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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没有说话,沈祈安也没有追问。他把脸贴在陆执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49章 学校的第四间 清闲了没几天,陆执又接到了报案,有了沈祈安以后,他们队现在主要处理一些灵异事件。报案人是城东一所中学的校长,姓王,他在电话里说,学校四楼女厕所的第四间,最近半个月经常传出哭声。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学生恶作剧,但是那几个时间段厕所里没有人。有老师去查看过,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但哭声还在继续——从蹲位深处传来,呜呜咽咽的,像是一个年轻女孩在压抑着哭泣。 “陆队,这事已经影响到正常教学秩序了。”王校长的语气里带着焦虑,“学生们不敢上厕所,有女生憋出了膀胱炎。家长们也听说了,在群里议论纷纷,再这样下去我怕——” 陆执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正好碰到林知意,她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陆执的脸色,问了一句:“有案子?”陆执点了点头。他走到沈祈安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门没关,沈祈安正坐在电脑前练习打字。入职一周多,他的打字速度从每分钟两三个字提升到了七八个字,进步缓慢但他自己很满意。今天在练一篇关于风水的文章,内容是“阳宅三要”,他打了快一个小时还没打完。 “有案子。”陆执说。 沈祈安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快速保存了文档。“什么案子?” “学校。女厕所,有哭声。” 沈祈安站起来,拿起帆布包。“走。” 两人骑着摩托车到了城东的那所中学。学校不大,建校二十多年,教学楼有些旧了,外墙的白色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今天是工作日,学生正在上课,校园里很安静,只有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和老师讲课的声音。 王校长在校门口等着他们,脸色不太好。 “陆队,我带你们过去。但能不能——”他看着沈祈安,“这位是?” “我们局里的顾问。他需要进现场。” 王校长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带着两人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楼梯间很安静,到了四楼,王校长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女厕所。 “就是那里。第四间。” 沈祈安走到女厕所门口,没有进去,站在门口闭上眼睛。陆执站在他身后,王校长站在更远的地方。走廊里很安静,静到能听到楼下教室传来的读书声,声音清脆而整齐。沈祈安睁开眼睛,推开女厕所的门,走了进去。陆执跟在他身后。 厕所不大,贴着白色瓷砖,地面是水磨石的。四个蹲位,用浅蓝色的隔板隔开。第四间在最里面,门虚掩着。沈祈安走到第四间门口,停下来,把右手放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陆执看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的左手捏起了道诀,手指在微微颤抖。 大约过了半分钟,沈祈安睁开眼睛。 “这里有个女孩,十五岁。在这里死的。” 王校长的脸色白了。“不可能!我们学校从来没有——” “不是死在厕所里。”沈祈安转过身,“是死在别的地方,但她的魂魄被带到了这里。” 他推开第四间的门,蹲下来,看着蹲位角落的地面。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伸出手,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摸了一下。 “她叫小艺。初二的学生。成绩很好,性格内向。”沈祈安站起来,“她被霸凌了。她们每天在她的课桌上写骂她的话,在她书包里塞垃圾,在走廊里对她指指点点。她去找过老师,老师说是同学之间的玩笑,让她别太敏感。她回家告诉父母,父母说她不要理那些人就行了。” 沈祈安顿了一下。 “她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后来她开始不吃饭,不说话,不去上学。父母以为她只是青春期叛逆。她休学了一周,被父母逼着回到学校。回来的第一天,她在厕所里,就是这个第四间听到外面有人在说她。说她矫情,说她装,说她活该。那些话比她拳头打在身上还要疼。” “她不是死在厕所里。”沈祈安的声音很轻,“她死在家里。喝了一整瓶药。这里发生的事,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校长的腿在发抖,他扶着墙,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祈安从帆布包里拿出铜镜,放在第四间的地面上。他又拿出三根蜡烛,在铜镜周围摆了一个三角形,点燃。烛火在无风的厕所里直立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白色的瓷砖上,把整个空间染成了暖色。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纸和毛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写下了女孩的名字。 “小艺。你在这里对吗?” 铜镜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慢慢凝聚,形成一个女孩的轮廓——瘦小的、低着头的、肩膀微微耸起的轮廓。沈祈安闭上眼睛,嘴唇翕动。他在念一种陆执没听过的咒,比平时那些更慢、更轻、像是在哄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你还在等什么?” 