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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在灰岩星,小心。”裴凌川说。 “我知道。” “副团长再找你,别硬扛。” “不会。” “档案室的管理员,别理他。” “好。” 裴凌川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 陈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我不会忘。” 裴凌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 “走了?” “走了。” 陈玉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张木桌。留声机里的钢琴曲在放,旋律缓慢而温柔。老人站在吧台后面,低着头擦杯子,没有看他们。 “下次什么时候来?”陈玉问。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陈玉点了点头。 裴凌川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桂花糕真的好吃。”他说。 身后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陈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裴凌川推开门,走了出去。灰岩星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矿石的气味,干燥而苦涩。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街角那辆黑色装甲车果然不在了。便衣也不在了。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撤了。也许是换班,也许有别的原因。但此刻,他不想去想那些。 他迈步走向太空港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门响。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陈玉站在“远旅”门口,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他还会再来。
第16章 归家探父 兄妹重逢 裴凌川回到沧澜号的时候,指挥室里多了一份加急报告。 不是林上校发的,是军部人事部门的正式公文。裴凌川站在指挥台前,光屏上的文字很简短,但他看了两遍。“鉴于裴凌川少将长期驻守边境,兹批准其休假一周,即日起生效。”批准人不是人事部门的主管,是周明远。 裴凌川靠在椅背上。休假一周,即日起生效。不是建议,是通知。周明远在告诉他:你该回去了。他想起周明远说的话——“你父亲很想你。”“演习结束之后,回去看看他。”原来不是建议,是安排。 赵副官推门进来。“长官,您的行程——” “我知道。”裴凌川打断他,“帮我订一张回首都星的船票。明天。” 赵副官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跟了裴凌川三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通讯器闪了一下。灰色头像。 “在?” 裴凌川看着那行字,打字:“在。” “周明远给你批了休假?” 裴凌川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代表团也收到了消息。军部那边有人通知联合体,说第七舰队的指挥官要休假一周,演习期间的一切事务由副手代理。联合体高层很高兴。”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周明远不仅安排了他的休假,还把这个消息通知了联合体。为什么?为了让联合体觉得联邦军方放松了对C73空域的关注?还是为了让他离开沧澜号,好让那五个人更方便地查他?也许两者都有。 “你在灰岩星怎么样?”他打字。 “副团长今天找我谈了话。” 裴凌川的手指微微收紧。“说什么?” “他说代表团下周要去首都星参加新一轮的贸易协定谈判,问我愿不愿意去。” 裴凌川沉默了片刻。陈玉是代表团的首席翻译,谈判当然需要他。但在这个时间点上——周明远刚把他从沧澜号支走,副团长就要把陈玉从灰岩星支走。不是巧合。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考虑一下。” “别去。” 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把你从灰岩星调开。” “我知道。但如果我不去,他们会怀疑。”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陈玉说得对。不去,反而更可疑。副团长已经盯上他了,如果再拒绝这次出差,等于在告诉他:我在躲什么。 “等我到了首都星再说。”他打字。 “好。” 灰色头像暗了下去。 --- 首都星的天空和灰岩星不一样。 裴凌川走出太空港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被城市的光污染遮得什么都看不见。没有暗橙色的晚霞,没有密密麻麻的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城市的上空。空气里没有矿石的金属味,是汽车尾气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味道。 他站在出口处,正准备叫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大少爷。” 裴凌川转过头。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裴凌川”。牌子不大,白底黑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那个男人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沉稳,一看就是裴家出来的人。 “方叔让我来接您。”中年男人微微欠身,“车在外面。” 裴凌川看着他。“你——” “我姓刘,在裴家开车十几年了。您小时候上学,我送过您几次。” 裴凌川想起来了。他上军校之前,家里有个司机姓刘,话不多,车开得很稳。十几年了,他还在这里。 “走吧。”裴凌川说。 刘司机在前面带路,步伐不急不缓。他们穿过候船厅,从VIP通道走出去,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加长车。车身很长,漆面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暗光。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车头的标志不是任何汽车品牌,是裴家的族徽——一个盾牌形状的纹章,上面刻着一座山和一把锤子,代表裴家起家的矿业。 刘司机打开后车门,裴凌川弯腰坐进去。 车里的空间很大,真皮座椅柔软而凉爽,对面还有一排座椅,中间是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瓶水和一只杯子,杯子上也印着裴家的族徽。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噪音被隔绝了,车厢里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的舱室。 刘司机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无声地滑出停车位,汇入首都星的空中交通流。 裴凌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首都星的天空灰蒙蒙的,高楼大厦的轮廓在云层下面若隐若现。空中车道上车流密集,各种型号的飞行车在指定的高度层穿梭,像一群被安排好航线的鱼。他很久没有回来了,但首都星还是老样子——拥挤、嘈杂、灰蒙蒙的。 “老爷身体怎么样?”裴凌川问。 刘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太好。做了手术后,一直在家里养着。二老爷每周都来,带很多文件让老爷签。” 裴凌川沉默了片刻。“三叔呢?” “三老爷也常来,但来得少一些。他管着矿业那一块,技术上的事多,不太掺和经营。” 裴凌川点了点头。车子驶出空中车道,转入北区的地面道路。北区是首都星的老牌富人区,没有高楼,全是别墅和老宅。路两旁的梧桐树比裴凌川记忆中高了很多,树冠遮住了大半条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家老宅在道路尽头,占据了一整片山坡。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进去。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有喷泉和花圃,再远一点是一片小树林。宅子本身是一栋三层的石砌建筑,外墙是浅灰色的花岗岩,窗户很大,从外面看进去,能看到里面水晶吊灯的光。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来。刘司机下车,打开后车门。 “大少爷,到了。” 裴凌川走下车。方管家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他家干了二十多年。 “大少爷。”方管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裴凌川注意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老爷等您很久了。” 裴凌川走进去。门厅很大,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正对面是一道弧形楼梯,楼梯的扶手是定制的铜艺,每一根栏杆上都雕着不同的花纹。 方管家在前面带路,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穿过会客厅,经过一间小型图书室,又经过一间摆放着古董的陈列室。裴家的老宅很大,房间多得像迷宫。裴凌川小时候经常在里面迷路,后来才慢慢熟悉了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通向哪里。 “老爷在书房。”方管家说。 书房在三楼走廊的尽头。方管家敲了敲门。“老爷,大少爷回来了。” “进来。”裴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记忆中沙哑了一些。 裴凌川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落地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书架的木头是深色的红木,每一格都雕刻着精细的花纹。窗户对着后花园,能看到下面的草坪、喷泉和远处的树林。裴父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他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深沉、锐利,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 “回来了。”裴父说。 “嗯。”裴凌川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 裴父看着他。“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裴凌川走过去,在裴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手术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裴凌川问。 裴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是什么大手术。告诉你,你又从边境跑回来,耽误事。” “周明远都知道了,我不知道。” 裴父看着他。“周明远告诉你的?” “对。他来沧澜号看演习的时候说的。” 裴父沉默了片刻。“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裴家的事不光是裴家的事。让我想清楚。” 裴父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裴凌川看到了。 “爸,裴家到底在做什么?”裴凌川问。 裴父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书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你二叔管着集团的生意,你知道吧?”裴父说。 “知道。” “裴氏矿业的船,走哪些航线,运什么货,你知道多少?” 裴凌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不多。” 裴父转过头,看着他。“那就别查了。” 裴凌川盯着裴父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查到最后,对谁都没好处。” 裴凌川沉默了很久。“你是在告诉我,裴家有问题?” 裴父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他的手背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是打点滴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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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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