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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蹲在他旁边。“她是怎么死的?” 沈祈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冤死的。民国那会儿,她嫁进这户人家,做了小。大太太容不下她,说她偷东西,逼她上吊。她不肯,大太太就让人把她勒死了,伪装成上吊。她的家人来要人,沈家说她是自杀,赔了一些钱了事。她的魂魄一直困在这栋宅子里,一百多年了。”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绣花鞋是她出嫁时穿的?” “是。她一直舍不得穿,放在柜子里。死了之后,魂魄就附在了鞋上。”沈祈安走到楼梯口,“她在二楼。” 楼梯是木质的,很陡,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积了厚厚的灰,每一级台阶都蒙着蛛网。二楼的格局和一楼差不多,中间是一个小厅,两侧是房间。沈祈安走进东侧的房间,里面空空荡荡,只有靠墙放着一个雕花木柜,柜门半开着。 沈祈安走过去,打开柜门。柜子里是空的,绣花鞋已经不在了。 “她每天晚上从柜子里出来,走下楼梯,走到大门口。她想出去,但出不去。这栋宅子的门楣上被人贴过镇符,专门镇她的。” “谁贴的?” “沈家的人。她死了之后,家里怕她的魂魄作祟,请了道士在门楣上贴了镇符。那个符镇了她一百多年。” 陆执靠在门框上。“现在能超度吗?” “能。但需要她的生辰八字和名字。”沈祈安转过身,“刘经理,这栋宅子的主人还能找到吗?” 刘经理站在楼梯口,不敢上来。“能,能。这栋宅子的后人还在,搬到城西去了。老爷子姓沈,今年九十多了。” “去问他。名字,生辰八字。最好能要到一张照片。” 刘经理连声答应,转身跑了。 沈祈安站在二楼窗前,看着窗外的老街区。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暖色。远处的拆迁机械停在那里,像巨大的沉默的怪兽。他在想,这个女人被困在这座宅子里一百多年,她的意识还停留在一百多年前,停在被勒死的那一刻。她或许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还在拼命逃出这座牢笼。 太阳落山了。沈祈安在二楼的地板上铺了黄布,摆了铜镜和蜡烛。他没有点燃蜡烛,在等刘经理的消息。一个多小时后,刘经理打来电话。沈老爷子的耳朵不太好,但脑子还清楚,他不记得这个太奶奶的名字,嫁进沈家之后就被叫沈沈氏了。她的生辰八字,沈老爷子记不太清了,不过他说家里有一本老皇历,这个太奶奶的生辰八字记在上面。他让儿子拿来,念给刘经理听。 沈祈安把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放在铜镜旁边。他点燃了三根蜡烛,烛火在无风的二楼直立着,橘黄色的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投下了巨大的黑影。他闭上眼睛,开始念咒。声音不大,但那古老的音节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陆执站在楼梯口,看着沈祈安的背影。烛光把他侧脸照得明暗分明,嘴唇一张一合,那些音节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飘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铜镜的镜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的轮廓是一个女人的身影——穿着红色的嫁衣,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大红缎面,金线鸳鸯。她站在那里,低着头。 “沈沈氏。”沈祈安睁开眼睛,看着铜镜。“你怎么还在这里?” 铜镜上的雾气颤抖了一下。 “你死了一百多年了。沈家已经没人了。这栋宅子要拆了。你可以出去了。” 雾气剧烈地翻涌起来,像一团被搅动的云。沈祈安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睁开。 沈祈安的声音很轻,“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别人。那些人都已经死了,你可以放下了。” 铜镜上的雾气慢慢平息了下来,那人形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她抬起了头,像在看着什么。 沈祈安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双绣花鞋,之前从楼梯口拿上来的,用塑料袋装着。他打开塑料袋,把绣花鞋取出来,放在铜镜前面。鞋是新的,大红缎面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金线的鸳鸯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像是刚从绣娘手里拿出来的。 “你的鞋在这里。穿走吧。” 雾气的人形缓缓蹲下来,像是在穿鞋。然后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沈祈安没有拦她。她走出了房间,走下楼梯,走到了大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祈安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也许是这栋住了一百多年的宅子,也许是她从未真正踏出去的这个世界。 然后她走了。 烛火猛地蹿高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铜镜上的雾气散开了,镜面光洁如新,映出沈祈安自己的脸。沈祈安低下头,双手合十,嘴唇动了动。 “她走了。”沈祈安说。 陆执从楼梯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去哪儿了?” “她说她想出去看看。她已经一百多年没出过这栋宅子了。”沈祈安开始收铜镜和蜡烛,动作很慢,和平时一样仔细。 陆执蹲下来,帮他一起收黄布。黄布上有一小块水渍,不知道是蜡烛的油还是别的什么。他把黄布叠好,放进沈祈安的帆布包里。 两人走出老宅。夜风迎面扑来,十二月的风已经很冷了,沈祈安缩了一下脖子。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远处的拆迁机械静默地停在那里,像睡着了。沈祈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宅。门楣上的“沈宅”两个金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一百多年前,有一个女人穿着大红嫁衣,从这扇门里走进来。