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凌川没有回答。他把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换挡杆上。陈玉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覆在裴凌川的手背上。没有握,只是覆着。 车子驶入裴家老宅的院子。裴凌川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陈玉。” “嗯。” “谢谢你陪我来。” 陈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谢谢了?” “跟你学的。” 陈玉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推开车门,走下车。裴凌川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方管家从门口走出来。“回来了?饭好了。” “来了。”陈玉说。
第50章 旧伤难愈 烟火渐暖 裴凌安答应周末回家吃饭之后,裴凌川让方管家多准备了几斤排骨。 方管家没问为什么,只是在采购单上多加了一行。他在裴家干了二十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但他看了裴凌川一眼,说:“大少爷,凌安少爷喜欢吃糖醋的。” 裴凌川愣了一下。“你怎么记得?” “他小时候来吃饭,每次都吃三块。”方管家的声音很平静,“有一回吃多了,闹肚子,老爷说了他几句。后来不敢多吃了,但还是每次都点。” 裴凌川没有说话。方管家转身进了厨房。陈玉站在楼梯口,听到了这段对话。 “你都不知道凌安喜欢吃什么。”陈玉说。 “不知道。”裴凌川低下头。 “你只知道他喜欢吃排骨。” “方叔知道就行。” 陈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裴凌川不会记得这些小事,但他会让记得的人去做。这大概是他的方式。 周末,裴凌薇先到了。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脸上没怎么化妆,看起来比舞台上素了很多。她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大概是给裴凌安买的零食。 “大哥。”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凌薇。”裴凌川从楼上下来,“凌安还没到。” “我知道。我来早了。”裴凌薇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她坐得很规矩,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和在舞台上完全不一样。陈玉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茶。 “陈玉哥。”裴凌薇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没有喝。“他瘦了吗?” “谁?”陈玉愣了一下。 “凌安。” 陈玉想了想。“瘦了。校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裴凌薇低下头。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和陈玉紧张时的动作一模一样。裴凌川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他不想见我。”裴凌薇的声音很轻,有点哽咽。“他说我去了会哭。” 陈玉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自己那杯温茶也推到她面前,杯壁的温度熨在她手背上。 “那就哭吧。”他放软了声音,“哭出来,比憋着好受。” 裴凌薇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裴凌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放在她肩膀上。 “凌薇。”他说。 “大哥。”她吸了口气,带着哭腔的问:“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裴凌川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他说,他只管一个矿。”他的声音低得发哑,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千钧重的无奈。 裴凌薇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唇,肩膀抖得厉害:“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一直以为他只是……” “他跟谁都没说过。”裴凌川的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没看她,“包括我。” 裴凌薇沉默了很久。门铃响了。方管家去开门。裴凌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还是有点长,遮住了一只眼睛。 “凌安少爷”方管家侧身让他进来。 裴凌安换掉鞋,走进客厅。他看到裴凌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裴凌薇已经擦干了眼泪,但眼睛还是红的。她站起来,看着弟弟。 “姐。”裴凌安说。 “凌安。”裴凌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要仰着脸看他。“你瘦了。” “你也是。” “我没有。我胖了。” “骗人。” 裴凌薇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哭。她伸出手,理了理裴凌安领口的褶皱。 “头发该剪了。”她说。 “嗯。” “周末我带你去。” “好。” 裴凌川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陈玉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吃饭了。”方管家从厨房出来。 餐桌上摆满了菜。排骨、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一锅汤。方管家把排骨放在裴凌安面前——糖醋的。裴凌安看了一眼,没有动筷子。 “方叔还记得。”他说,声音有些低哑。 “记得。”方管家给他盛了一碗汤,“多吃点。太瘦了。” 裴凌安低下头,喝了一口汤。