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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里,他没有联系过裴凌川。 一次都没有。 但他知道裴凌川在哪里——在边境星域,在沧澜号上,在联邦的尽头。他知道裴凌川升了少将,知道裴凌川和裴家关系越来越疏远,知道裴凌川把自己关在边境的星空下,像一头受伤的狼,独自舔舐伤口。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能联系他。 直到三个月前。 C73空域的商船失联,陈玉在例行情报搜集时注意到了一些异常——走私的铜矿、未备案的船只、军部后勤系统的人事调动。他顺着线索往下查,发现了一条他不想看到的线索: 裴氏矿业的船,出现在C73空域。 陈玉盯着那条情报,坐了一整夜。 他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把情报上报给军情局,让上级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按照流程,军情局会启动内部调查,如果裴家真的卷进去了,那就是裴家的事,和他陈玉无关。 第二种:不通过军情局,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他选了第二种。 不是因为他想保护裴家,是因为他不想让军情局的人去查裴凌川。 军情局的手段他太清楚了——如果他们查到裴凌川头上,不会管他是不是少将,不会管他有没有参与,只要他和陈玉有过关系,他就是一颗可以引爆的棋子。 陈玉不能让他被卷进来。 所以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动用了私人渠道,给裴凌川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通过军情局的系统,不是通过上线的许可,而是用他自己的方式。他在军部大楼的走廊里“恰好”经过裴凌川的会议室,在灰岩星的咖啡馆里“恰好”等他来。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任务。裴凌川有权限、有资源、有一整支舰队,他需要这些来查C73空域的事。 但他知道,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 裴凌川来灰岩星的那天,陈玉在咖啡馆里等了他七个小时。 他不知道裴凌川会不会来,他甚至不确定那个坐标有没有发出去——他是用私人渠道发的,没有经过军情局的加密系统,随时可能被拦截、被删除。 但裴凌川来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陈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七年了,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更锋利,眉骨的阴影更深。他穿着便装,但那种军人的气质是藏不住的——脊背挺直,步伐沉稳,目光锐利。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陈玉看着他走过来,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木桌,两杯咖啡,和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裴凌川说:“不知道,我只是在等。” 陈玉低下头,端起咖啡杯,掩饰自己手指的颤抖。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任务。 但当他看到裴凌川把凉咖啡一口一口喝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裴凌川也是这样喝咖啡的,不加糖不加奶,苦得陈玉光是看着就觉得嗓子发涩。 那时候他会把裴凌川的杯子抢过来,换一杯加糖的给他。 裴凌川会说:“我不喜欢甜的。” 陈玉会说:“你也不喜欢苦的,你只是习惯了。” 裴凌川沉默一会儿,然后把那杯加糖的咖啡喝了。 现在,没有人给他换加糖的咖啡了。 陈玉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凉的,很苦。 他没有加糖。 --- 裴凌川第二次来的时候,陈玉知道,他不会停下来了。 十三个军部官员。远辰航运。宋明远。裴氏矿业的贸易异常。 裴凌川查得太快了,快到陈玉来不及准备好——准备好怎么应对那些他不想让裴凌川知道的事。 所以他做了最蠢的事。 他说:“你查到这里就够了。” 他知道裴凌川不会听,但他还是要说,因为再往下查,裴凌川会查到军情局,会查到那两年空白期,会查到—— 会查到陈玉一直在骗他。 “合作”?不是,陈玉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他,利用他的权限,利用他的资源,利用他对C73空域的怀疑。 任务需要,上线说的。 但陈玉知道,这不全是任务。 他想保护裴凌川。不让裴凌川查到不该查的东西,不让裴凌川卷进这个泥潭,不让裴凌川发现——七年前,陈玉不是被带走的。 他是自己走的。 他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消失,选择了军情局。 因为裴凌川让他窒息。 也因为——他不想成为裴凌川的软肋。 军情局的人说过:“如果你暴露了,我们会处理那个人。” 陈玉不能让他暴露,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 所以他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七年后,他回来了。不是因为他想回来,是因为任务需要。C73空域的事牵扯到裴家,他必须通过裴凌川才能查下去。 这是借口。 他知道。 --- 裴凌川走的那天,陈玉坐在咖啡馆里,一直坐到天亮。 老人半夜醒来,看到他还在,给他续了一杯咖啡,什么都没问。 陈玉端着那杯咖啡,看着窗外的天色从墨蓝变成深紫,再从深紫变成暗橙。 他想起裴凌川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七年前,你消失之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你可能不记得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想走’。” “你没有回答我。” 陈玉闭上眼睛。 他记得,他记得每一个字。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走不了了。 但现在,七年之后,他坐在灰岩星的咖啡馆里,一个人,面对一杯凉透的咖啡。 他忽然想回答那个问题。 不是给裴凌川听的。是给自己听的。 “我想走。”