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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问首都居民,他们会说,‘我什么都知道,我内心是反对的,但是说出来有什么好处’?假设一小时后老胖子突发脑溢血,他们说不定真的会从他们舒适的家里出来,要求改变。”伊斯梅尔也凑到窗前,吸着一包石榴汁。 “你的意思是总括而言的首都居民,还是阿莱西斯?” “你来告诉我,你才是和模范公民约会的专家。” 伊莱亚斯想了几种尖刻的回应,放弃了,决定先追究至今没有形成图案的拼图碎片:“你是怎么认识这个法官的?” “她把我判进了坦普监狱。” “什么?” “责任不在她,她只能这么判决,不然她自己就要进去了。后来她花钱把我和帕夏从沼泽里捞了出来。” “从坦普?” “对,没有行星居民愿意到沼泽里工作,只好外包给太空站,我不知道比例具体有多少,一半左右?三分之二?工资不高,但对太空站住户来说够高了,他们非常欢迎贿赂,也不担心被开除,收进口袋里的外快比一年薪水还多,很值。” 伊莱亚斯在餐桌边坐下,摆弄台灯,可能是古董,底座安装着黄铜旋钮,他把灯拧开又关上,再拧开:“那你觉得我爸爸——” 对方皱起鼻子,好像石榴汁突然变酸了。伊斯梅尔按扁空果汁包,盯着自己的手指,避开伊莱亚斯的视线:“我不想让你失望,埃利,但我和帕夏能出来,是因为我们不重要,你明白吗?当然帕夏现在变得重要了,但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在数据网上乱说话的小人物。你爸爸却是,”他模糊地冲天花板打了个手势,“政治犯,一块警告牌,给蚌港看的,不会有人敢收你的贿赂。” “我想也是。”伊莱亚斯又关了台灯,“那离岛区的武器呢?你说等我们离开大气层就会告诉我。我有权知道,就是因为那几套动力装甲,我被非法囚禁在一个要命的办公室里。” “那不是我们,主要不是我们。装甲是塔林港的‘燧石运动’成员弄来的,‘燧石运动’在蚌港的对照物是鱼鹰党人,我们帮他们走私了枪械,他们想进攻总督官邸,但我们认为更好的目标是数据中心,我们到时……会有自己的方法。我们和他们的关系还算友好,能帮的忙都会帮,但假如有一天我们真的开始组建政府,我最不想打交道的就是鱼鹰们。” “好斗的右翼,我明白了,‘我们’是什么?” “另一边。肯定有某种复杂名词可以形容,但我不懂。走钢丝的中间派,可能是这样。林派也是个不错的代称,帕夏实际上改良了你爸爸的很多提案。不知道谁先开始叫我们木棉党人,传开来了,所以,”伊斯梅尔摊开双手,“木棉党人,我猜。” “听起来并不十分具有威望。” “我们一致同意最好不要更改已经为人熟知的名称。” “确实。”伊莱亚斯又回到窗户旁边,在树丛的遮掩下看向草地,“数据中心不会就那样开门让我们走进去。” “事实上,会的,里面有些‘模范公民’是我们的人,信号一旦发出,人工智能会被瘫痪,门打开,我们这些分离主义暴徒礼貌地接管整个行星的银行账号,比绑架总督有效得多,将军才不关心他的星域总督,海军也不关心,但他们必须关心自己的存款。我会负责数据中心,如果我死了,或者来不及赶到,我的后备队员会接替,帕夏负责通讯发射塔,因为她喜欢演讲,你想猜一下现任沙面警署副署长是谁吗?” 伊莱亚斯转过身,皱起眉,然后瞪大眼睛,做了一个扎起发髻的动作,伊斯梅尔点点头:“对,叶玛亚警司。我不太相信我这辈子能说出这句话,但这一次警察是我们的朋友,他们负责拖住地面驻军,封锁太空港。” 远处的草地上,中学生们的飞行器终于越过了树梢,在风中晃了一下,稳住了,在吃午餐的人们头上顺滑盘旋,小狗们被吸引了,拉扯牵引绳,仰头吠叫。 见鬼,这真的有可能成功,他想,然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伊斯梅尔冲他咧开嘴,右手放到左边肩膀上,戏谑地鞠了个躬。 “是的,埃利,谢谢,我们就是按着这个目标规划的。” “下一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船当天没有安排上,第二天也没有。共和政府依然没有对新伊斯坦布尔的情况作出评论,但是进出港船只被严加管控,私人船也不例外。任何能用于通讯卫星、小型信号发射器和发射塔的零部件都被限制销售,必须以公司或教育机构名义向内务部提出申请,审批后才能购买。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在乔治城和警察对峙的大学生们把普朗克大楼变成了军事基地,在屋顶安装了一个临时发射器,恢复了通信,法官短暂联系上了她的儿子,在断断续续、充满噪声的对话里得知他和他的同伴们正在组装电击枪,安排了值夜时间表,防止警察潜入。遇害的学生暂时停放在低温实验室里,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没时间清点。之后通讯中断了,后来又接通了一次,噪音比之前更响,什么都听不清楚,当地凌晨的某个时候,政府直接关闭了卫星,完全切断了PAX-g4和PAX-f2之间的联系。 这终于在首都高度稳定的水面拨起了一点涟漪,银行和证券交易所首先表达不满,警告市场和金融系统会因此崩溃。航运公司抱怨无法导航,滞留的货运飞船塞满了太空港。内政部和防御部的人工智能几乎被民众质询淹没,内务部长同日下午被开除了,防御部部长也一样,不过后者几个标准时之后复职,刚返回防御部就下达了媒体无人机禁令,把首都所有住宅区都划为禁飞区。