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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安在综合楼门口盘腿坐了下来。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铜镜,放在面前的地上。铜镜的镜面朝上,映出灰蒙蒙的天空。他又拿出三根蜡烛,插在铜镜周围,呈三角形。然后是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他蘸了朱砂,在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婴灵,不知名,不知数,不知父母。愿闻其声,愿承其苦。” 他把黄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铜镜正中央。然后点燃了三根蜡烛。蜡烛的火苗在无风的傍晚直立着,像三支金色的箭,指向天空。沈祈安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和中指相扣,结了一个他很少用的手诀——陆执没见过这个手诀。沈祈安的手诀通常很简洁,食指中指并拢,无名指小指弯曲。但这个手诀不一样,他的十根手指都参与了,相互交错,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像某种古老符号的图案。 他开始念咒。 温度开始下降。蜡烛的火苗开始摇曳。沈祈安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大约过了十分钟,沈祈安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几乎没有颜色。 “他们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梦话。 “谁?” “那些孩子。”沈祈安看着铜镜。铜镜的镜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的形状不是人形,而是一个个小小的、像拳头一样大小的圆点。十几个圆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镜面上缓慢地移动。 “他们不会说话,”沈祈安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们能感受到我在。他们挤过来,想靠近我。就像——” 他没有说下去。陆执看到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陆执蹲下来,蹲在沈祈安旁边。他没有碰他,只是蹲在那里,和他并排。 “他们想靠近你,像靠近一个能温暖他们的东西。”陆执替他说完了。 沈祈安点了点头。 两个人蹲在废弃工厂综合楼门口的水泥地上,面前是三根蜡烛、一面铜镜和十几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圆点。暮色四合,工厂的影子越拉越长,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陆执。”沈祈安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力度。 “嗯。” “我要超度他们。” “需要什么?” “时间。很多时间。婴灵不比成年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不知道有‘另一个地方’可以去。我要一个一个地告诉他们,一遍一遍地念,让他们听懂。”沈祈安转过头看着陆执,“可能需要的时间比较久。” 陆执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疲惫已经很深了,但眼神是坚定的。那种坚定不是“我一定能做到”的自信,是“我必须做到”的决绝。 “好。”陆执站起来,“陪着你。” 沈祈安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陆执看到了。“好。” 陆执走开几步,掏出手机打电话。“小刘,城东废弃工厂,需要支援。调挖掘机来,综合楼地基下面可能埋了东西。另外,查一下这家工厂五年前的经营记录,重点是职工诊所的租赁方和实际经营者。还有——” 他顿了一下。 “给我送两床被子来。要厚的。” 电话那头小刘愣了一下。“被子?陆队,你要在工厂过夜?” “不是我要过夜。是沈顾问。” 小刘沉默了两秒。“好。我这就办。” 挂了电话,陆执转过身。沈祈安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又开始念咒。烛火在他面前跳动着,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陆执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他脱下自己的皮夹克,轻轻披在沈祈安肩上。沈祈安没有反应,继续念咒。 夜风吹过废弃工厂,吹得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第33章 代孕黑产 沈祈安在废弃工厂坐了整整一夜。 陆执没有回去。他让人送来了两床厚被子和一个保温壶,把被子裹在沈祈安身上,把热水放在他手边。沈祈安全程没有睁开眼睛,嘴唇一直在翕动,那些古老的音节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溪流,从他嘴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流向黑暗的楼门,流向地下深处。蜡烛换了三茬——每燃尽一根,陆执就换上一根新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但从未熄灭。 天快亮的时候,陆执才在旁边的水泥地上坐下来,靠着一根废弃的钢管打了个盹。他不敢睡熟,每隔一会儿就睁开眼睛看一眼沈祈安 早上七点,小刘带着挖掘机和法医老周到了。挖掘机是重型设备,从城东的施工工地调来的,开了一个多小时。老周拎着法医箱从车上跳下来,看到沈祈安坐在综合楼门口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陆队,挖掘机到了。从哪儿开始挖?”小刘跑过来,手里拿着工厂的原始建筑图纸。 陆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还闭着眼睛的沈祈安。他走过去,蹲下来,轻声说:“沈祈安,挖掘机到了。从哪儿开始挖?” 沈祈安没有睁眼。他的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食指朝综合楼东侧的方向指了指。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长满了枯黄的狗尾巴草,几块碎砖头半埋在土里。