裴凌薇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你以前能吃很多块的。”她说。 “现在也能。” “那你吃。” 裴凌安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他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块。裴凌薇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裴凌川坐在主位,没有说话,低头喝汤。陈玉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但他在桌下,把手放在裴凌川的膝盖上。没有动,就那样放着。裴凌川没有看他,但他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陈玉碗里。 吃完饭,裴凌薇和裴凌安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裴凌安靠在沙发上,裴凌薇坐在他旁边,翻着他带来的作业本。 “这道题做错了。”她指着其中一题。 “不会。” “我教你。” 裴凌安没有拒绝。裴凌薇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裴凌川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陈玉站在他旁边。 “你妹妹挺会当姐姐的。”陈玉说。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只管自己。通告、演出、代言。家里的事从来不管。” 裴凌川沉默了一会儿。“现在长大了。” 裴凌薇教完那道题,合上作业本,看着裴凌安。 “凌安。” “嗯。” “以后周末都回来吃饭。我们一起吃方叔做排骨。” 裴凌安沉默了一会儿。“好。” 裴凌薇笑了。不是舞台上那种甜美的、练习过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很短的笑。但裴凌安看到了。 裴凌川和陈玉上楼。房间里的灯亮着,床头柜上放着那两袋糖,一袋甜的,一袋酸的。 “你妹妹和弟弟和好了。”陈玉说。 “他们本来就没有不好。” “那是什么?” 裴凌川想了想。“是一个不敢见,一个不敢去。” 陈玉看着他。“你呢?你和你三叔,是什么?” 裴凌川沉默了很久。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夜空。 “是他走错了路,我没拉住他。”他自责的说。 陈玉在他旁边坐下。“你拉不住他。” “也许。” “没有也许。他走那条路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 裴凌川转过头,看着陈玉。陈玉没有看他,看着床头柜上的糖。 “陈玉。”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裴凌川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伸手拿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甜的。 “什么味的?”陈玉问。 “甜的。” “骗人。” “你试试。” 陈玉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不止是糖甜。
第51章 归岸 半年时光倏忽而逝。 首都星的天空依旧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和半年前别无二致。可陈玉立在外交部大楼的落地窗前,望着那片沉沉的云层,心头却再无半分往日的压抑。或许是看惯了这方灰蒙蒙的天,又或许,是心底有了牵挂,有了归处,连周遭的景致都跟着温柔了几分。 手边的光屏轻轻闪了一下,是裴凌川发来的消息,简短得一如往常。 “几点下班?” “五点半。” 指尖刚敲下回复,对方的消息立刻弹了回来:“我去接你。” 陈玉盯着那四个字,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半年前,裴凌川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时,他刚结束在灰岩星孤身一人的五年漂泊。而如今,每周至少有三天,他走出大楼,总能一眼看到楼下停着的那辆车,看到等在那里的人。 “好。”他缓缓回了一个字,眼底漾着淡淡的暖意。 五点半的钟声刚过,陈玉准时走出外交部大楼。 裴凌川站在门前的台阶下,一身深色外套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手里攥着一杯温热的咖啡,指尖微微泛着暖意。瞥见陈玉的身影,他迈步上前,将还带着余温的咖啡递了过去。 “等了多久?”陈玉接过咖啡,轻声问道。 “不久。”裴凌川的声音低沉平稳,永远是这两个字。 “你每次都这么说。”陈玉轻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昵。 裴凌川没有辩解,只是默默陪在他身侧,沿着街边缓缓前行。首都星的傍晚,依旧是灰蒙蒙的天色,可街道上却满是人间烟火气:步履匆匆的下班人群,嬉笑打闹的放学学生,慢悠悠遛着宠物的老人,喧嚣又安稳。陈玉走在裴凌川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步,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这份踏实,是他从未有过的安心。 “今天凌薇发了消息。”陈玉率先打破沉默。 “说什么了?”裴凌川侧耳,目光始终落在前方。 “她接了新的品牌代言,广告牌挂在了东区。” 裴凌川微微思忖,淡淡问道:“东区具体哪里?” “没细问,我也不清楚。” “凌安去看她了?” “去了,凌薇说,他在广告牌底下站了足足十分钟,然后发消息跟她说,姐,你真人比广告牌上好看多了。” 话音落下,裴凌川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陈玉看得真切,轻声开口:“你笑了。” “没有。”裴凌川矢口否认,语气依旧平静。 “我明明看见了。”陈玉执拗地说,眼里带着笑意。 裴凌川不再回应,只是放缓脚步,走在陈玉左侧,步伐不急不缓,稳稳地护着他。 周末,两人一同回了灰岩星。 “远旅”酒馆的木质招牌依旧挂在原处,门半掩着,缝隙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像在静静等候归人。陈玉轻轻推开门,老旧的留声机正放着熟悉的钢琴曲,旋律缓慢温柔,流淌在小小的酒馆里,满是温情。吧台后,老人正低着头细细擦拭玻璃杯,听见门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神色平和淡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