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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陆执身上。陆执在厨房里收拾,把砂锅洗了,把碗筷收了,把灶台擦干净,又拿了一块抹布把料理台上上下下擦了一遍。沈祈安注意到他做家务的方式很有章法——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心里有计划,不是想到哪儿做到哪儿。和他办案子一样,有条理,不慌乱。 “你以前照顾过人吗?”沈祈安问。 陆执正蹲在电视机柜前面,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没有。”他的声音从柜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爸妈走的时候我才十二岁,是爷爷把我带大的。爷爷身体好,不用我照顾。后来上了警校、工作了,一直一个人。你是第一个。” 你是第一个。 沈祈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执从柜子里翻出一张DVD,举起来看了看封面,然后放回去了。他又翻了翻,找到一条没拆封的毛毯,拿出来抖开,走过来盖在沈祈安腿上。“客厅比房间凉。你腿上盖个毯子,膝盖别着凉了。” “我的膝盖已经好了。”沈祈安说。搬出地下室之后,膝盖就没怎么疼过了。干燥的地面、温暖的房间、不潮湿的空气,让他的膝关节有了喘息的机会。偶尔下雨天还是会有一点点酸胀,但不疼。 “好了也要保暖。”陆执把毛毯的两角塞进沙发垫子下面,“你的膝盖有旧伤,寒气已经入骨了,不是换个地方住就能好的。要靠养。” 沈祈安看着他给自己塞毯子的样子——蹲在沙发前,低着头,手指把毯子的边角仔细地压进垫子下面,动作很认真。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的眼睛,他没有撩,就那么低着头。 “陆执。”沈祈安说。 “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是说,当警察之前。” 陆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警校。毕业就进队了,一直到现在。” “家里呢?你说你爸妈走得早,怎么走的?” 陆执沉默了两秒。 “车祸。我十二岁那年,他们开车回老家的路上,被一个酒驾的货车司机撞了。当场就没了。”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沈祈安注意到,他塞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动作比之前重了一些。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沈祈安说。 “没什么不该问的。又不是你撞的。”陆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我现在想起来,也没那么难受了。就是有时候——遇到类似的案子,看到那些因为交通事故失去父母的孩子,会多帮一把。别的也没什么。” 沈祈安看着陆执的脸。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微微抿着的嘴唇。 “你那个平安符,”陆执换了个话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一直带着。” “我知道。”沈祈安说。 “你怎么知道?” “你的气场上有那个符的印记。淡淡的金光,在心口的位置。”沈祈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你的衣服上有一颗扣子”。 陆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他抬起头,看着沈祈安。“你真的能看到?” “真的。” “每个人都能看到?” “不是。只有我。” 沉默。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那些尘埃在光线里缓慢地飘浮、旋转、碰撞,像是某种微观的舞蹈。 “那你看看我,”陆执说,“我身上还有什么别的印记吗?” 沈祈安认真地看了他几秒。“有。” “什么?” “你身上有很亮的光。”沈祈安的声音很轻,“我见过很多人,没有一个人的光像你这么亮。不是那种耀眼的光,是那种温暖的、厚实的、像冬天的太阳光。我下山那天算了一卦,卦象说我会遇到一个人。可能那个人就是你。” 陆执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沈祈安。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出暖色。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干净到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里面。 “你这个人,”陆执说,“说话真不像是山下长大的。山上的人都像你这么会说话吗?” 沈祈安想了想。“不会。只有我。师父说我说话太直了,不会拐弯。山下的人不喜欢听真话,但我只会说真话。” “我喜欢听真话。”陆执说。 沈祈安看着他。 “真话让人踏实。”陆执说,“我是刑警,每天听到的都是假话——嫌疑人撒谎,证人记错了,受害者家属隐瞒,连受害者在某些时候都不说真话。听多了假话,就觉得真话特别珍贵。” 他顿了一下。“你不说假话。这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 “最喜欢”——陆执说出口之后,意识到这个词好像有点重。他张了张嘴想找补点什么,比如“之一”或者“之一”之类的,但看着沈祈安的表情——那种认真的、在认真听他说话的、没有觉得任何不妥的表情——他又把找补的话咽了回去。 也许不需要找补。也许他就是想说“最喜欢”。 下午,沈祈安在沙发上看书。陆执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他今天打算做香菇青菜粥,加了香菇丁和切碎的青菜,比早上的红枣粥更复杂一些。他照着手机上的菜谱一步一步地做,切香菇的时候切得大小不一,但形状还是差不多的。炒香菇的时候火大了,锅里冒了一股烟,他赶紧把火关小,把锅从灶上端下来。 沈祈安听到厨房里的动静,放下书,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他看到陆执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身上系着那条蓝色短围裙,拿着一把铲子在锅里搅动。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认真。他的背影很宽,肩膀平直,腰身收窄,倒三角的身形被围裙遮住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轮廓。 沈祈安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陌生的、不知道该叫什么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地膨胀,越来越大,大到快要装不下了。 他移开目光,低下头继续看书。