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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川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周明远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他。 “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 裴凌川的手指微微收紧。“还好。” “还好?”周明远放下茶杯,“我听说他前段时间去了趟医院。不是普通的体检,是做了个手术。你没回去看看?” 裴凌川的表情没有变化。裴正鸿没有告诉他。周明远知道了,他不知道。 “他没跟我说。”裴凌川说。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父亲那个位置,很多人盯着。裴家的事,不光是裴家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裴凌川说。 周明远点了点头,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裴凌川坐在对面,看着周明远的侧脸。他看方案的样子很认真,但裴凌川知道,他不是在看方案。 “C73空域为什么划在巡逻范围外?”周明远指着星图上的一个区域。 “乱流区,巡逻舰进不去。” “有没有想过派无人机进去?” “试过。信号会被乱流干扰,控制不了。”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怎么知道里面没有异常?” 裴凌川沉默了一瞬。“被动监听。不进去,只听。”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最近有没有发现不明船只?” “有几艘。查过了,都是正常商船。” “有没有可疑的?” 裴凌川看着周明远的眼睛。“没有。” 周明远没有追问。他翻到方案的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方案没问题。演习按计划进行。”他顿了顿,“裴少将,你和你父亲一样,都很能扛。但能扛的人,往往扛得最久,也最累。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裴凌川没有说话。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演习结束之后,回去看看你父亲。他年纪大了,有些事,该你接手了。” 裴凌川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建议,是一种更含蓄的东西。 “好。”裴凌川说。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走向门口。 “裴少将,”周明远在身后叫住他,“C73空域的事,军部会统一处理。你不要自己查。” 裴凌川停下来,转过身。周明远站在窗边,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军部打算怎么处理?”裴凌川问。 “会有人接手。你做好你的演习就行。” 裴凌川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知道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鸣。裴凌川沿着走廊往指挥室走,步伐不急不缓。但他在想周明远说的每一句话——“你父亲做了手术”“裴家的事不光是裴家的事”“C73空域的事你不要自己查”——每一句都是关心,但每一句都是警告。 他走进指挥室,关上门。 通讯器闪了一下。灰色头像。 “在?” 裴凌川看着那行字,打字:“在。” “周明远找你谈了什么?” “方案。还有裴家。他说我父亲做了手术,我没回去。” 沉默了几秒。 “你没事吧?”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陈玉在问他“你没事吧”,不是问周明远说了什么,不是问裴家的事,是问他。 “没事。”他打字。 “你不像没事。” 裴凌川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想起周明远说“能扛的人最累”,陈玉也说“你不像没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好像谁都看得出来。 “我会处理。”他打字。 “好。对了,我今天去查那份评估报告了。” 裴凌川坐直了身体。“查到了?” “没有。报告被人调走了。那份报告应该是联邦外交部提供给我们的谈判材料,我今天想去调阅,发现被人提前取走了。” “谁调走的?” “不知道。档案室的记录显示,调走报告的人有高级权限,名字被涂掉了。” 裴凌川的眉头皱了起来。高级权限,名字被涂掉——在奥尔特星云联合体的代表团里,有这种权限的人不多。可能是代表团的高层,也可能是——。 “你小心。”他打字。 “我知道。还有一件事——调走报告的时间,是周明远来沧澜号的前一天。” 裴凌川的手指停住了。周明远来沧澜号的前一天,有人调走了那份关于C73空域航道安全的评估报告。不是巧合。周明远来沧澜号,不只是为了看演习、试探裴凌川,也是为了确保那份报告不会被人看到。 “你在代表团,有没有人问过你最近在做什么?”他打字。 沉默了很久。 “有。今天下午,代表团的副团长问我,最近为什么总往老城区跑。” 裴凌川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一下。“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喜欢那里的咖啡馆。” “他信了?” “不知道。但他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不是随便问问。”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陈玉被盯上了。不只是咖啡馆外面那些黑衣人,连代表团内部都有人在注意他。 “要不要离开灰岩星?” “不用。走了就坐实了。” 裴凌川知道他说得对。但知道和放心是两回事。 “注意安全。”他打字。 “好。” 灰色头像暗了下去。 