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执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醒了?” “嗯。”沈祈安发现自己说不出更多的话。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发声都带着刺痛。他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别动。你三天没吃东西了,没力气。”陆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起来很稳,但沈祈安能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绷得很紧,他的手指在沈祈安的腿弯处扣得很紧,怕他滑下去。“还有几步就到车了。” 沈祈安把脸贴在陆执的背上。羽绒服的面料是滑的,但他的体温是暖的。很暖,暖到他觉得自己的意识被那种温度吸引住了,不想离开。他的身体在三天三夜的超度中被掏空了,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只剩下井底一层薄薄的湿泥。但陆执的体温像一束光,照进了那口枯井里,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干涸。 陆执背着他走过废弃工厂的厂区,经过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经过被挖掘机挖开的大坑,经过临时搭建的法医帐篷。几个民警站在路边,看到这一幕,都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小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老周拉住了。老周摇了摇头,把烟掐灭在鞋底。 陆执走到警车旁边,试图把沈祈安放在后座上。沈祈安的手却突然收紧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攥住了羽绒服的面料,不放手。 “不想坐车?”陆执偏过头问。 沈祈安没有回答。 陆执沉默了一秒,然后把车门关上。“那就走回去。” “太远了。”沈祈安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这次多了几个字,“你背不动。” “我背得动。” 陆执背着他,走出了废弃工厂的大门。门口的民警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小刘在后面喊了一声“陆队,车——”,被老周捂住了嘴。陆执没有回头。沿着工厂外面的马路一直走,路两边是城乡结合部常见的景象——低矮的民房、修车铺、卖早点的摊子。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货车经过,车灯扫过来,把两个重叠的影子照得雪亮。 沈祈安的脸贴在陆执的背上,感受着他走路时的节奏——一步,一步,一步。很稳,稳到沈祈安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一艘平稳行驶的船上。 “执哥。” “嗯。” “你的背好宽。” 陆执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呼吸顿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的心跳从匀速变成了加速,快得像擂鼓。“废话。我练过的。”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带着点痞气。沈祈安没有再说话。他的脸靠在陆执的肩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边的民房渐渐变成了居民楼,修车铺变成了便利店,路灯从橘黄色变成了白色。他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看到路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面亮着惨白的灯光。他想了想,走了进去,把沈祈安轻轻放在门口的塑料椅子上。 “等我一下。” 沈祈安没有反应。他的头歪着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碎掉。陆执走进便利店,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门口椅子上的沈祈安一眼,欲言又止。 “他没事。”陆执说,扫码付款,转身走了出去。 他拧开矿泉水瓶盖,蹲下来,把瓶口凑到沈祈安嘴边。“喝水。” 沈祈安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看着那瓶水,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力气抬起来。陆执把瓶口轻轻抵在他的下唇上,倾斜瓶身。水顺着他的嘴唇流进去了一些,有一些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滴在黑色风衣的领口上。 沈祈安咽了一下,喉咙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地说了两个字:“还要。” 陆执又喂了他几口。沈祈安喝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咽下去了。喝了小半瓶之后,他的脸色好了一些他的眼皮抬起来了一些,看着陆执的脸。 “你蹲着,不累吗?” 陆执蹲在便利店门口,十一月的晨风从北边吹来,把沈祈安的头发吹得飘动。他蹲着,比坐在椅子上的沈祈安矮了小半个头,必须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不累。” “你骗人。”沈祈安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你蹲着的时候右膝会响。你膝盖不好。别蹲了。” 陆执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膝盖不好?” “你走路的时候右腿落地比左腿重一点点。” 陆执站起来,右膝确实响了一声。他把矿泉水瓶盖拧紧,塞进口袋,然后弯下腰,把沈祈安从椅子上扶起来。 “能走吗?” 沈祈安试着站了一下,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陆执一把捞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把整个人揽进了怀里。沈祈安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不像正常人的频率。他的手指攥着陆执的羽绒服前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的心跳好快。” “背着一个人走了这么久,心跳当然快。” “不是累的。”沈祈安的声音闷在羽绒服里,听起来模模糊糊的,但每个字都准确地钻进了陆执的耳朵,“是别的。” 