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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长官。” “还有,”裴凌川说,“年度演习的观察团名单,一旦确定,第一时间发给我。” “明白。” 通讯挂断。 裴凌川关掉光屏,指挥室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舷窗外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没有开灯。 在这片边境星域里,黑暗是他的常态。他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站在舷窗前,一个人喝黑咖啡,一个人在深夜里面对那些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今晚,那些被压了七年的东西,翻涌得比往常更厉害。 裴凌川打开指挥台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不常抽烟。军校的时候偶尔抽,后来进了部队反而戒了。但指挥室的这个抽屉里一直放着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烟丝已经有些干了。 他抽出一根,点燃。 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瞬,照亮了他的脸——眉骨的阴影,鼻梁的线条,下巴微微收紧的弧度。 然后火光灭了,只剩下烟头的一点红,明灭不定。 裴凌川靠在椅背上,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干燥的、微苦的烟雾涌入肺里,带着一点过期的涩味。 他想起陈玉不喜欢烟味。 每次他抽烟,陈玉都会皱一下鼻子,但从来不说“别抽了”。他只是默默把窗户打开,让风把烟味吹散。 裴凌川那时候觉得好笑,故意在他面前抽。 现在没有人会在旁边皱鼻子了。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向指挥室角落的盥洗室。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连续几天睡眠不足的痕迹都挂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水滴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军装的领口。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九岁,少将军衔,第七舰队副司令,裴家的长子。 外人看来,什么都有了。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七年前那个秋天开始,就再也没回来过。 裴凌川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走出盥洗室。 他没有回指挥台,而是走到指挥室角落的那张行军床前,躺了下来。 床很窄,刚好够一个人翻身。床单是军绿色的,洗得发白,边角有些起毛。 他躺上去,闭上眼睛。 沧澜号的引擎在远处低鸣,那是他听了三年的声音。平稳、低沉、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在这片边境星域里,这是唯一能让他觉得踏实的声音。 裴凌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烟味,没有洗衣液的味道,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只有他一个人的。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一个画面—— 灰岩星那间咖啡馆里,陈玉坐在他对面,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轻轻摩挲。 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七年了,还没改。 裴凌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彻底陷入了睡眠。 边境的夜很长。 但总会天亮。
第5章 暗线盘根 资金归墟 接下来的三天,裴凌川把自己关在指挥室里。 不是闭门不出——他照常出席每天的例行晨会,照常审阅舰队各部门报上来的文件,照常在舰桥上巡视一圈,确认一切运转正常。然后他回到指挥室,关上门,打开那些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陈玉给的光片被他拆分成了三个部分:航行记录、资金流向、通讯截获。 航行记录已经交给情报处去比对,林上校那边回话说“部分吻合,部分对不上”。对不上的那些,恰恰是陈玉标注了“未备案船只”的条目。军部的官方系统里根本没有这些船的航行记录,自然也无从比对。 “那就用第七舰队的自主监测数据去对,”裴凌川在加密频道里说,“沧澜号的被动阵列在过去六个月里捕捉到的所有不明信号,全部调出来,和这些时间点做交叉比对。” 林上校犹豫了一下:“长官,那需要调取舰队的原始监测数据,数据量很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些数据里有不少是……不该出现在正式报告里的东西。”林上校说得含蓄。 裴凌川明白他的意思。边境星域的监测系统每天都会捕捉到大量无法识别的信号——有些是自然现象,有些是非法船只,有些来源不明。按照条例,这些信号应该逐一排查、记录在案,但实际上大部分都被归为“噪音”忽略掉了,因为人手不够,也因为有些东西查起来太麻烦。 “调出来,”裴凌川说,“只交叉比对陈玉给的那些时间点,不用全部排查。这件事你亲自做,不要让分析员经手。” 林上校沉默了两秒。“明白。” 资金流向那部分,裴凌川没有交给任何人。 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光片上的资金图重新画了一遍。不是照抄陈玉的版本,而是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梳理——从那些军部后勤部门的中层官员开始,沿着资金流向上追溯,每一条线都走到尽头。 过程中,他动用了三样东西:军部的人事数据库、裴氏集团的商业情报系统,以及一个他私下维持多年的、不属于任何官方渠道的信息网络。 