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执笑了。 “你这说话方式,”他靠在落地窗旁边的墙上,端着水杯,看着沈祈安,“不去写诗可惜了。” 沈祈安终于转过头看他,表情有些茫然。“写诗?我不会写诗。师父没教过。” “那可惜了。”陆执喝了一口水,“你要是会写诗,就这‘地上的星星’的素材,能写一本诗集。” 沈祈安没接话,又转过头去看窗外的夜景。这次他的目光更专注了一些,像是在点数那些亮着的窗户,又像是在寻找某扇特别的窗。 陆执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二十二楼的夜景。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远处高架上车流隐约的轰鸣。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一个高大一些,一个瘦削一些,靠得很近。 “你饿不饿?”陆执打破了沉默。 “不饿。”沈祈安说,“我刚吃了一个红薯。” “那就先参观一下房子。”陆执放下水杯,朝客厅里面走,“省得你以后找不到厕所。” 陆执带他看的第一间是厨房。 厨房不算很大,但干净得过分。不锈钢灶台上没有任何油渍,抽油烟机的玻璃面板能照出人影,水槽里没有一只脏碗。沈祈安注意到灶台旁边的调料架上只有盐、酱油和醋,而且每种都只剩小半瓶,看起来很久没被使用过了。 “你平时不做饭?”他问。 “不做。”陆执坦然承认,“我一个人住,做饭太麻烦了。要么食堂,要么外卖,要么不吃。” 沈祈安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但他的目光在灶台上多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思考什么。 第二间是卫生间。 卫生间比那间地下室还要大。白色的瓷砖从地面铺到天花板,灯光亮得晃眼,洗手台上放着两个人的洗漱用品——陆执的电动牙刷、剃须刀、洗面奶,另一边空着,像是专门给沈祈安留的位置。角落里有一面大镜子,镜子前面有一个置物架,上面叠着几条叠成方块的毛巾。 “热水器一直开着,你想什么时候洗澡都行。”陆执打开淋浴房的玻璃门给他看,“这个花洒可以调水压,你试试看。”他伸手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冲出来,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在灯光下像一团柔软的云。 沈祈安看着那团蒸汽,想起地下室走廊尽头那个公共浴室的水龙头。那个水龙头的水压忽大忽小,热水中途会突然变凉,有一回他洗到一半水凉了,是那种刺骨的凉,他咬着牙冲完的,出来的时候嘴唇都紫了。 “好。”他说,没有提地下室的事。 第三间是书房。 书房的门半开着,沈祈安从门缝里看到里面有一张深色的书桌、一把转椅、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有些竖着,有些横着,还有一些摞在书桌旁边的地上。书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相框,照片太远,看不清里面的人。 “这是我的书房,平时不怎么用。”陆执把门推开,让沈祈安看了看,“你要是想看什么书,随便拿。除了办案笔记,那玩意儿你看了也无聊。” 最后一间,是次卧。 “你住这间。”陆执推开次卧的门,打开了灯。 房间不大,但很明亮。朝南的窗户挂着浅蓝色的窗帘,窗台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放。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单是天蓝色的,叠着一床薄被子,枕头蓬松柔软,看起来就很好睡。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开关是旋钮式的,可以调节亮度。衣柜是白色的,四开门,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被子和床单都是新的,没人用过。”陆执走到衣柜前,拉开一扇门,“衣柜空着,你随便用。要是觉得冷,柜子上面那层有一床厚被子,你自己拿。”他又指了指床头柜,“台灯可以调光,你晚上要是看书,旋这个就行。窗帘是手拉的,不是电动的,别怕。” 沈祈安站在房间中央,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放下——那捆书放在书桌上,旗子靠在墙角,帆布包放在椅子上。他环顾四周,目光从窗户移到衣柜,从衣柜移到床头柜,从床头柜移到天花板上的灯。 那盏灯不是地下室的那种节能灯,是一盏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柔和均匀,不刺眼,不惨白,照在人的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绒布。 “这个房间,比我以前住的大一倍。”沈祈安站在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景。这扇窗的朝向和客厅那道落地窗不同,看到的是小区的内部景观——楼下的花园、游泳池、儿童游乐区,远处是另一栋楼的侧面。 “你以前住的那个地下室,多大?”陆执靠在门框上。 “八平米。” 陆执皱了皱眉。八平米,比他的主卧卫生间还小两平米。 “你现在这个房间十五平米。”他说,“够用吗?” 沈祈安转过身,很认真地回答:“太大了。我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大的。” 陆执忍不住笑了。“那你慢慢适应。”陆执从门框上直起身,“先去洗个澡?热水器一直开着,你想洗多久洗多久。” 沈祈安从帆布包里翻出换洗衣服的时候,陆执注意到他只有三套换洗衣物。一套是身上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一套是压在包底的深蓝色卫衣,还有一套秋衣秋裤,叠得整整齐齐,用塑料袋包着。除此之外,就是那件藏蓝色的道袍。 他把秋衣秋裤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又把道袍拿了出来。 “你的睡衣呢?”陆执问。 沈祈安举起手里的秋衣秋裤。“这个。” 陆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忍住了。他想说“秋衣秋裤不是睡衣,是保暖内衣”,但想到这个人之前住在地下室,那地方潮湿阴冷,穿秋衣秋裤睡觉大概真的是最暖和的选择。 “行。去吧。”他说。 沈祈安抱着衣服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几秒钟后,水声响了起来。 