首都和大学之间的通讯依然中断。 “私人船已经不可能了。”法官宣布,就在他们第三次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但我认识的一个法医给了我一个新主意。” “扮演尸体?”伊斯梅尔问,把鳕鱼肉蘸进酱汁里。 “思路相似,但稍微舒适一些。”她喝了一口白葡萄酒,打量两个客人的脸,“我希望你们谁都没有幽闭恐惧症。” —— 0410时,伊莱亚斯脱掉鞋子,爬进了移动医疗舱。里面有一股臭氧的轻微刺鼻味道,他把手放到胸前,马上改变了主意,放到身体两侧。他听见伊斯梅尔的医疗舱关上了,咔嗒一声,随后他自己也被完全封进这个小小的虫蛹里。虫蛹开始移动,没有一点声音,一个透明观察窗正对着他的脸,伊莱亚斯看着法官的浅棕色天花板往后退去,变成路灯下晃动的树冠,然后变成夜空,再被柔和灯光取代,他盯着空无一物的白色看了一会,意识到这是医疗船内部。他和伊斯梅尔现在的身份是两个临终病人,紧急转运到新广州,以便家属作最后道别。如果有人仔细比对医院记录,会发现这两个病人实际上昨天就去世了,此刻就冻在第六区教学医院的太平间里。不过内政部一片混乱,人们能找到自己的手持终端在哪里就不错了。 根据法官的计划,他们会先关掉应答器,静默飞往医院,然后拉响警报,出现在人工智能的视线里,吵闹地从医院出发,直飞太空港。这算是医疗紧急状况,他们会被优先放行,而且医疗船事先提交了病危证明和医生意见,情报处不会再登船检查。医疗舱会帮他们挡住太空港里无处不在的光学传感器。 伊莱亚斯以为自己能睡着,实际上一路都瞪着方形小窗,试图控制自己的呼吸。他一度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想看看周围的情况,但观察窗太小了,他能看见的除了舱顶就是舱顶。飞船颤动了一下,可能着陆了。伊莱亚斯马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担心有人上来查看,不过船马上又起飞了,鸣笛,刺耳的声音经过层层阻隔,变成恼人的杂音。 到太空港的路程很短,降落之后舱室里的灯熄灭了。医疗舱被推了出去,伊莱亚斯短暂瞥见机库高耸的铁灰色顶棚。他们上了另一艘船,灯光是暗黄色的,勉强能看到舱壁上有雷明顿医疗集团的商标。有人在不远处说话,声音模模糊糊,好像从水底传来。伊莱亚斯握紧了双手,无法停止想象阿莱西斯的脸突然出现在观察窗里,舱盖打开,手铐回到他的手腕上,他的旧情人把他关进新的笼子里,永远守在外面。 引擎轰鸣。重力先是把他紧紧压在凝胶枕头上,之后完全消失了,接着又回来了,舱室自转产生的人工重力,温和的0.8G。医疗舱舱盖打开了,他认出了那个到法官家里接他们的护士,她接着打开了旁边的医疗舱,伊斯梅尔坐起来,咒骂着,活动肩膀和脖子。 “十五分钟后到跃迁隧道。”护士说,“到外面来,我给你们拿磁底靴。” 伊莱亚斯跑到走廊上,寻找舷窗,船刚离开大气层不久,PAX-f2依然显得庞大,宇宙中心的一只监视一切的独眼,飞船正在加速,把它抛在后面。伊莱亚斯把额头贴在舷窗上,冲自己的影子微笑,等飞船从隧道另一头出去,家就到了。再也没有情报处,也没有阿莱西斯。 至少他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第18章 19艘船陈列在显示屏上,最大的那个,飞行时用于显示关键参数的。阿莱西斯站在驾驶舱另一端,离屏幕最远的地方,盯着那19张照片,他认为这样比坐着更有利于思考。自埃利消失之后出港的所有飞行器都在那上面了,除去已经被登船检查过的。阿莱西斯背靠着气闸,逐一掂量这些货船,医疗船,私人船,工程船,以及一艘小型突击舰。 “排除货船。”他告诉人工智能,交抱起双臂,12艘货船从屏幕上消失了,“航空管制之后货舱全部会被强制扫描,伊斯梅尔也知道这件事,他不会上去的。应该也能排除私人飞船,虽然昨晚出发,但乘客名单一周前就提交了,之后没有私人船被允许起飞。” 私人船的图片变暗消失了,人工智能放大了余下的6张图片,排成两行。 “也不可能是突击舰,人太少,突击小队全都互相熟识,没有陌生人的躲藏空间。而且它直接从军事基地起飞,如果基地都能被渗透,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整个案子要移交给海军。因此,”他走到驾驶舱正中,双手背到腰后,仿佛在接受检阅,“值得严肃考虑的就只有这五艘船。” “又或者逃犯仍然藏在首都某处,并未离开大气层。”人工智能说。 “四个标准日了,逃走的可能性已经大于躲藏的可能性。尤其是我们已经知道逃犯能取得来自内部的协助……说不定我们该再看一眼那艘私人船。” “‘多普勒’号,由‘铀心’核能公司和埃马努埃娜·门罗女士共同拥有,乘客列表为门罗女士,门罗女士的安保团队,8人。教育部长林奈特·张,以及张女士的秘书葆拉·克伦纳。机组成员7人,我把名单放在屏幕上,这些人都在这艘船上服务十几年了,最短的也有6年,出发当日没有更改机组。‘多普勒’号的目的地是PAX-g4,已在54小时前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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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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