裴凌川关掉界面,打开通讯频道:“赵副官。” 赵副官推门进来。“长官。” “裴正渊的医疗记录查到了吗?” “查到了。裴老先生确实做过一个手术,两周前。不是什么大手术,但需要住院观察。裴正鸿先生没有通知您。” 裴凌川沉默了一瞬。裴正鸿没有告诉他。不是忘了,是不想让他知道。为什么? “还有,”赵副官继续说,“您让我查的那份评估报告——方远上校起草的,周副参谋长批准的。报告已经正式提交给外交部了。结论是C73空域的航道安全没有问题,建议开放给民用船只通行。” 裴凌川靠在椅背上。周明远已经把事情办完了。报告提交了,航道要开放了。他来沧澜号,不是来征求意见的,是来通知裴凌川的。 “知道了。”裴凌川说。 赵副官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长官,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军部人事部门又打电话来了。不是查您的行程,是问我关于您的事情。” 裴凌川的目光沉了下去。“问什么?” “问您最近有没有和灰岩星的人接触。” 裴凌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 裴凌川看着他。“赵副官——” “长官,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裴凌川沉默了片刻。“谢谢。” 赵副官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裴凌川站起来,走到舷窗前。暗红色的恒星在燃烧,光线暗淡,像一堆即将燃尽的炭火。周明远在试探他,军部人事部门在查他,代表团里有人在注意陈玉,C73空域的航道要被开放了。所有的线都在收紧,但他什么都做不了——至少现在做不了。 通讯器又闪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代表团的副团长问我喜不喜欢喝咖啡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老城区那个咖啡馆,我年轻的时候也常去。后来不去了,因为那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想太多。’”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副团长去过“远旅”。他知道陈玉在那里。他在告诉陈玉: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离开那个咖啡馆。”裴凌川打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走了,他们就赢了。” 裴凌川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他想说很多话——说“你一个人不安全”,说“我可以派人去接你”,说“别逞强”。但他知道陈玉不会听。 “至少换个时间去。”他打字。 “好。我以后白天去。” 裴凌川看着那行字。白天去,人更多,更安全。陈玉在让步,不是因为他怕了,是因为他知道裴凌川会担心。 “好。”他打字。 “你那边怎么样?” “周明远让我不要查C73空域的事。说军部会统一处理。” “你打算怎么办?”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想了几秒。“继续查。但更小心。” “我也是。” 裴凌川看着那两个字——“我也是”——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不是甜,是一种更淡的、更慢的东西。两个人,隔着一片星海,在做同一件事。 “等我忙完这阵,去灰岩星。” “好。老人的甜点还给你留着。” “别放坏了。” “不会。他每天做新的。今天做的是桂花糕,他说你可能会喜欢。”裴凌川盯着“桂花糕”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起七年前,陈玉带他去吃的那家小店,里面也有桂花糕。陈玉说好吃,他尝了一口,太甜了。但陈玉看着他,问:“怎么样?”他说:“还行。”陈玉笑了,说:“你从来不说好吃。” “桂花糕太甜。”他打字。 “我知道。但有些东西,甜一点也没关系。” 裴凌川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他关掉界面,靠在椅背上。 沧澜号的引擎在低鸣,平稳、低沉。窗外的恒星在燃烧,光线暗淡,但还亮着。 他闭上眼睛。 明天,周明远还要在沧澜号待几天。他要继续应付他,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让周明远觉得“什么都没有”。他做得到。 但他更想做的是,去灰岩星,坐在“远旅”的窗边,喝一杯不加糖的咖啡,尝一块桂花糕。
第13章 沧澜之上 暗流又起 周明远离开沧澜号的那天,边境星域又下了一场离子风暴。不是巧合——裴凌川已经不相信巧合了。穿梭机在风暴的间隙中起飞,舰体在离子云层的映照下泛着蓝白色的光,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裴凌川站在停机舱的舷窗前,看着那艘小小的穿梭机消失在星空中。 赵副官站在他身后。“长官,观察团还有五个人留在沧澜号。说是为了演习的后续评估。” 裴凌川没有回头。“名单?” “已经发到您的终端了。” 裴凌川点了点头。五个人,不多不少,够盯着他,又不至于太显眼。周明远做事,一向精准。 他转身走回指挥室,打开光屏,一页一页地看那五个人的履历。两个后勤部的,一个装备部的,一个联合作战司令部的,还有一个是周明远幕僚办公室的文职军官。每个人的履历都很正常,但裴凌川注意到一件事:这五个人在沧澜号上的活动权限,比正常的观察团成员高一级。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进入更多区域,调阅更多文件,看到更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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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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