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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安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他看到了客厅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桌上铺着深色的布,布上摆着几个瓶子、一个香炉、一叠深褐色的纸、几支毛笔。和沈祈安的法坛不同,上面是一个黑色的陶瓷碗,碗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是人血。 “赵鸿远?”陆执的声音很冷。 中年男人没有否认,靠在墙上,脸色惨白。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哆嗦。 陆执走到那张桌子前,拿起那些深褐色的纸。纸的质地粗糙,边角裁得不整齐,上面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各种符文。陆执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一种浑浊的、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你画的?”陆执把纸放在桌上。 赵鸿远没有回答。 “镜子上的咒,也是你下的?” 还是没有回答。 沈祈安走到那张桌子前,拿起那个黑色的陶瓷碗。碗里的暗红色液体已经有些干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看了一眼,把碗放下。 “这不是他的血。”沈祈安转过身,看着赵鸿远,“是别人的。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陆执的眉头拧了起来。“人血?从哪里弄的?” 赵鸿远的脸更白了。 “医院。血库。”沈祈安的声音很平静,“他认识医院的人,能拿到过期的血制品。不是新鲜的,但用来画符够了。” 陆执看着赵鸿远。赵鸿远的嘴唇终于动了,但说出来的不是解释,是一句带着哭腔的话:“我没想害人……我就是想让他们搬走……房子太贵了,我买不起……” “你没想害人?”陆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你知不知道那些人被你吓得晚上不敢睡觉、有人心脏病发作住院、有人吓得拖家带口的搬家。” 赵鸿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墙角,哭得像个孩子。 沈祈安站在那盏落地灯旁边,看着赵鸿远,没有说话。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不是天生的恶人,是一步一步走错、越走越远、最后回不了头的人。他们找各种理由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我没想害人”“我只是想赚点钱”“是别人先这么做的”。 陆执打电话让大张来抓人,然后和沈祈安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等着。 大张四十分钟后到了。他把赵鸿远带走,把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全部装进证物袋。别墅被贴了封条,黄底黑字的封条在灰色外墙上格外刺眼。 陆执和沈祈安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警车开远。 “这案子算结了吗?”沈祈安问。 “还没有。”陆执把车门关上,“他要交代血从哪里来的,医院里谁给他的。还有,他有没有帮别人做过类似的事。一条线扯出来,后面可能还有更多人。” 沈祈安没有接话。他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的人工湖。湖面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色,几只水鸟在水面上低飞。
第41章 平安符 处理完公寓楼的案子之后,陆执去了陆怀远的公司一趟,原本陆执想自己一个人去,但是沈祈安总觉着不放心,最后还是跟着去了。走进那间办公室的时候,陆怀远正在接电话,背对着门口。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桌上还有一沓文件、一个玉石摆件、一只紫砂茶杯,看起来和任何一个企业家的办公室没什么区别。但沈祈安一进门就变了脸色。 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陆执一直在注意他,根本不会发现。沈祈安在门口站了不到一秒,左手的手指就微微蜷了一下,那是他捏道诀前的预备动作。然后他松开了,表情恢复如常,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秘书递来的茶,甚至还喝了一口。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但陆执看到了。 从怀远集团出来,骑摩托车回家的路上,沈祈安一直没有说话。他搂着陆执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但陆执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手指在陆执的腰侧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在想什么?”陆执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 “你叔叔的办公室。”沈祈安的声音闷在陆执的背上,“气场不对。” “哪里不对?” “说不清楚。要等符收回来才能知道。但肯定不对。” 陆执没有追问。他没有告诉沈祈安,他也感觉到了不对。那间办公室太干净了,没有生活的痕迹。桌上的文件摆放整齐,但看不出最近在处理什么业务。相框里的照片是新的,但相框本身有些旧了,像是临时换上去的。书柜里的书按颜色排列,而不是按内容,像是为了拍照好看。整间办公室,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样板间,而不是一个每天都在使用的工作空间。一个人把办公室布置成这样,要么是极度注重表面功夫,要么是有什么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追踪符要贴三天。三天后,沈祈安才能感应到足够的信息。这三天里,陆执能做的是等。 那天晚上,沈祈安洗完澡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间睡觉。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和深蓝色的睡裤,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T恤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手里拿着一沓黄纸、一支毛笔和一小盒朱砂,走到客厅,在茶几前盘腿坐下来。 “还不睡?”陆执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正在换台。 “画个符。”沈祈安把黄纸裁成巴掌大的方块,一张一张地叠好,放在左手边。他打开朱砂盒,用毛笔蘸了蘸,在黄纸上开始画。第一笔下去的时候,他的手很稳,笔锋在纸面上游走,画出一串陆执看不懂的符文。和他在案发现场画的那些符不同,这个符的笔画更密集,结构更复杂,像一张微缩的地图。 陆执把电视关了,靠在沙发上看着沈祈安画符。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毛笔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落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沈祈安的侧脸上,把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蹙起,每一次落笔都全神贯注,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不能有任何差错的仪式。 “这是什么符?”陆执问。 “平安符。”沈祈安头也没抬,“这个不是普通的平安符。是加了护身咒的平安符。” “给谁画的?” 沈祈安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陆执看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给一个总遇到危险的人。” 陆执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着沈祈安一笔一画地画着那枚平安符。 沈祈安画了将近半个小时。每一笔都很慢,很认真。他画了六张,选了三张符文最完整的留下来,另外三张叠在一起,放在茶几的一角,大概是准备以后用。他把选好的三张符纸叠成三角形,三个一模一样的三角形,边角整齐,棱角分明,像他用被子叠出来的豆腐块。 “好了。”沈祈安把三个三角形符纸托在掌心里,抬起头看着陆执。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陆执很少见到的光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像烛火在微风中摇曳的光。 陆执伸出手。“给我。” 沈祈安把最上面的那个三角形符纸放在他手心里。符纸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温温的。“这个你贴身带。放在胸口的口袋里,或者缝在衣服内侧。” 陆执把符纸翻来覆去看了看。黄纸,朱砂符文,叠得很整齐,像一个小小的粽子。 “另外两个呢?”陆执问。 “一个给你放在车里。一个——”沈祈安想了想,“给你爷爷。他年纪大了,也需要。” 陆执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沈祈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开始收拾毛笔和朱砂盒。他把毛笔洗干净,用纸巾吸干水分,插回笔筒;把朱砂盒盖好,用布包起来;把剩下的黄纸叠好,塞进帆布包。每一样东西都收得井井有条,和他在天桥收摊时一模一样。 “沈祈安。”陆执叫他。 “嗯。” “你把平安符都给了我,不给自己留一个吗?” 沈祈安抬起头看着他。“我不需要。平安符对画符的人没用。我能保护自己。而且——”他顿了一下,“我也能保护你,有我在你身边,比你身上带一百个平安符都安全。” 陆执的心脏跳了一下。他把那个三角形的符纸攥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黄纸粗糙的表面。 “我去睡了。”沈祈安站起来,把另外两个符纸放在茶几上,“这个给你放车里,这个给你爷爷。明天别忘了。” “不会忘。” 沈祈安走进次卧,关了门。 陆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枚平安符。 第二天,陆执去局里的时候,把平安符放进了皮夹克的内袋,贴着心脏。上午,陆执去会议室开会。大张、小刘、老周都在,讨论的是赵鸿远的案子。赵鸿远已经交代了,血是从医院一个检验科的医生那里拿的,那个医生已经被停职调查了。赵鸿远还交代,他帮别人做过三次类似的“风水局”,都是制造恐慌、压低房价。那些案子的细节正在核实。 开完会,陆执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往外走。经过大张身边的时候,大张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陆队,你胸口那个是什么?” 陆执低头看了一眼——平安符从皮夹克的内袋里露出了一个角,黄纸在白炽灯下格外显眼。他把平安符塞回去。“没什么。” “没什么?”大张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看你从早上就一直按着胸口。我还以为你心脏不舒服。” 陆执没有解释,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遇到了小刘,小刘正在喝咖啡,看到陆执,目光也落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陆队,你捂着胸口干嘛,藏什么好东西了?” 陆执把皮夹克的拉链拉上。“没什么。” 小刘不信,但他不敢追问。陆执走过去了,他才小声跟旁边的人说:“陆队今天不对劲。” 下午,陆执去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局长姓陈,五十多岁,在刑侦口干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很毒。陆执汇报完赵鸿远案子的进展,局长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陆执,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执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胸口那个是什么?”局长指了指他皮夹克的内袋。 陆执低头看了一眼——平安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内袋里冒了出来,一个明晃晃的黄色三角形,在他的黑色皮夹克上格外醒目。他把平安符塞回去。“平安符。朋友给的。” “朋友?”局长笑了,那种笑容不是调侃,是一种“我年轻过”的了然。“你从早到晚一直按着那个位置,不是心脏不舒服,是怕符掉了。我当年也是这样,我老婆给我求的护身符,我贴身带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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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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