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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钱?”沈祈安问。 “两百。”陆执说。 他转过身,看着陆执。“你确定?” “确定。这家店常年打折,你运气好,今天三折。” 沈祈安张了张嘴,想说“你的折扣怎么总是不一样”,但看着陆执那张自然到极点的脸,他把话咽了回去。他越来越佩服陆执的演技了。如果有一天他不当刑警了,可以去当演员,演那种骗人不眨眼的角色。 “两百。从我工资里扣。”沈祈安说。 “扣。” 接下来是裤子。陆执带着沈祈安走进了一家男装店,店里的裤装占了一整面墙。各种颜色、各种面料、各种版型——休闲裤、牛仔裤、西装裤、工装裤。陆执的目标很明确:沈祈安缺一条深色的、修身的、冬天能穿的裤子。他选了一条藏蓝色的休闲裤,面料是棉和氨纶混纺的,有弹性,不会紧绷。沈祈安试了,尺码刚好——他的腿很长,腰却很细,大部分裤子要么腰围合适但裤腿太短,要么裤腿合适但腰围太大。这条难得地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多少钱?”沈祈安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腿。藏蓝色比黑色柔和一些,不会显得太严肃,但同样显瘦。 “一百八。”陆执说。 沈祈安看了一眼裤子的吊牌——他这次故意看了一眼。吊牌上写着:一千六百。他抬起头看着陆执。陆执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右眼皮也没有跳。他已经在“撒谎”这条路上走得太远了,远到连自己都信了。 “一百八。从我工资里扣。”沈祈安说。 “扣。” 最后是鞋子。鞋店在一楼,店面很大,一面墙的鞋架上摆满了各种款式——运动鞋、皮鞋、帆布鞋、休闲鞋。陆执让沈祈安坐在试鞋凳上,自己蹲在鞋架前面,一双一双地看。他拿起一双深灰色的运动鞋,翻了翻鞋底,又放下。拿起一双黑色的休闲皮鞋,看了看皮质,又放下。最后他挑了一双深蓝色的帆布鞋,高帮的,鞋底是白色的橡胶,鞋面是厚帆布,看起来结实又轻便。 “试试这个。”他把鞋放在沈祈安脚边。 沈祈安脱下自己脚上那双开胶的运动鞋——鞋头那道白色的强力胶痕迹在灯光下很明显,像一道疤。他穿上新鞋,系好鞋带,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底很软,踩在地上有一种微微的回弹,不硬不软,刚好。鞋口刚好包住脚踝,不会磨皮肤。他的脚在鞋里动了动,脚趾有活动的空间。 他直接不问多少钱了,反正陆执也不会告诉他真实价格。 沈祈安蹲下来,拿起换下来的旧鞋看了看。鞋底已经磨平了,鞋面的网布破了一个洞,鞋头的强力胶发黄发硬。这双鞋他下山前师父给他买的,三十五块,穿了三个月,确实该换了。他站起来,把新鞋在脚上踩了踩。 “从我工资里扣。” “扣。” 回家的路上,沈祈安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手里拎着四个纸袋。他刚才在商场里算了一笔账:今天买了四件,还有之前的风衣,虽然陆执说的价格都很低,但是买了这么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他入职不到一个月,工资还没发,他每个月工资五千,扣掉这些,还能剩多少。虽然够花了,但攒不下什么钱。 他知道陆执说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假的,他想着以后攒了钱慢慢还给他。但他不知道陆执从没打算让他还。他在记账本上记上每一笔开销是为了让沈祈安心安。 到家后,沈祈安把四个纸袋放在次卧的床上,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床上,像摆一个展。白色和灰色和藏蓝色和深蓝色,都是沉静的颜色,不张扬,不跳脱,和他这个人的气质很搭。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去——衬衫、毛衣、裤子、鞋子,然后走到次卧的穿衣镜前,转了一圈。 镜子里的人,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好不好看,虽然师父说过“你长得还行”,烤红薯大叔也说过“你这孩子长得真俊”。现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他好像真的长得还行。白色衬衫的领口立着,浅灰色毛衣的领圈刚好包住脖子,藏蓝色裤子的裤线笔直,深蓝色帆布鞋的鞋带系得整整齐齐。“挺好看的。”沈祈安小声说。 陆执路过次卧门口,手里拿着两杯热茶,准备去客厅。正好听到了这句话。他在门口站住,没有进去,从门缝里看到沈祈安站在镜子前面,歪着头看自己的侧影,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陆执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温暖的热流涌向四肢,让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他端着两杯茶,走到客厅,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假装在看新闻。 一分钟后,沈祈安从次卧出来,已经换回了平时的衣服——旧卫衣、旧牛仔裤、没开胶的那双旧运动鞋。新衣服被他整整齐齐地挂进了衣柜,和那件黑色风衣并排放在一起。 沈祈安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怎么样?”陆执抬头看他。 “什么怎么样?” “衣服。合身吗?” “合身。”沈祈安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画了一圈,“挺好看的。” 陆执的嘴角翘了起来。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他低下头,假装在回消息,用手机屏幕挡住了半张脸。“那当然,我眼光好。” 沈祈安看了他一眼。陆执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和半张侧脸,但沈祈安能看到他的耳朵尖是红的。沈祈安没有拆穿。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端,一个在假装回消息,一个在喝茶。窗外的城市正在亮灯,暮色把天空染成深蓝色,远处的写字楼开始亮起方方正正的灯光。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木地板上,照出两个人长长的影子。 晚上睡觉前,陆执拿着手机,打开购物APP,在搜索栏里打了“男款围巾”几个字。 冬天快到了。沈祈安还缺一条围巾。 他翻了几页,选了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加入购物车,付款。指纹一按,交易完成。
