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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屏边缘,指腹下的冷光映得他眼底没什么温度。 报告来自军部人事部门,内容是一则简短的讣告:宋明远,前军部外交事务处处长,于三日前在磐石星住所内因肺癌晚期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讣告写得滴水不漏,标准的官方措辞,挑不出半分错处。退休、病逝、发讣告,按流程走完全部手续,像一颗被精准丢弃的废弃零件,掀不起半点波澜。 但裴凌川盯着那行字,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上翻涌。 宋明远,当年经手陈玉调令的人。 七年前陈玉消失之后,裴凌川疯了似的找了很久。他给军部外交事务处的每一个人发邮件,给陈玉的同学打电话,给所有可能知道线索的人写信。三百多封邮件,上百个电话,石沉大海。 宋明远从来没有回复过。 现在他死了,肺癌晚期,死在边境的一颗矿业小行星上,孤零零的。 裴凌川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他一直以为,找到宋明远就能找到答案——陈玉到底是被带走的,还是自己想走的。他等了七年,等来一纸讣告。 有些问题,可能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他调出军部内部系统,查宋明远的死亡记录。医疗报告显示:肺癌晚期,确诊时间三个月前,死因为呼吸衰竭,手续齐全。 裴凌川打开通讯频道:“赵副官。” 赵副官推门进来。“长官。” “宋明远死了,在磐石星,三天前。”裴凌川把光屏上的讣告转给他看,“帮我查一下,他去世前后,磐石星有没有什么异常。陌生人进出、非常规的飞船起降,任何不对劲的事。” 赵副官点了点头。“明白。” --- 两个小时后,赵副官回来了。 “宋明远去世后第二天,磐石星的太空港记录里,有一艘私人飞船起降。注册地是灰岩星。” 他递过来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一个人从飞船上走下来,穿着深色的外套,低着头。 裴凌川认出了那个身形。 陈玉。 “确认是他?” “面部识别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 裴凌川翻到第二页。磐石星当地警局的记录显示,宋明远的住处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但房间里没有被翻动,只少了一样东西——一张老照片。 “照片的内容,报告里没写。警局的结论是‘自然死亡,无他杀嫌疑’,这条记录被归为‘无关细节’。” 裴凌川沉默了片刻。陈玉去了磐石星,撬开了宋明远的门,拿走了一张照片。 “那艘飞船后来去了哪?” “离开磐石星后,没有直接回灰岩星——中途在无主星域停了大约四个小时。然后回到了灰岩星。” 无主星域,四个小时。 “长官,”赵副官的声音压低了,“还有一件事。观察团的名单提前了,不是一个月后——是两周后,团长是军部副参谋长的幕僚长,姓孙。” 裴凌川的目光沉了下去。军部副参谋长,中将,比他高两个级别。 他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拿出那把小型激光手枪,别在腰间。 “长官,您要去灰岩星?” “对。”裴凌川打开加密通讯软件,找到那个灰色头像。 “你在哪?” “灰岩星。” “什么时候能见?” “后天,老地方。” 裴凌川关掉界面,大步走出指挥室。 --- 灰岩星的傍晚,天空是暗橙色的。 裴凌川在“远旅”门口下了车,木牌还在,门半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 咖啡馆里很安静,留声机在放一首缓慢的钢琴曲,店里没有其他客人,靠窗的位置空着。 裴凌川在窗边坐下。老人端了一杯黑咖啡过来。 “他出去了,”老人说,“让你等他。” 裴凌川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 他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陈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到裴凌川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他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个面包。 “你还没吃饭吧。”陈玉说。 裴凌川看着他。陈玉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 “你去了磐石星。”裴凌川说。 “是。” “你怎么知道宋明远在磐石星?” “你怎么知道宋明远在磐石星?” 陈玉沉默了一瞬。“我自己的渠道。” 裴凌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自己的渠道。陈玉背后的那个“机构”——不管是什么——查到了他裴家查不到的东西。 裴正鸿说“能查到的就这些”,是真的查不到,还是不想让他查到? “你拿到了什么?” 陈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已经泛黄了,画面里是两个人站在一栋建筑前——裴凌川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宋明远,年轻时的宋明远。另一个人穿着军装,肩章上是少将军衔,面容比现在年轻很多,但裴凌川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军部副参谋长,周明远。 裴凌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我也会去磐石星。”裴凌川说。 陈玉没有否认。“我以为裴家能查到。” 裴凌川沉默了一瞬,他没有告诉陈玉,裴正鸿只给了他一个模糊的“边境星域”,没有具体地址。也没有告诉陈玉,他收到讣告的时候才知道宋明远在磐石星。 “我查不到。”