今晚,她穿着那双绣花鞋,从这扇门里走了出去。走进来的时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走出去的时候却只是一缕魂魄。 “走吧。回家。”陆执跨上摩托车。 沈祈安戴上头盔,跨上后座,摩托车驶过高架桥,城市灯火在两旁铺展开来。沈祈安的脸贴在陆执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46章 吃醋 局里来了个女法医。那天陆执正在办公室写结案报告,小刘端着咖啡走进来,用一种八卦专用的语气说:“陆队,法医中心新来了个女法医,听说是省厅调下来的,长得还挺好看。”陆执头也没抬,继续写报告。他对手下员工的八卦不感兴趣,何况法医中心不归他管。 下午,陆执去法医中心送检材,在走廊里遇到了林知意。她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干练而专业。看到陆执,她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手里的证物袋上。 “陆队?”她笑了笑,“常听老周提起你。我是新来的法医,林知意。” 陆执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对新同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直到林知意说了一句让他停下脚步的话。 “对了,陆队,你们局里是不是有位沈顾问?就是那位能感应到死者怨气的道长?” 陆执转过身看着她。“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看过老宅案子的报告。那口井里的尸体,是他用玄学方法定位的?”林知意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在省厅的时候研究过一些冷案,有些案子用常规手段确实查不出线索。我一直对玄学和刑侦的结合很感兴趣,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人在做了。陆队,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我想跟沈顾问聊聊。” 陆执看着林知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的感觉。他过了两秒才回答:“他很忙。” “那没关系,我可以等他不忙的时候。”林知意笑了笑,转身走了。 陆执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证物袋,心里那种感觉更明显了。 第二天下午,林知意就出现在了天桥上。沈祈安正在给人算命,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是一个中年男人,问的是儿子的婚姻大事。沈祈安看手相,说了一句“您儿子的正缘在今年秋天,让他多参加社交活动”。中年男人将信将疑地走了,留下两百块钱。 沈祈安刚把钱收好,抬头看到一个穿浅灰色大衣的女人站在摊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好,你是沈顾问吧?我是林知意,局里新来的法医。” 沈祈安看了她一眼。“你好。” “能不能给我看看?”林知意在摊前坐下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看看我的事业运,爱情运也行。” 沈祈安看着她的手心,看了一会儿。“你的事业运很好,明年有晋升的机会。爱情运——你最近刚结束一段关系,短期内不想谈。” 林知意的笑容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沈祈安的语调平淡。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更真诚了。“果然名不虚传。沈顾问,我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能不能找个时间聊聊?我想了解玄学和刑侦结合的一些经验,以后办案也许能用上。” 沈祈安想了想。“你想了解什么?” “比如你怎么感应死者的怨气,怎么判断案发现场的气场,怎么用符咒辅助调查。我知道这些不方便随便教人,但哪怕听个大概,对我以后的工作也会有帮助。” 沈祈安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说的话很认真,不是客气或者好奇,是真的想学。他在山上,师父教过他,玄门中人要有教无类,只要对方心正,就可以教。至于对方心正不正,他看一眼就知道。林知意的心是正的,白色的气,没有杂念。 “好。你什么时候有空?” 林知意眼睛一亮。“周五下午?我轮休。” “好。周五下午,你来天桥,或者我去局里。” 林知意高兴地站起来,连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拿起咖啡杯,走了。走出几米又回头,笑着补了一句:“沈顾问,你人真好。” 沈祈安歪了歪头,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拿起那本旧书继续看。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有一个人目睹了全过程。 陆执今天提前下了班,本想顺路到天桥接沈祈安,结果看到林知意坐在沈祈安的摊前,两个人有说有笑——不,沈祈安没有笑,但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们聊了好一会儿,林知意走的时候还回头笑了一下,沈祈安居然没有皱眉。 陆执停在路边,没有上前。他看着林知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看着沈祈安低下头继续看书,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他心里的那股感觉又涌上来了。这次更清晰——酸。他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但他就是不舒服。 陆执在路边站了许久,深吸一口气,走上天桥。 “来了?”沈祈安抬起头,“今天这么早?” “嗯。顺路。”陆执在小马扎上坐下来,“刚才那个女的,是谁?” “林法医。局里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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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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