第30章 新手机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陆执吃完早饭,把碗筷收进厨房,擦干净餐桌,然后在沈祈安对面坐下来,表情认真得像要宣布什么重要决定。 “你那个手机,”陆执说,“该换了。” 沈祈安正在喝水,听到这话,把杯子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掉牙的翻盖机。屏幕只有指甲盖大,外壳的漆磨掉了一大半,翻开的时候铰链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像一扇很久没上油的门。这是他下山前师父给他的,说是师兄淘汰下来的旧手机,能打电话、能发短信,够用了。沈祈安用了三个月,觉得确实够用。 “还能用。”沈祈安把翻盖机合上,放回口袋。 “能用和好用是两回事。”陆执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把屏幕转向沈祈安,“你看,这是局里的工作群。小刘在里面发案件资料,大张在里面发通知。你那个手机连微信都装不了,消息通知你看不了,而且你没有微信我怎么给你转账?”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沈祈安的要害。转账。他的工资和奖金都打在陆执卡里的那张卡上,他要用钱就跟陆执说,陆执帮他付。但陆执偶尔会给他一些零花钱——买菜钱、坐车钱、偶尔在天桥上买个红薯的钱。陆执平时都用手机支付或者刷卡,身上没有现金,为了给他零用钱还是特意去银行取的,陆执帮他注册了一个账号,头像是那面“青玄山沈祈安”的旗子,但是他的手机用不了。局里每次有什么通知都是陆执转达给他。 太麻烦了。沈祈安承认这一点。 “换了手机,就能用微信了?”他问。 “能。还能用支付宝、地图、相机、浏览器。你想看什么查什么,不用回来问我。”陆执的语气像是在推销产品,“你现在是特别顾问了,局里随时可能找你,你总不能每次都让我转达吧?” 沈祈安想了想。每次有事都是陆执发信息告诉他,有时候陆执急着要回复,就要打电话,翻盖机的铃声在天桥上很响,每次接电话周围的人都看他。 “多少钱?”沈祈安问。 “不贵。现在手机便宜了,两三千就能买个不错的。” 两三千。沈祈安在心里算了一下,之前买衣服花了不少了,再买手机要两三千,就要四千多。他的工资每个月五千,扣掉这些,第一个月几乎剩不下什么。但他想了想,手机是必需品,不是衣服那种可以穿旧的就行的东西。没有微信,确实不方便。 “好。买。从我工资里扣。”沈祈安说。 “扣。”陆执站起来,已经拿了车钥匙,“走吧。” “去哪儿?” “买手机。” 两人骑着摩托车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电子产品商场。店面很大,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品牌的手机,灯光打得雪亮,把每一部手机的屏幕都照得像一面小镜子。沈祈安走进去的时候,被墙上那排巨大的显示屏晃了一下眼,下意识地眯了一下。 陆执径直走到一个品牌的柜台前。这个品牌的手机沈祈安在陆执手里见过,黑色的,屏幕很大,背面有多个摄像头。陆执说这个品牌的手机拍照好、系统流畅、用几年都不会卡。 “最新款,那个颜色。”陆执指了指柜台里展示的一部手机。浅金色的,背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沈祈安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很大,比陆执那部还大一圈,背面是磨砂质感的玻璃,摸起来很舒服。价格标签贴在下面:八千九百九十九。 沈祈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两三千。”他看着陆执。 “这个是两三千。”陆执面不改色。 沈祈安指着价格标签。“八千九百九十九。” “那是标价。这种店都是这样,标高价再打折,打完折就两千多。”陆执对柜员使了个眼色。柜员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反应很快,立刻接话:“对对对,今天有活动,这款手机打完折两千四百九十九。先生您运气好,今天是活动最后一天。” 沈祈安看看柜员,又看看陆执。柜员的表情很真诚,陆执的表情更真诚。他一个人说打折,可能是骗人;两个人一起说打折,而且说得这么自然,那应该是真的。他不知道的是,陆执在这个商场有熟人——上次买风衣的那家店的店长认识这个柜员,陆执提前打了招呼,说“一会儿我带我朋友来买手机,你配合我一下,他说什么价你就按什么价”。 “两千四百九十九。”沈祈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在心里算了一下。可以接受。 “好。买。” 陆执刷了卡。柜员把手机包装好,装进一个白色的纸袋里。沈祈安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很大,白色的,印着品牌的Logo,提手是深灰色的编织绳。他拎着纸袋,感觉重量比想象中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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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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