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来评估演习的,是来看着他的。 裴凌川关掉界面,靠在椅背上。他想起周明远临走时说的话。当时他站在穿梭机的舷梯上,背对着灰蒙蒙的离子云层,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裴少将,有些事,不是你不查就不存在的。但怎么查,是你要想清楚的。” 裴凌川当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现在想起来,那句话不是警告,是选择。周明远在告诉他:你可以继续查,但后果你自己承担。 通讯器闪了一下。灰色头像。 “周明远走了?” “走了。” “他走之前说了什么?” “他说,有些事不是不查就不存在的。但怎么查,要我想清楚。” 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想?”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想了几秒。“继续查。但更小心。” “我也是。” 裴凌川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 “你在代表团怎么样?”他打字。 “不太好。” 裴凌川的手指停了一下。“怎么了?” “副团长今天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宋明远的人。” 裴凌川的手指猛地收紧。宋明远。一个联合体的副团长,怎么会知道宋明远?除非——他和联邦军部的人有联系。周明远的人?还是那个没有名字的组织?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认识。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裴凌川沉默了片刻。陈玉的回答是对的。他现在的身份是联合体的翻译,不应该认识联邦军部的人。 “他还问了什么?” “他问我最近有没有和军部的人联系。我说没有。他看了我一眼,说,‘那就好。有些关系,不该有的最好不要有。’”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副团长知道。也许不知道全部,但至少知道陈玉在接触什么人。 “他知道多少?” “不知道。但他今天让人把那份评估报告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裴凌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是说报告被人调走了吗?” “是被人调走了。今天又出现了。放在我的桌上,没有说明,没有留言。我问档案室谁放的,他们说没有记录。” 裴凌川沉默了片刻。报告被人调走,又突然出现,放在陈玉的桌上——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告诉陈玉:我知道你在查什么。 “报告的内容和之前一样吗?” “不一样。结论没变,还是建议开放航道。但里面的数据改过了——航行记录、安全评估、风险分析,都改得更乐观了。如果外交部拿着这份报告去谈判,联合体提出的开放要求就有了依据。” 裴凌川靠在椅背上。报告被改了。谁改的?周明远的人?联合体的人?还是两边联手? “你看过之后,报告还在吗?” “在。我放回档案室了。” “有没有人知道你看了?” “不知道。但我看的时候,档案室的管理员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不是随便看看。”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陈玉被盯上了。不是咖啡馆外面那些黑衣人,是代表团内部的人。那些人更危险,因为他们有身份、有权限、有合法的理由接近陈玉。 “要不要离开代表团?”他打字。 “不行。走了就坐实了。” 裴凌川知道他说得对。但知道和放心是两回事。 “至少小心副团长。” “我知道。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有些人,看起来是翻译,实际上在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裴凌川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一下。副团长不是怀疑,是在告诉陈玉:我知道你不是单纯的翻译。 “陈玉,”他打字,“灰岩星不安全的话,沧澜号还有位置。” 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再跑了。”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 “好。” 他关掉界面。 他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离子风暴已经过去了,暗红色的恒星重新露出来,光线穿过舷窗落在他的军装上,把肩章上的将星染成暗金色。他站了很久,久到那五个观察团成员完成了当天的“评估”,久到赵副官来催他吃饭。 “长官,您该休息了。” “赵副官,那五个人今天去了哪些地方?” 赵副官打开光屏。“舰桥、指挥室外围、通讯室、档案室。都是权限范围内的区域。” “有没有人试图进入指挥室?” “没有。但有人问过我,您最近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待在指挥室里。” 裴凌川的目光沉了一下。“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长官在准备演习方案,需要集中精力。” 裴凌川点了点头。 赵副官出去了。裴凌川走回指挥台前,打开加密通讯软件。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五个人里,有一个是周明远幕僚办公室的。