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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没有接话。局长没有继续追问,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陆执站在走廊里,把手伸进内袋,摸了摸那枚平安符。纸还在,还是热的。他把内袋的扣子扣好,把平安符固定住,不会再冒出来了。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沈祈安发来的消息:“符还在吗?” 陆执打字回复:“在。” “贴身吗?” “贴身。” “那就好。” 陆执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了一个字:“嗯。” 傍晚,陆执去天桥接沈祈安。沈祈安正在收摊,黑色风衣,灰色围巾,帆布包斜挎在身上。看到陆执,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全部收完,他走下天桥,跨上摩托车后座。 “今天生意怎么样?”陆执把头盔递给他。 “还行。算了四个人,两百三。”沈祈安戴上头盔,搂住陆执的腰。 晚风吹过,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冷。他把脸埋在陆执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回到家,沈祈安去做饭,陆执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爷爷,明天我去看你。给你带个东西。” “什么东西?” “平安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沈顾问画的?” “嗯。” 爷爷笑了。“好。明天来。”
第42章 夜班的出租车 局里又接到了新的案子。报案人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姓周,四十多岁,在这座城市开了十二年出租车。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条理还算清楚。他说昨天半夜拉了一个乘客,女的,三十来岁,穿一条深色的连衣裙,上车的时候浑身是水。。他开了暖气,把她从城西拉到城东,目的地是一个老小区。到了之后他回头一看,后座上没有人,只有一滩水。座椅湿透了,地毯上全是水。他吓得开出去两条街才敢停车,一晚上没敢再拉客。 陆执把报案记录转发给沈祈安,配了一行字:“像不像你之前说的水鬼?” 沈祈安很快回复了:“像。我去看看。” 出租车司机住的地方在城东,靠近河边。陆执和沈祈安到的时候,周师傅正在楼下抽烟,手指头夹着烟在抖,他看到陆执出示的警官证,眼眶一下就红了。 “警察同志,我开了十二年出租车,什么人都拉过,醉鬼拉过,吵架的拉过,喝多了吐一车的也拉过。但昨晚那个——我真没见过。”周师傅把烟掐灭,声音压得很低,“她上车的时候我说你身上怎么全是水,她说外面下雨。但昨晚没下雨,您记得吧?” 陆执记得。昨晚没下雨,天很干。 周师傅领他们去看车。出租车是一辆绿色的老款捷达,停在小区门口的露天停车位上。车门一开,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后座的座椅上还有大片水渍,虽然过了一夜,但完全没有干透,用手一按还能按出水来。沈祈安站在车门口,没有进去。他把右手伸进车门,手掌朝下,悬在座椅上方,闭上了眼睛。周师傅看着他的动作,张了张嘴想问,被陆执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约过了十几秒,沈祈安睁开眼睛。他的脸色没有变,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了一下。 “是她。”沈祈安收回手,“去年淹死的。就在前面那条河里。每年这一天,她都会出来。” 周师傅的脸白得像纸。 “她不会害人。”沈祈安看着周师傅,语气很平静,“她是想回家。去年她坐出租车回去的路上,车出了事,她没能到家。今天是她的忌日,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意识还停留在去年——以为自己还在回家的路上。她搭你的车,是想走完那段没走完的路。” 周师傅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她——她家在哪儿?” “城东,那个老小区。她父母还住在那里。” 周师傅低下头,看着后座上那滩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能做什么?” “把车开到那个小区门口。剩下的,我来。”沈祈安从帆布包里拿出铜镜和三根蜡烛。 陆执看了看天色。下午三点,阴天,光线灰蒙蒙的。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沈祈安要做法,晚上可能更合适。但沈祈安说了现在做,他就没有阻拦。 周师傅开车,陆执坐在副驾驶,沈祈安坐在后座。后座还是湿的,沈祈安坐下的时候,衣服下摆很快洇湿了一片。他没有在意,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拿出铜镜和蜡烛。 车子开到城东那个老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小区很老,建于九十年代,六层红砖楼房,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小区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光线昏暗。沈祈安下了车,在小区门口的地面上铺了黄布,摆上铜镜,点燃了三根蜡烛。烛火在无风的傍晚直立着,黄色的火焰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有些孤独。 周师傅站在远处,手里拿着烟,但没有点。陆执站在沈祈安身后三米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的背影。 沈祈安闭上眼睛,开始念咒。大约两分钟,他睁开眼睛,铜镜的镜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的形状是一个人的轮廓——一个女人,短发,穿着一条深色的连衣裙,裙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沈祈安对着铜镜开口了。 “你到了。这里是你家。你爸妈住在三楼,他们身体还好,你不用担心。” 