陆执站在走廊里,听到水声,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好像这间一直空着的次卧,终于等到了它该等的人。好像这个一直寂寞的房子,终于有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盒牛奶,几个鸡蛋,一袋速冻水饺,半瓶老干妈。他一个人在住的时候很少开火,冰箱基本是个摆设。 陆执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了一会儿,在一家私房菜馆点了几道菜——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红烧豆腐、一碗米饭。下单之后,他靠着厨房的料理台,看着窗外的夜色。 二十二楼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他想,明天得去趟超市,买点青菜、豆腐、鸡蛋、面条,把这个空荡荡的冰箱填满。沈祈安吃得少,但总不能让人家饿着。 卫生间的水声还在响。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走进客厅,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不大不小的音量,盖住了卫生间的水声。 二十分钟后,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又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沈祈安从里面走出来,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洗过热水澡之后,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嘴唇不再发白,而是一种正常的、健康的粉色。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有的滴在卫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眼角带着一点水汽,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很多,不像平时那样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水很热。”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 陆执从阳台上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他。“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 沈祈安接过毛巾,在头上胡乱地揉了几下。他的手法很笨拙,像是从来没擦过头发——事实上他确实没怎么擦过。在地下室,他洗完头就让它自然干,因为那条毛巾太旧了,擦和不擦没什么区别。 陆执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伸手拿过毛巾,帮他擦了几下。 他的手隔着毛巾落在沈祈安的黑发上,那些湿漉漉的发丝在他的掌心里扭动,像一条条柔软的小蛇。他擦得很轻,怕力气大了弄疼他。 沈祈安没有躲。 他的头发比看起来要软得多,贴着头皮的弧度很柔和,发旋在头顶的正中央,陆执的手指碰了碰那个位置,沈祈安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陆执的手停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帮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擦头发。这个动作太亲密了,亲密到超出了“房东和房客”的边界,甚至超出了“朋友”的边界。 他把毛巾塞回沈祈安手里。“自己擦。” 沈祈安接过毛巾,继续擦,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执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假装在找什么东西。在冰箱的冷气里站了几秒,他关上门,深呼吸了一下。 他在想,刚才那个动作,沈祈安有没有觉得奇怪?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太随意了?会不会—— “陆执。”沈祈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陆执走过去。 沈祈安站在落地窗前,头发已经擦得半干,不再滴水了,但还有些潮。他指着窗外的夜景,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汇报。 “我刚才数了一下,从这个窗户能看到的大概有三百二十个亮灯的窗户。” 陆执愣了一下。“你数的?” “嗯。” 陆执难以想象会有人去特意数对面楼有几扇亮灯的窗户。但他看着沈祈安认真的表情,又觉得,这也不是什么让人很难理解的事。” 那你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陆执靠在沙发扶手上,笑看着他。 沈祈安想了想。“你不是说让我写诗吗?写诗,要先观察。我在观察。” 陆执实在绷不住了,笑了出来。 沈祈安看着他笑,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二十二楼的夜风吹动着窗帘的边缘。 这个房子从今天起,多了一个人。
第18章 不会用电器 沈祈安在陆执家的第一晚,睡得很好。 不是“不错”,是“很好”。好到他早上五点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从深水里托上了水面。没有地下室的潮湿霉味,没有隔壁老人的咳嗽声,没有楼上夫妻的争吵声透过天花板传下来。只有安静,彻底的、被厚厚的墙壁和双层玻璃隔绝在外的安静。 他躺在那张陌生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吸顶灯是关着的,但清晨的第一缕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渗了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床单和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一种淡淡的、干净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枕头软硬刚好,被子不厚不薄,一切都恰到好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