最后那个,是他自己建的。七年前找陈玉的时候搭建起来的,后来没舍得拆,慢慢变成了一个半合法的信息交换节点。知道这个网络存在的人不超过五个,赵副官是其中之一,但他从不过问裴凌川用它来做什么。 到第三天傍晚,裴凌川的屏幕上出现了十三个名字。 十三个军部后勤部门的官员,级别从中校到少将不等,分布在不同部门、不同岗位,表面上没有任何交集。但资金流向图显示,他们的个人账户都在过去两年内收到过同一来源的转账——不是直接转账,而是通过三层以上的中间账户洗过,最终汇聚到一个在边境星域注册的空壳公司名下。 这家空壳公司叫什么名字,裴凌川查不到。所有线索都在那个节点上被加密锁死了,以他的权限和资源,暂时打不开那扇门。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这十三个人的升迁轨迹,在过去两年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被调到了与边境物资运输相关的岗位上。有的人是平调,有的人是升职,看起来都是正常的人事调整,但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一个清晰的模式: 有人在两年内,系统性地把“自己人”安插进了军部后勤系统中负责边境物资调拨的关键位置。 而边境物资调拨,直接关系到C73空域那个秘密据点的运转。 裴凌川靠回椅背,盯着那十三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裴正鸿发来的加密邮件。 裴二叔的回信比他预想的慢了两天。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三行: “陈玉,七年前从军部外交事务处调离,调令由当时的处长亲自签发。调往单位:保密。经手人:已退休。能查到的就这些。你惹上什么人了?” 裴凌川读完邮件,没有回复。 调令由处长亲自签发,调往单位标注为“保密”,经手人已经退休——这是一个标准的“封口”操作。在军部的行政体系里,这种操作只意味着一件事:调走陈玉的人,级别足够高,高到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把邮件关掉,在脑子里把现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陈玉被一个有高层背景的势力调走,消失了两年,然后以奥尔特星云联合体翻译的身份重新出现。他在查C73空域的事,并且主动接触裴凌川,提出“合作”。 与此同时,有人在军部后勤系统里安插人手,控制边境物资调拨,为一个藏在C73空域深处的秘密据点输送物资。这个据点的运转需要大量铜矿和稀有金属,而裴氏矿业的船正好在那片空域“失联”了。 两条线,目前还没有交汇的证据。 裴凌川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碎片又过了一遍。不够,还是不够。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能把这十三个名字和C73空域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需要知道陈玉到底在为谁工作,需要知道那两年空白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睁开眼睛,打开一个新建的加密文件夹,命名为“C73”,然后把所有资料——陈玉的光片、情报处的报告、自己画的资金流向图、那十三个人的名单、裴正鸿的邮件——全部拖了进去。 文件夹的图标旁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锁。 密码他设了一个自己都很少用的组合:陈玉的生日。 裴凌川盯着那个小锁看了两秒,然后关掉界面,站起身。 他需要出去透口气。 舰桥上的值班军官见他出来,纷纷立正。裴凌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自己走到舷窗前。 窗外是边境星域永远不变的景象——暗红色的恒星在远处燃烧,几艘小型巡逻舰正在执行日常巡航任务,航行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长官,”赵副官从身后走过来,压低声音,“裴家那边又来消息了。不是裴正鸿,是裴老先生。” 裴凌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裴老先生——他的父亲,裴氏集团的掌门人,裴正鸿的哥哥。一个在商界和政界都有深厚根基的老人,已经很少直接联系裴凌川了。上一次父子通话,还是大半年前,裴父让他“考虑一下调回首都星的事”,被他以“前线任务繁重”为由搪塞了过去。 “说什么?” “裴老先生说,希望您能抽时间回一趟首都星。不是军部的事,是家里的事。”赵副官顿了一下,“他说‘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了’。” 裴凌川转过身,看着赵副官。 “原话?” “原话。”赵副官点头。 裴凌川沉默了片刻。 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了。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读。也许是家族生意的交接,也许是裴父年纪大了想安排后事,也许是关于裴家那些他从不过问的“灰色地带”。 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这句话听起来格外刺耳。 “回复他,”裴凌川说,“演习结束之后,我会回去一趟。” 赵副官愣了一下。演习在两个月后,裴凌川很少把家族事务推那么远——通常他会直接拒绝,或者用“再说”来敷衍。这次他给了具体的时间,意味着他是认真的。 “是,长官。”赵副官转身去办事。 裴凌川重新看向舷窗。 两颗星星。不,不是星星——是那几艘巡逻舰的航行灯,正在向边境深处驶去。 他想起了陈玉说的那句话。 “小心你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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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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