雾气的轮廓猛地散开了一下,然后又聚拢。沈祈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不想走。”沈祈安说,没有回头,但声音是对着陆执的,“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在了,但她爸妈还在。她不放心。”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能让她爸妈出来吗?” “能。但他们会害怕。” “我先进去跟他们说。”陆执转身走进小区。 沈祈安看着铜镜上那个雾气的轮廓。她在发抖,她等了整整一年,终于回到了家,但她不敢进去——她怕吓到爸妈。陆执从楼里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走得很慢,老爷子扶着她,自己的手也在发抖。他们走到沈祈安面前,老太太看着地上那面铜镜,铜镜上什么都没有——雾气已经散了。 “阿姨,您女儿在这儿。”沈祈安的声音很轻,“她去年没到家。今年回来了。她想看看你们。” 老太太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蹲下来,看着那面铜镜,镜面光洁如新,镜子里映一个人影,短发,深色连衣裙,湿漉漉的裙摆。 “小慧……”老太太伸出手,想去摸。沈祈安没有拦住她。她的手指触到了铜镜的镜面,冰凉冰凉的。镜面上那个影子也伸出了手,手指和她的手指在镜面的两侧相遇。 “妈,我回来了。”沈祈安传达了小慧想说的话。老太太哭得说不出话。老爷子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老伴的肩膀,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没有哭,但他的嘴唇在发抖。“小慧,你——你冷不冷?” 沈祈安闭上眼睛,又睁开。“她说她不冷,她让你们以后照顾好自己。” 老爷子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的时候没有声音,但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滴在地上。 暮色四合,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几个人身上。沈祈安还蹲在那里,手里拿着铜镜。铜镜上的雾气已经彻底散了,镜面恢复了光洁。他站起来,腿有些麻,晃了一下。陆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她走了?”陆执问。 “走了。见到她爸妈,就安心了。”沈祈安把铜镜用布包好,放回帆布包里。蜡烛还燃着,他在等它们燃尽。 周师傅站在远处,他看着沈祈安把铜镜包好、把蜡烛收好、把黄布叠好,然后走过来。 “沈顾问,她——小慧,她以后还会出来吗?” “不会了。”沈祈安看着他,“谢谢你送她最后一程。她会记得你的。” 周师傅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用谢。我——我开出租车就是想帮人。没想到有一天会帮到这样的忙。” 天彻底黑了。沈祈安背上帆布包,走到陆执身边。 “走吧。回家。” 陆执发动摩托车,沈祈安戴上头盔,跨上后座。摩托车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第43章 陆执的观察 陆执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不对劲,总是忍不住去看沈祈安。以前,他的注意力都在案卷上、在监控上、在嫌疑人的审讯笔录上;现在,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沈祈安。忍不住关注沈祈安的一举一动。相处了一段时间,陆执也注意到了一些沈祈安的习惯。 就比如喝水。沈祈安不喝饮料,不喝茶,不喝咖啡,甚至不怎么喝豆浆——虽然陆执每天早上都会给他磨一杯,但他经常喝不完,剩下的倒进保温杯里带去天桥,有时候带回来还是满的。他只喝白开水,而且必须是不烫不凉的温水。滚烫的他不喝,说会伤食道;冰凉的他不喝,说会伤胃气。陆执以前觉得这些讲究太麻烦,但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是烧一壶水。水烧开,倒进沈祈安的杯子里,放在窗前晾着。等沈祈安打完坐,洗漱完,水刚好温了。 “你不觉得麻烦?”沈祈安有一次端着杯子问。 “不觉得。习惯了。”陆执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自己的咖啡。 第二个就是沈祈安睡觉必须朝东,雷打不动。 搬进次卧的第一天,他就把床头的方向调整了。次卧的窗户朝南,门朝西,按照常规的摆放,床头应该靠北墙,床尾朝南,这样躺着的时候头北脚南,符合风水上的“顺应地磁”。但沈祈安硬是把床头靠到了东墙上,床尾朝西。这样一来,他躺着的时候头朝东,脚朝西。窗户在他右侧,门在他左侧。陆执不懂风水,但他注意到,沈祈安在这个方向下睡得比任何方向都沉。 “头朝东,脚朝西。”沈祈安有一次解释说,“东方属木,是生发之气。我的八字喜木,朝东睡能让气顺畅。” “那你之前在山上也朝东睡?” “山上的厢房就是朝东建的。师父特意选的。” 还有就是沈祈安下雨天膝盖疼。 第一次注意到是十一月中旬的一场小雨。那天早上沈祈安从天桥回来,换了棉拖鞋,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僵硬,落地比平时重一些。陆执在沙发上看到了,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坐久了腿麻。陆执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沈祈安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左手一直按着左膝的侧。 第二次是十一月底的一场中雨。那天沈祈安没有去天桥——雨太大了,天桥上没客人。他窝在沙发上看书,盖着那条薄毯子。陆执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头看到沈祈安的手缩在毯子里,按着左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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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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