裴凌川说,声音很平静,但陈玉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陈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数据芯片,很小,表面有烧灼的痕迹,边缘有些发黑。 “这才是他真正想留下的东西。照片只是线索——告诉你芯片在哪里。” 裴凌川看着芯片。“在哪里?” 陈玉转头看向吧台后面的老人。 老人放下抹布,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 和桌上的芯片一模一样。 “他三年前把东西寄存在我这里,”老人说,“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把这个交给来拿照片的人。” 陈玉站起来,拿起那个芯片,回到座位上。 两个芯片并排放在桌上。 “一个是备份,一个是原件。宋明远把它们分开了——一个藏在住处,一个寄存在这里。” 裴凌川看着那两个芯片。“你看过了?” 陈玉点了点头。 “里面是什么?” 陈玉把其中一个芯片插进光屏读取器,调出一段录音,按下播放。 宋明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苍老、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叫宋明远,快死了,有些话不说,带进棺材里不甘心。” 录音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七年前,有人让我签一份调令。把外交学院一个叫陈玉的学生调走,去向填‘保密’。来传话的人是周明远,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少将。他站在我办公室里,说‘上面的意思’。我问上面是谁,他不说,让我别问。” “我没问。签了。那个学生就这么消失了。” 沉默了很久。 “我退休之后,忍不住去查。查周明远,查那份调令,查那个学生去了哪里。没查到头,但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周明远在C73空域搞了一个据点,往外面运东西。铜矿、稀有金属,都是军用级别的。这些东西不是他一个人的,他没有那个本事。” 录音突然中断了。一阵杂音之后,宋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裴氏矿业在过去三年里,向奥尔特星云联合体出口的铜矿增加了百分之四十。这些铜矿没有走正常的出口配额,而是通过C73空域运出去的,如果裴家的人也参与了——” 录音再次中断,这一次,彻底安静了。 裴凌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裴家的人也参与了,你还要查吗?” 这句话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回荡。 陈玉关掉录音,把芯片拔出来,放在桌上。 裴凌川看着那两个芯片,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裴家可能被卷进来。”他说。 “三个月前就知道了。在我决定联系你之前。” 裴凌川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你联系我,不只是因为需要我的权限。” 陈玉没有否认。“我想知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现在呢?你知道了?” 陈玉看着他。“你来了。” 裴凌川把两个芯片都收进口袋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的,很苦,他没有皱眉。 窗外传来引擎的声音。不是普通的民用飞船——是军用级别的引擎,低沉、有力,在灰岩星的天空中格外刺耳。 裴凌川转头看向窗外。 两艘黑色的小型突击舰从咖啡馆上空掠过,船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引擎的尾焰在暗橙色的天空中划出两道白线。 陈玉也站了起来,目光扫向窗外。 那两艘突击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掠过老城区,向太空港的方向飞去。但紧接着,街口传来刹车的声音——三辆黑色的地面装甲车停在“远旅”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 黑色作战服,黑色头盔,没有任何军衔标识,没有任何部队番号。 裴凌川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激光手枪。他转头看向陈玉:“认识吗?” 陈玉摇了摇头。 为首的人走到咖啡馆门口,推开门。他没有看裴凌川,直接看向陈玉。 “陈先生,”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闷闷的,不带任何感情,“你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交出来,我们走人。” 陈玉站在桌边,一动不动。“什么东西?” “你知道是什么。” 裴凌川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陈玉前面。“你们是谁?” 为首的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裴少将,这不关你的事。” “他在我的防区,关我的事。” 为首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裴凌川,又看了看他腰间的枪,似乎在评估什么。 “裴少将,”他的声音变了一些,多了一丝谨慎,“我们不想惹麻烦。只要东西交出来,我们走。” “什么东西?”裴凌川的声音冷了下来。 “芯片,宋明远的芯片。” 裴凌川的手指在枪柄上微微收紧。 他们知道芯片,他们知道陈玉拿了芯片,他们知道宋明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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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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