他今天问赵副官,我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待在指挥室里。” “他在查你。” “我知道。但我不怕他查。”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什么不能让他看到的。” 沉默了几秒。 “但你不会让他看到全部。”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陈玉说得对。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全部——不是因为他藏了什么,是因为有些东西,是他自己的。 “你那边怎么样?”他打字。 “还好。今天下班之后去了‘远旅’。老人问你怎么还没来。” 裴凌川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忙。” “下次你告诉他,快了。” “好。” 裴凌川看着那行字,关掉界面。 他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灰岩星的天空和这里不一样——那里是暗橙色的,老城区的路灯很少,星星比首都星亮得多。陈玉现在就站在那片星空下,被副团长盯着,被黑衣人监视着,但还在去“远旅”,还在替他尝甜点,还在发消息给他。 他想起周明远说的“怎么查,是你要想清楚的”。他已经想清楚了。继续查。 通讯器又闪了一下。 “对了,老人的桂花糕,我替你尝了。” “好吃吗?” “太甜了。但你可能会喜欢。” “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太甜。但他每天都做新的,所以每次都要重新尝。”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 “等我去了,我替你尝一次。” “好。” 裴凌川关掉界面,坐在指挥台前。光屏上是C73空域的星图,那个废弃空间站的红点还在那里,安静地闪烁着。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通讯频道:“赵副官。” “长官。” “帮我准备一下。观察团离开之后,我要去一趟灰岩星。” “明白。” 裴凌川挂断通讯,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恒星在燃烧,光线暗淡,像一堆即将燃尽的炭火。
第14章 舰队演习 无人机袭 演习开始的那天,边境星域的天气出奇地好。 暗红色的恒星在舷窗外安静地燃烧,没有离子风暴,没有辐射云层,连平时无处不在的宇宙尘埃都少了很多。裴凌川站在沧澜号的舰桥上,看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舰队图标——四艘驱逐舰、两艘护卫舰、一艘补给舰,再加上沧澜号本身,第七舰队的主力几乎都在这里了。每一个图标旁边都标注着舰船的编号、位置、航向、速度,以及武器系统的状态。绿色代表正常,黄色代表待命,红色代表故障。此刻,所有图标都是绿色的。 赵副官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所有参演单位已就位。第一阶段的模拟对抗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 裴凌川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光屏,但他知道,在舰桥的角落里,那五个“观察团成员”正看着他。他们穿着军装,拿着光屏,看上去和其他观摩人员没什么区别。但裴凌川注意到,其中那个周明远幕僚办公室的文职军官,从演习开始就在记录什么——不是记录演习数据,是记录裴凌川的每一个命令。 “开始。”裴凌川说。 演习的第一阶段是模拟对抗。红蓝双方在边境星域的一片空旷区域展开攻防,没有实弹,只有电子信号和战术推演。红方是三艘驱逐舰,蓝方是两艘驱逐舰加一艘护卫舰。从兵力上看,红方占优,但蓝方的阵型更紧凑,防御纵深更大。 裴凌川坐在指挥席上,看着光屏上的图标移动、交错、碰撞。他的手指在指挥台上轻轻敲击,不是在数时间,是在等。红方的指挥官是第七舰队的老兵,作战风格激进,喜欢从正面突破。蓝方的指挥官年轻一些,更谨慎,擅长防守反击。裴凌川知道,红方会先动手。 果然,演习开始后第七分钟,红方的三艘驱逐舰同时加速,呈楔形阵型向蓝方防线推进。裴凌川没有下令——他把指挥权下放给了各舰舰长,这是演习的规则。他要看的不是谁赢谁输,是各舰长的判断力。 红方的楔形阵型很漂亮,前锋舰的激光炮模拟系统已经锁定了蓝方的一艘驱逐舰。但蓝方没有慌。蓝方指挥官把两艘驱逐舰前压,护卫舰后撤,形成了一个倒V字形的防御阵型。红方前锋舰冲进倒V字形的时候,同时被两艘蓝方驱逐舰锁定。 “蓝方命中红方前锋舰。”赵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光屏上,红方前锋舰的图标从绿色变成了黄色——模拟损伤,退出战斗。红方失去了前锋,但剩下的两艘舰没有撤退。它们分开,一左一右,试图从两翼包抄蓝方。这个反应很快,裴凌川在心里记了一笔。但蓝方的应对更快——护卫舰从后方前移,填补了防线中央的空缺,同时两艘驱逐舰向外扩张,像一只正在张开的手掌。 “蓝方命中红方左翼舰。” 又一个图标变成了黄色。红方只剩下一艘舰了。指挥官没有选择撤退,而是加速冲向蓝方防线中央——不是自杀式冲锋,是在争取时间,让已经“战损”的两艘舰继续发射模拟信号,干扰蓝方的判断。 裴凌川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个战术他教过。不是正面教材,是反面教材——告诉各舰长,什么情况下该撤,什么情况下不该撤。但红方指挥官用得很好,在绝境中打出了一点东西。 “演习第一阶段结束。”赵副官的声音响彻舰桥。 光屏上的数据开始汇总。红方全军覆没,蓝方损失一艘驱逐舰。从结果看,蓝方赢了。但从过程看,红方指挥官在最后阶段的表现,比他的正面进攻更值得关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