他低声说,声音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去那么远的地方。” 窗外的风停了。 留声机的唱针终于被抬起来,咖啡馆里彻底安静了。 陈玉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棋子,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 天亮的时候,陈玉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条加密消息,发件人的地址是一串乱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宋明远死了,磐石星,北区第七街,自然原因。” 陈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宋明远,七年前签他调令的人,三年前退休,搬到磐石星养老。 死了。 自然原因。 陈玉把手机放下,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口一口喝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吧台前,把杯子放在老人面前。 “我要出去一趟。”他说。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去哪?” “磐石星。” 老人没有问为什么。他接过杯子,用抹布擦了擦,放回架子上。 “路上小心。”他说。 陈玉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了灰岩星的清晨。 天空是暗橙色的,阳光从地平线下面透上来,把老城区的石墙染成暖黄色。空气干燥而微凉,带着金属的味道。 陈玉走在石板路上,步伐不急不缓。 他不知道宋明远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他是被人灭口,还是真的自然死亡,但他知道一件事—— 宋明远死了,那条线索就断了。 陈玉走到街角,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旅”的木牌。阳光照在上面,字迹清晰可见。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要去磐石星,不是为了查宋明远的死因——那是军情局的事。他要去,是因为裴凌川一定会去。 裴凌川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宋明远的死,不管是不是自然原因,都会让他警觉。 陈玉需要在他之前到磐石星。 不是为了抢先拿到什么。是为了——如果他到了,看到宋明远已经死了,他不会继续往下查。 至少,不会那么快。 陈玉加快脚步,走向太空港的方向。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矿石的气味,干燥而苦涩。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裴凌川喝完那杯加糖的咖啡之后,放下杯子,看着他。 “你不用每次都给我换。”裴凌川说。 “我知道。”陈玉说。 “那你为什么还换?” 陈玉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两个杯子摞在一起,端到水槽边。 因为我不想看你吃苦的。 这句话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就像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一样—— 我不想看你发疯。我不想看你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看你因为我而变成另一个人。 所以我才走的。 陈玉走进太空港,买了一张去磐石星的船票。 飞船将在两小时后起飞。 他坐在候船厅里,看着窗外的灰岩星天空。 暗橙色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画。 他想起裴凌川说“下次来,我给你带点首都星的吃的”时的表情——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在说。 陈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 一圈,又一圈。 他忽然很想吃首都星的一种甜点,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忘了,只记得是裴凌川带他去吃的,在一个很小很小的店里,店面不起眼,但甜点很好吃。 裴凌川不喜欢甜的,但他陪陈玉去了,坐在对面,看着陈玉吃,一句话都没说。 陈玉问他:“你不吃吗?” 裴凌川说:“我不喜欢甜的。” “那你为什么来?” 裴凌川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喜欢。” 陈玉那时候觉得好笑。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站起来,走到售票窗口。 “有没有更早的船?” “没有了。下一班是两小时后。” 陈玉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两小时后,他会去磐石星。 他不知道会在那里遇到什么,不知道裴凌川会不会已经去了,不知道宋明远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他不能让裴凌川一个人面对。 七年前他走了。 这一次,他不想再走了。
第8章 七年等待 一纸讣告 沧澜号的指挥室内一片静谧,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偶尔传来的设备提示音打破这片宁静。巨大的光屏上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上面显示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报告。 裴凌川静静地坐在控制台前,双眼凝视着屏幕上的文字,一动不动地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这份报告他已经反复阅读了三遍,但每一次都似乎能从中发现一些之前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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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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