但那几行字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陆执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样子。 沈祈安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是病还没好。脑子还不清楚。所以才会这么奇怪。 他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还是看不进去。他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端起身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一点红枣的甜味。陆执给他倒的。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颜色从淡金变成橘红,把客厅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祈安靠在沙发上,盖着薄被子和毛毯,膝盖上放着一本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书。他听到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听到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听到陆执偶尔的一声轻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组成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音乐。 不是山上的风声、虫鸣、钟声。是另一种。人间的,烟火气的,有温度的。 沈祈安在那个声音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厨房里,陆执把火关小了。砂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菇和青菜的香味混在一起,很好闻。他靠在灶台边,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嘴角挂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笑。 砂锅里的粥还在咕嘟。陆执关火,盛了一碗。他端着碗走出厨房,看到沈祈安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膝盖上的书滑到了一边。他以为他睡着了,放轻了脚步。走到茶几前,把粥碗放下的时候,沈祈安睁开了眼睛。 “我没睡。”沈祈安说,眼睛很亮。 “没睡也躺着。别起来了,就在这儿喝。”陆执把粥碗递给他。 沈祈安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粥。香菇切得大小不一,青菜切得有些碎了,粥煮得刚刚好,不稠不稀,米粒都开了花。他用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 “好吃。”他说。 窗外,太阳落到了天际线的下方,只留下一片橘红色的余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远处的写字楼、近处的居民楼、楼下的路灯,汇成了一片温暖的海洋。 陆执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端着一杯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城市。沈祈安靠在沙发的这一端,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端着粥碗,一勺一勺慢慢地喝着。 两个人没有说话。 阳光从客厅里彻底退了出去,灯光亮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黑色的轮廓靠得很近,近到像是要叠在一起。
第25章 恢复 沈祈安病好的第三天,一切才算是真正回到了正轨。 前两天他一直被陆执按着不让出门。烧退了的第二天他想去天桥,陆执说“再休息一天”;第三天他又想去,陆执说“再观察一天”。到了第四天早上,沈祈安站在客厅里,当着陆执的面打了一套八段锦。一套打完,面不改色气不喘,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出。 “你看,我好了。”沈祈安收势,转过身看着陆执。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颜色把他苍白的皮肤衬得有了几分暖意。 陆执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豆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八段锦他见过,在警校的时候学过几招,但从没见人打得这么行云流水过。沈祈安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水流一样连贯,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他的脸色确实恢复了正常,不再是之前那种透明的苍白,嘴唇也不再发紫,眼睛是亮的,精气神都回来了。 “行。今天放你出门。”陆执喝了一口豆浆,“但中午必须回来吃饭。晚上不许超过七点回家。” 沈祈安皱了皱眉。“我有时候晚上有客人。算命的客人,他们下班才有时间来。” “那就约到周末。你病刚好,不能熬夜。” “我从来不熬夜。我九点就睡了。” 陆执被噎了一下。这个人确实从来不熬夜,比他这个当刑警的生活规律一百倍。他张了张嘴想再找点什么理由,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了。 “行。那你去吧。”陆执转身把豆浆杯放在料理台上,“中午我如果不回来,你就自己弄点吃的。冰箱里什么都有,别凑合。” “好。” 沈祈安回到次卧,背上帆布包。铜镜、毛笔、符纸、手抄本,一样一样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带齐了。那面“青玄山沈祈安”的旗子卷好了插在侧袋里,白色的布面露出一截。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上放着一袋东西——塑料袋系着口,里面装着两个保温杯和一个纸袋。他打开看了一眼,保温杯里一个装的是热豆浆,一个装的是温水;纸袋里是两个包子,白菜豆腐馅的,还热着。 “路上吃。”陆执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正在洗豆浆机,声音被水声盖得有些模糊,“别在天桥上买泡面了,那东西没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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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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