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刘识趣地溜了。 陆执放下杯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沈祈安碗里,“吃你的。” 吃完饭,陆执骑摩托车带沈祈安回家。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城市的主干道上车流稀疏,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夜风比白天凉了很多,沈祈安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搂着陆执的腰,另一只手护着放在膝上的折叠桌。 “今天局里的人觉得你挺有意思的。”陆执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风声的杂音。 “嗯。” “大张说你是人形测谎仪,看你一眼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他又不撒谎,怕什么。” 陆执笑了一声。摩托车拐进小区的地下车库,灯光从惨白变成暖黄,轮胎碾压过减速带时颠了一下,沈祈安的身体贴紧了他的背。 回到家,沈祈安换了棉拖,去卫生间洗漱。陆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低。他靠在沙发上,腿翘在茶几上,手里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 卫生间传来水声,然后是刷牙的声音,然后是毛巾拧干的声音。 九点半,沈祈安从卫生间出来,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秋衣秋裤,头发已经擦干了,但还有一些潮。 “我睡了。”他站在走廊口,朝陆执点了点头。 “嗯。晚安。” 沈祈安走进次卧,关了门。几秒后,灯灭了。 陆执看了看手机——九点三十一分。这个人就像一台精准的机器,每天同一时间关灯睡觉,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他继续刷手机,看电视,发呆。十一点的时候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次卧,门缝里没有光,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里面没有人。 凌晨一点,陆执还醒着。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看了一部电影,又看了几个短视频,又刷了一遍朋友圈。但他的眼皮在打架。不是困,是一种奇怪的倦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往下沉。 他放下手机,侧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很安静。 太安静了。 但又不是那种让人不安的安静。是一种被填满了的安静——像是这间房子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种规律的心跳和呼吸,多了一个早睡早起的存在,整个空间的节奏就变了。 他想起了沈祈安打坐的样子。盘腿坐在床上,面朝东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那个画面很奇怪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下来了”的感觉。他坐在那里,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像是一池被搅浑的水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清澈见底。 陆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没有案发现场的闪回,没有受害者的脸,没有审讯室里凶手冷漠的眼神。只有一片沉沉的、温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黑暗。
第20章 素食者 搬进来的前两天,沈祈安基本没碰过冰箱。 他每天早上用从超市买回来的小米煮粥,中午在天桥吃烤红薯或者泡面,晚上回来用电饭煲煮一小锅白米饭,就着一碟自己腌的咸菜——咸菜是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萝卜干,用盐和醋拌一拌,装在玻璃罐里,放在厨房角落的台面上。陆执看到那罐咸菜的时候愣了一下,问他“你就吃这个?”他说“这个挺好的,下饭。”陆执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天早上,沈祈安打开冰箱找鸡蛋的时候,看到了冷冻室那包排骨。 排骨被冻得硬邦邦的,透明的塑料袋上结了一层白霜。透过白霜和冰晶,能看到深红色的肉和白色的骨头,脂肪的部分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黄色。沈祈安盯着那包排骨看了两秒,皱了皱眉。 不是觉得恶心。他从小在山上长大,见过师父处理过各种食材,鸡鸭鱼肉都见过,不觉得有什么。他皱眉是因为——他感受到了那些排骨的“气”。 不是玄学层面的“气”,是物理层面的。肉食在腐败过程中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能量,这种能量会残留在肉的每一个细胞里。活着的动物有自己的气场,死去的动物也有,只是那种气场是浑浊的、沉重的、往下坠的。长期吃肉的的体人,身体里会积累这种浑浊的能量,影响身体的清浊平衡。 师父说过,玄门中人,食素为佳。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气清。 沈祈安关上冰箱门,从上层拿了一盒牛奶出来。牛奶应该没问题吧?他想。牛是吃草的,牛奶应该不会太浊。 但他拿着牛奶盒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又犹豫了。 算了。他关上冰箱门,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白开水,就着吃了两片吐司。 当天晚上,陆执下班回来的时候,沈祈安正在厨房里切菜。 他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陆执正在玄关换鞋。陆执穿着那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被头盔压得有点乱,脸上带着一天工作后的疲惫,但看到沈祈安从厨房探出头来的时候,疲惫里多了一点笑意。 “做什么呢?”陆执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往里看。 “炒青菜。”沈祈安把切好的白菜倒进锅里,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刺啦一声,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他用铲子翻了几下,动作熟练,不像一个刚搬进来几天的人。“还有番茄汤。” 陆执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翻锅、调味、关火,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有一种在山野间生活久了才会有的、和泥土和火候打交道的从容。 “你在山上天天做饭?”陆执问。 “嗯。师父做的太难吃了,我七岁就开始自己做了。”沈祈安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转过身,“你冰箱里的东西,我看了。” “嗯?” “全是肉。” 陆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啊,我一个人住,吃肉方便。素食太麻烦了,要天天买菜,天天做。” 沈祈安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然后转过身看着陆执。 “师父说,肉吃多了会影响灵力。” 陆执正在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灵力?” “就是我们玄门中人修行需要的那种能量。肉食里有一种浑浊的气,吃多了会堵塞经脉,感应不到天地间的清气。”沈祈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陆执放下水杯,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沈祈安。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吃素不是因为信佛,是因为——要修炼?” “嗯。信佛也可以吃素,但原因不一样。信佛是为了不杀生,我是为了气清。” 陆执点了点头,像是理解了,又像是没完全理解。“那你吃什么?我明天去买。” 沈祈安想了想,走到冰箱前,打开冷藏室的门,指着那些空荡荡的隔层,像是在做一个战略部署。“青菜、白菜、菠菜、油菜、生菜、芹菜、韭菜、茼蒿、油麦菜、空心菜——” “等等,等等。”陆执打断他,“你打算报菜名吗?” 沈祈安停下,看着陆执,表情有些茫然。“不是你问我吃什么的吗?” “我问你吃什么,不是让你把你知道的所有蔬菜名字背一遍。”陆执笑了,走过来,“你就说,你平时最常吃什么?” “青菜。白菜。豆腐。西红柿。鸡蛋。” “鸡蛋能吃?鸡蛋不是荤的吗?” 沈祈安想了想。“师父说鸡蛋没受精的可以吃。反正我们山上的鸡不下蛋,我也没怎么吃过。你想买就买,不吃也行。” “行。”陆执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几个字:青菜、白菜、豆腐、西红柿、鸡蛋、牛奶、豆浆、面条、米。 “还有吗?” 沈祈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粉丝。粉条。蘑菇。木耳。海带。” 陆执一一记下,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沈祈安炒的青菜放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表情变了。不是难吃,是好吃的惊讶。青菜炒得刚刚好,脆嫩爽口,蒜香和盐味平衡得恰到好处,既不寡淡也不过咸。他当了这么多年单身汉,外卖吃了无数顿,从未在家里吃过这么好吃的炒青菜。 “你这手艺,”陆执又夹了一筷子,“比外面饭馆强。” 沈祈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坐下来,盛了两碗饭,一碗推给陆执,一碗自己端着。 “你吃了吗?”他问。 “没。今天忙,一直没顾上。” “那一起吃。”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两菜一汤——炒青菜、西红柿炒蛋、豆腐汤。灯光暖黄,照着桌上的碗筷和饭菜,热气袅袅升起,在灯下画出淡淡的白色弧线。 陆执吃得很认真,像沈祈安一样认真。他是真的饿了,也是真的觉得好吃。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看沈祈安一眼——那个人坐在对面,端着碗,筷子夹着一片青菜,慢慢地嚼着,表情很满足,满足到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你明天别去天桥了。”陆执放下筷子,喝了口汤。 “为什么?” “我明天休息,带你去超市。你说那些菜名,我记不住,你得自己挑。” 沈祈安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明天早上先去天桥,把摊收了,再去超市。” “你那摊一天不摆能怎样?” “能亏一百多块。” 陆执张了张嘴,想说“我补给你”,但想到沈祈安那个“财缺”的命格和上次主动给钱被拒绝的经历,把话咽了回去。 “行。早上我先送你去天桥,你摆到中午,我去接你,然后去超市。” “好。” 第二天中午,陆执骑着摩托车到了天桥。 沈祈安正在和一个中年妇女说话。那女人坐在小马扎上,表情愁苦,手里攥着一张纸巾,时不时擦一下眼角。沈祈安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陆执没有走过去,靠在栏杆上等。 秋天的阳光已经没有夏天那么烈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天桥上的风带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香气,还有远处高架上车流的微微轰鸣。他看着沈祈安,看他低着头认真画符的样子,看他偶尔抬头对那女人说几句话,看他说完之后那女人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大约过了十分钟,那女人站起来,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朝沈祈安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陆执走过去。“接活了?” “嗯。她儿子被邪祟缠了半年,我给她画了道驱邪符。” “有用吗?” “有用。但要配合她儿子自己的意念。符只是外力,他自己不想被救,画再多的符也没用。” 陆执在小马扎上坐下来,看着沈祈安收摊。他发现沈祈安收摊的动作比一周前快了很多,是熟练了——哪样东西放哪个位置,哪个口袋装什么,都形成了固定的流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