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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留在这里。他闻得到吗?” “闻得到。” 周念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楼梯。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谢谢你。谢谢你们。” 她走了。 站台上只剩下沈祈安和陆执,还有几个零星的乘客在远处等车。沈祈安蹲下来,开始收铜镜和蜡烛。他的动作很慢,和平时一样仔细,一样认真。他用布把铜镜包好放进包里,把蜡烛的蜡油刮干净收好,把黄布叠成方块塞进侧袋。全部收完,他站起来,背上帆布包。 “走吧。”他说。 “你这次没累倒。”陆执看着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因为这次不是超度婴灵。”沈祈安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他是成年人,知道自己死了,也知道自己要走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告别。”他顿了一下,“而且这次有人陪着,没有一个人扛。” 陆执愣了一下。沈祈安已经走向楼梯了,黑色风衣的下摆在步梯的灯光中轻轻飘动,帆布包在他身后晃来晃去。陆执加快脚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走下楼梯。 “沈祈安。” “嗯?” “你刚才说‘有人陪着’——是谁?” 沈祈安没有回答。他走出地铁站,夜风迎面扑来,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很冷了,他缩了一下脖子。陆执跟上来,把皮夹克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穿着。” 沈祈安没有推辞。 “你说‘有人陪着’,是我吗?”陆执又问了一遍。 沈祈安抬起头看着他。地铁站门口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黑色的轮廓靠得很近。 “是你。”沈祈安说。 陆执的心脏跳了一下。他看着沈祈安,地铁站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出站,有人进站,没人注意他们两个。他伸出手,把沈祈安风衣领口处翘起来的一角按下去——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 “以后我都陪着你。”陆执说。 沈祈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 两个人走向停在路边的摩托车。沈祈安戴上头盔,跨上后座,一只手搂着陆执的腰,另一只手护着帆布包。夜风很冷,但他的脸埋在陆执的皮夹克领子里,不冷。 摩托车驶入深夜的街道,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一条红色的光带。沈祈安靠在陆执的背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摩托车行驶时的震动。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城市的灯火在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地铁站的钟楼指向十一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就是新的一天。
第36章 陆执的过去 地铁站的案子刚结,陆执就接到了爷爷住院的电话。 那天沈祈安不在家,去了天桥。陆执一个人在局里整理结案报告,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爷爷”。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不是爷爷的声音,是陆家老宅的管家老方,“大少爷,老爷子今早起来头晕,血压高得厉害,家庭医生建议住院。现在已经送到市一院了。” 陆执放下笔。“什么原因?” “医生说可能是没休息好,加上最近天气变化大。但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做个全面检查放心些。” 陆执沉默了两秒。“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给沈祈安发了条消息:“爷爷住院了。市一院。我去看看。晚上可能晚点回来。”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沈祈安的电话打了进来。陆执接起来,那边天桥上的风声很大,但沈祈安的声音很清晰:“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 “我跟你一起去。”沈祈安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执愣了一下。沈祈安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他想了想,大概明白了,沈祈安大概是觉得他们现在住在一起,出于礼貌也该去看一下。 “好。我来接你。”陆执挂了电话,拿起外套。 摩托车停在天桥下的时候,沈祈安已经收好摊了。。他跨上后座,搂住陆执的腰。 “爷爷什么病?”沈祈安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 “高血压。年纪大了,不好说。”陆执发动摩托车,“医生要做全面检查。” 沈祈安没有继续问。他能感觉到陆执的背比平时绷得更紧。陆执不怎么说家里的事,但沈祈安知道他父母早逝,由爷爷带大。爷爷是他唯一的至亲,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那个人。 市一院在城西,离天桥不算远,骑摩托二十分钟。陆执把车停在住院部楼下,熄了火,摘下头盔。他没有马上下来,坐在车上,看着住院部的大门口。大门是玻璃的,自动门开开合合,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护士、家属、病人、护工。 “怎么了?”沈祈安摘下头盔,看着他。 “没事。”陆执下了车,把头盔挂在把手上,“走吧。” 住院部的走廊很长,灯光明晃晃的,墙壁雪白,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瓷砖。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医院特有的那种说不清的气味。陆执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沈祈安跟在后面,他的黑色风衣在白色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显眼。两人坐电梯到了八楼,VIP病区。走廊比楼下安静了很多,灯光也更柔和,墙壁上挂着风景画,像酒店不像医院。电梯口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看到陆执,微微欠了欠身。 “大少爷。老爷子在1806房。” “他怎么样?”陆执脚步没停。 “方医生说血压已经降下来了,但建议住院观察几天。老爷子情绪还好,就是——” “就是什么?” “二老爷来了。”年轻男人压低声音,“刚到。在病房里。” 陆执的脚步顿了一下。沈祈安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二老爷——陆执的叔叔。陆执从没跟他提过这个叔叔,他能感觉到他们关系不好。隔着很远就能感受到的、冷到骨子里的疏离。 1806是套间病房,外面是一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门半开着,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陆执推门进去,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陆执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完全不同。陆执的眼神是锐利的、直接的,像一把出鞘的刀;这个人的眼神是阴鸷的、内敛的,像藏在鞘里的匕首。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陆执进来,放下茶杯站起来。 “小执来了。”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二叔。”陆执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他对沈祈安说,“这是我叔叔,陆怀远。”然后转向陆怀远,“这是沈祈安,局里的特别顾问。” 陆怀远的目光落在了沈祈安身上。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扫了一遍,像扫描仪在读取数据。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公式化的微笑,但那双眼睛是冷的,冷到沈祈安觉得那不像活人的眼睛。 “沈顾问,久仰。”陆怀远伸出手。 沈祈安看着那只手,没有马上握。他看了看是陆怀远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和陆怀远握了握。“你好。”沈祈安说。 陆执没有注意到沈祈安的表情变化。他已经走进了里间,去看爷爷了。沈祈安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怀远。陆怀远已经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端起了茶杯,目光落在茶水的表面上,像是在想什么事。 里间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精神还好,靠在升起的床头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到陆执进来,他把报纸放下,摘下老花镜。 “来了?”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来了。”陆执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血压多少?” “一百六过九十。方医生说问题不大,但让我住几天观察。”老人摆了摆手,“我没觉得不舒服,是他们大惊小怪。”他说着,目光落在了沈祈安身上。“这个小伙子是谁?” 陆执侧过身,让爷爷看清沈祈安,“沈祈安,局里的特别顾问。上次帮我们破了老宅的案子,还有连环杀人案。” 老人打量着沈祈安。沈祈安站在床尾,被老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躲,微微点头。 “爷爷好。” 老人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这孩子好。”他伸出手,“过来,让我看看。” 沈祈安看了陆执一眼。陆执微微点头。沈祈安走到床边,老人握住了他的手。老人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松弛,但握力不小,掌心是粗糙的。他握着沈祈安的手,上下看了他一遍。 “多大了?” “二十。” “二十。”老人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点了点头,“小执比你大六岁。他这个人,从小就不着调,脾气也差,你跟他做同事,没少受气吧?” 沈祈安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还好。他不发脾气的时候挺好的。”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很大,震得床头的输液架微微晃动。 “好好好,这个回答好。”老人松开沈祈安的手,拍了拍床沿,“坐。别站着。” 沈祈安在床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陆执坐在对面,看着爷爷和沈祈安说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爷爷很少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热情。陆家的人来探望,他都是客气地应付几句,然后说“我累了”就把人打发走。但今天,他拉着沈祈安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他山上什么样、天桥摆摊好不好玩、破案怕不怕。沈祈安也没有半点不耐烦,老爷子的问题他都认真的一一回答。 “小执这个人,”老人突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你别看他成天板着脸,其实心软得很。小时候我养了一条狗,死了,他哭了好几天。” “爷爷。”陆执的脸有些黑。 沈祈安看了陆执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心确实软。就是嘴硬。” 老人又笑了。笑着笑着,咳嗽了起来,陆执赶紧站起来给他倒水,沈祈安扶着他坐好。老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不让护士进来,摆着手说“没事”。 沈祈安看着老爷子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怀远没有待多久。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进来跟老爷子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走之前他看了沈祈安一眼。 等陆怀远走了,沈祈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窗外是城市的西北角,能看到远处的山影。他的背影在白色的窗帘前显得很单薄,风衣的下摆垂在膝盖上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陆执把爷爷扶好,给他掖了掖被子,然后走到沈祈安旁边。 “怎么了?” 沈祈安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陆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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