”班纳吉坐到柜台上,这样才能平视阿莱西斯的眼睛,她甚至没有埃利那么高,给人一种棕色蜂鸟的印象,小小的,飞起来令人眼花缭乱,“在我看来,新广州和首都从来就不是一伙的,谈不上分开,‘分离主义’是一个伪命题,就像你不能指控别人是‘呼吸空气主义者’那样。 “明白了,最激进的那种分离主义者。” “是,也不是。在概念上我可能比埃利还激进,在实际操作上,我其实认同埃利的父亲。蚌港很多人认为他是叛徒,埃利不肯说他的意见,但我觉得他心里多多少少也这么想过。”班纳吉看了一眼挂钟,又喝了一口咖啡,“但帕修斯·林代表了一条务实的折衷路线。蚌港人很多时候就像,导弹?不,没那么精准,应该说像火焰喷射器一样,烧毁沿途的一切,在历史书里很好看,对我们这些倒霉的亲历者来说就不那么好了。” “我的论证过程更简单:看一眼海军舰船,人们就该知道选哪边。” 班纳吉笑起来,露出了犬齿,正准备说什么,伊莱亚斯挑这个时候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们在聊什么?” “政治。”棕色蜂鸟告诉他。 “和他聊?你会失望的。” “正好相反,非常具有启发性。”班纳吉滑下柜台,抚平围裙,把空咖啡杯丢进垃圾处理器,“别傻站着,你们两个,把餐具摆好,你们还有十分钟。” —— “说真的。”当天稍晚时候,埃利说,翻了个身,大腿搭到阿莱西斯的肚子上,“你们今天聊什么了?” “政治,她告诉过你了。” “我一度很担心你们两个打起来。” “我还挺喜欢她的,她其实是一个没有童年创伤的你。” “我没有童年创伤。” “没有吗?在上学路上躲进树丛里是怎么回事?‘其他学生变得不太友好’,‘他们恨我的爸爸’,记得吗?” “算不上创伤。最多只能形容为……瘀青。” 阿莱西斯对着漆黑的天花板笑起来,把手放到埃利的大腿上,轻轻抚摸。埃利枕着他的肩膀,从呼吸声听来,很快就要睡着了。阿莱西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他的手臂:“埃利。” “嗯?” “我觉得我们应该住在一起,找一间大一点的公寓。毕业生走了之后,天文台路,雷明顿路和葡萄园那一带都会有不错的房子空出来。” “我不知道,现在的安排就不错。我不想帕夏匆匆忙忙找新的合租人。” “你上一次回去以弗所是什么时候?两周前?你付着那边的房租,然后把八成时间花在我这里,还不如搬出来,我们找一个有客厅的地方。你不需要马上搬走,过几个月,等新学生来了,班纳吉也更容易找新室友。” “也许吧。”埃利咕哝道,又翻过身,背对着阿莱西斯,抱住了枕头,“明天再说。” 阿莱西斯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后颈,盯着黑暗看了一会,闭上眼睛。
第14章 天文台路的公寓并非阿莱西斯的第一选择,他实际上更喜欢葡萄园附近景观开阔的、带有白色屋顶的可爱小房子,而且葡萄园离大学更近,去数据科学院步行十分钟,去历史系十五分钟。然而他能察觉到埃利在踏上天文台路的那一刻就被吸引了,那是一道蜿蜒的斜坡,缠在覆盖着刺柏的山丘上,连接湖岸和山顶的天文台。山丘西侧对着提格里湖,这片朝西的树林里曾经有一个昆虫研究所,周围建了一些公寓,供那些沉迷甲虫的古怪家伙和天文台员工入住。昆虫研究所后来迁到河流下游,更靠近草甸的地方,公寓被私人发展商买了下来,改造成更舒适的住宅,因为交通不便,房租反而比葡萄园便宜。 “这一间。”埃利说,靠在窗边,看着粼粼湖水。 “不。”阿莱西斯说。 埃利转过头,冲他皱眉。 “太高,太偏僻。” “我们可以租车。” “你不想再去葡萄园附近看看吗?我很乐意住在靠近餐厅和咖啡店的地方。而且那边的房子是带家具的。” “葡萄园很无聊。你现在以为那个街区很舒适,等开学之后,人们开始通宵派对了,我可能会当街杀人。”埃利穿过空荡荡的客厅,走进卧室,点了一下墙上的控制面板,打开落地窗,山风把刺柏的气味和虫鸣一起吹了进来,“过来这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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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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