小刘看了看那个方向,又看了看图纸,对照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图纸上显示,综合楼东侧地基下面确实有一个未标注的地下空间。建筑图上没有,但结构图上有标注,被涂改过。”他把图纸转过来给陆执看。 陆执看了一眼那个被涂改的痕迹——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几行字,但透过背面还能隐约看到“地下室”三个字。 “就从那儿挖。”他说。 挖掘机开始作业。巨大的铁臂高高扬起,铲斗砸进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土壤被一铲一铲地挖开,堆在旁边,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和碎石。 挖了大约两米深的时候,铲斗碰到了硬物。挖掘机驾驶员探出头来喊:“下面有混凝土层!大概二十公分厚,面积不小!” “继续挖!”陆执喊。 混凝土层被破开了一个口子。一股黑色的水从破口处涌上来,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气味老周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陆队,这下面不是普通的地下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浇筑过的。浇筑之前,里面就有东西。” 挖掘机继续作业,混凝土层被一块一块地掀开。下面的黑色水被抽水泵抽走,露出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空间。空间不高,只有一人多高,四壁是粗糙的水泥抹面,地面是夯实的三合土。在角落里,堆着一堆东西。陆执站在坑边,往下看,手电筒的光扫过那个角落,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些极小的骨骼。 凌乱地堆叠在一起,有的完整,有的散落,颜色发黄发暗,在潮湿的地下空间里被浸泡了很多年。最小的只有成人手掌那么长,最大的也不过小臂大小。 老周蹲在坑边,戴上手套,声音在发抖。“人骨。婴儿。至少——” 他数了几具相对完整的骨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至少十二具。” 陆执握紧了手电筒,指节泛白。十二个婴儿。十二个从未见过阳光的生命,被埋在废弃工厂的地基下面,被混凝土封住,被遗忘。“联系市局,增援。”陆执的声音很沉,“这是特大案件。” 挖掘工作持续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地下空间被彻底清理出来,骨骼被一具一具地编号、拍照、装进证物袋。数量比老周最初估计的更多——整整十七具。十七个婴儿的遗骸。法医团队在现场搭起了临时帐篷,老周在里面做初步检验,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陆队,”他摘下口罩,“这些婴儿的骨骼上,有一些痕迹。不是死后造成的,是生前。有些骨骼的发育异常,可能是先天性疾病,也可能是——粗暴处理造成的。” 陆执没有问“粗暴处理”是什么意思。他现在不想知道。沈祈安还在念咒。他已经念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声音从清晰变得沙哑,从沙哑变得几乎无声。他每隔一会儿就去看看沈祈安,给他换热水,把滑落的被子重新裹好。沈祈安没有睁眼,但他的身体会微微倾向陆执的方向,像是在确认身边有人。 第二天,沈祈安开始超度。 招魂和超度不同。招魂是把魂魄请来,超度是把魂魄送走。对成年人来说,超度已经不容易;对婴灵来说,难度大了不知多少倍。他们没有完整的意识,没有语言能力,沈祈安要做的是用念力包裹住那些混沌的情绪碎片,把它们从地下一点一点地牵引出来,再引导它们去向光明。 他在综合楼门口设了一个正式的法坛。八仙桌是从工厂废弃的宿舍楼里搬来的,擦干净了铺上黄布。香炉、烛台、铜镜、一碗清水、一碗生米。符纸叠了厚厚一沓,每一张都是沈祈安在念咒间隙画的,笔迹有些颤抖,但符文完整。他在法坛前盘腿坐下,换上了那件藏蓝色的道袍,宽大的袍袖垂到地面。 第三天夜里,沈祈安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凌晨三点,最后一个婴灵超度完毕。 沈祈安停下来,手指松开,身体向前倾了一下,然后向后靠去。陆执冲上去,从后面接住了他。沈祈安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都走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们都走了。” 他的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在陆执怀里睡着了,或者说是昏过去了。陆执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把沈祈安裹进被子里,一手揽着他的背,一手托着他的膝弯,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沈祈安比想象中轻得多。
第34章 陆执的心疼 陆执背着沈祈安走了没几步,沈祈安就醒了,他精神力透支太狠,猛地放松下来失去了意识。在陆执背上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意识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着,透不过气来。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浮在水面上,又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不是水,是温热的、柔软的、有节奏地起伏着的东西。他花了好几秒才辨认出来:那是人的背。有人正背着他,在走。 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他看到了深灰色的衣料——是陆执那件薄羽绒服的后背。他的手搭在陆执的肩膀上,手指僵硬得像是别人的,不听使唤。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和远处公路上隐约的车鸣。地面在下方移动,是水泥路面,裂了缝,缝隙里长着枯草。 “执哥。”沈祈安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哑又碎。他自己都没听清,但陆执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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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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