陆执的手臂收紧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弯下腰,把沈祈安重新背到了背上。这次沈祈安没有拒绝。他趴在那具宽厚的、温热的、让他觉得安全的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不再攥着陆执的衣服,而是放松地搭在他的肩上,像两只休憩的蝴蝶。 “执哥。” “嗯。” “你是个好人。” 陆执笑了。“你也是个好人。”他说。 “我知道。” 陆执又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路边梧桐树上的一只鸟。那只鸟在黑暗中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但是,”沈祈安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好人和好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没有回答。沈祈安又睡着了。 陆执最终还是打了车。不是因为他背不动了,是因为沈祈安的手越来越凉。陆执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沈祈安放进后座,自己坐在旁边,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去哪儿?” 陆执报了地址。 车子开动了。城市的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沈祈安的睫毛在那些光影中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陆执低着头看着他,看了很久。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陆执付了车费,把沈祈安从车里抱出来。沈祈安的身体在他怀里蜷缩着,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电梯到了二十二楼。陆执把他抱进次卧,轻轻放在床上,帮他脱了鞋。沈祈安的手还攥着他的羽绒服前襟,陆执试着把那只手拿开,沈祈安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微微用力,不让他走。 “不走。”陆执坐在床边,“你睡。我不走。” 陆执在床边坐了不知道多久。窗外天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沈祈安的脸上。那张脸在晨光中有了一种不真实的、透明的质感,像一幅褪色的古画。他想起了沈祈安昨晚在废弃工厂综合楼门口念咒的样子。 陆执坐在床边,看着沈祈安的脸,这一刻,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喜欢,他喜欢沈祈安。想保护他,想照顾他,想让他不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沈祈安的手指。凉的。他握住那只手,用自己的手心包裹住那几根冰凉的手指。他的手很大,沈祈安的手指被他握在掌心里,像被一片温暖的树叶覆盖。沈祈安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抽走。 陆执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在晨光中,坐在他的床边。 窗帘的缝隙里,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陆执松开沈祈安的手,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他站起来,走出次卧,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木地板照成金色。他站在那片金色里,伸了一个懒腰,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发出咔咔的声响,一夜未睡,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他走进厨房,系上那条蓝色短围裙,开始煮粥。红枣、枸杞、大米,水烧开,下米,小火慢炖。他站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嘴角忍不住上扬。粥煮好了,他用小火温着。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小刘发了一条消息:“工厂那边继续查。我今天晚点去。” 小刘秒回了:“明白。陆队,沈顾问没事吧?” 陆执看着这几个字,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没事。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走到次卧门口,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沈祈安还在睡,呼吸均匀,脸色比凌晨好了一些,嘴唇上干裂的血迹还在。他关上门,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 晨光中,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长椅上坐着看报纸。一切如常。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厨房里的粥香飘出来,他才转身走回屋里,把火关了。 次卧里传来细微的声响,陆执站起来,走向厨房。粥还温着,他盛了一碗,端到次卧门前,敲了敲门。 “沈祈安,喝粥。” 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沈祈安?” “进来。”声音沙哑,但比凌晨好了很多。 陆执推门进去。沈祈安靠坐在床头,头发翘着,眼睛半睁着,睡眼惺忪,他看到陆执手里的粥,伸出了手。 “给我。” “你端得住吗?” “端得住。” 陆执把碗递给他。他用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粥煮的很好,米粒开了花,红枣的甜和枸杞的微酸混在一起,很好喝。 “好喝。”他说。 陆执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喝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祈安的侧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出一些暖色。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一勺一勺地喝着粥。 “陆执。” “嗯。” “等我好了,我请你吃饭。” 陆执笑了。“你请我?你有钱吗?” “有。我微信里有钱。” “你微信里还剩多少,够请问吃饭吗?” “能请你吃一顿好的。”沈祈安的表情很认真,“你想吃什么?” 陆执想了想。“你做的。” “好。我给你做红烧豆腐。” “上次做过了。换一个。” “那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