雾气的轮廓颤抖了一下。 沈祈安睁开眼睛。“她们不会道歉的。她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在她们的认知里,那些话只是‘玩笑’,那只是‘随便说说’。” 雾气的轮廓猛地散开了一下,然后又聚拢。沈祈安的眼角红了。 “我知道。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 陆执站在沈祈安身后,手指攥成了拳头。语言霸凌,那些施暴者什么都没做,她们只是说了几句话,那些话轻飘飘的,像羽毛,但落在受害者的身上,比刀还重。 “小艺。”沈祈安的声音有些哑,“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会帮你惩罚那些欺负你的人,会让他们跟你道歉。” 铜镜上的雾气慢慢平息了,那人形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她抬起头,像是在看什么。 “她问,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沈祈安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陆执开口了。雾气的轮廓在铜镜上缓缓移动,像在向陆执的方向靠近。沈祈安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走了。” 烛火猛地蹿高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铜镜上的雾气散开了,镜面光洁如新。沈祈安低下头,双手合十,嘴唇动了动,然后开始收铜镜和蜡烛,动作很慢,和平时一样仔细。 陆执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这次怎么这么快?” “因为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才会被欺负。”沈祈安把铜镜用布包好放进帆布包,“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不是她的错。老师没有,父母也没有,所有人都跟她说,‘你不要在意’‘你不要理他们’‘你坚强一点’。” 陆执沉默了。 沈祈安站起来,背上帆布包。“她困在这里半年。每天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今天我们告诉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的执念散了,就离开了。” 两人走出厕所。王校长还站在走廊里,脸色苍白。他听到了一部分对话,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孩叫小艺,初二年级的。”沈祈安看着他,“她的班主任还在学校里。姓赵,教英语。” 王校长的脸色更白了。“赵老师……她上周刚评了优秀教师。” “我觉得你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沈祈安的语气很平静,“她班上的一个学生,长期被霸凌,在向她求助的时候,她却没有重视,如果她能及时处理,可能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事。” 王校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执看了他一眼。“王校长,这件事我们会出一份调查报告。不会公开,但会提交给教育局。霸凌的那些学生,也需要处理。” 王校长点了点头。 沈祈安走下楼梯。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走廊墙上贴着的一张光荣榜。光荣榜上有很多学生的照片和名字,戴着红领巾,笑得灿烂。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操场上。几个班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跑步、跳绳、打球,笑声在空气中回荡。那些笑声和厕所里的哭声,只隔了几面墙的距离。沈祈安站在那里,听着那些笑声,站了很久。 “沈祈安。”陆执走到他旁边。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她当时应该还绝望吧,要是能有人拉她一把,她或许就不会死了。” 陆执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抑郁症不是一句话能治好的,但一句话可以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以是拯救溺水者的那根浮木。 “走吧。回家。”陆执跨上摩托车。 摩托车发动,驶出学校大门。沈祈安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四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看不清里面。
第50章 校园霸凌案 第二天,局里的正式立案流程还没走完,陆执直接去找王校长调取了学校近一年的监控记录、学生心理辅导档案、以及小艺生前的社交软件聊天记录。王校长这次没有犹豫,把所有能提供的材料都交了出来。小艺的父母也被请到了局里,两口子都是普通工人,父亲在建筑工地干活,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学校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越来越沉默,吃得越来越少,最后——走了。 “她什么都没跟我们说。”小艺的母亲坐在询问室里,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纸巾已经被撕成了碎片。“她小时候话很多的,学校里什么事都跟我们讲。后来就不讲了。我以为她只是长大了,女孩子大了都这样……” 陆执把调来的聊天记录放在桌上。记录是小艺和另一个女生的私聊,那个女生叫小雯,是小艺小学就认识的朋友,不在同一班。聊天记录里,小艺断断续续地记录着自己被霸凌的每一天。 “今天她们在我的课桌上写了‘去死’。我用橡皮擦掉了,但印子擦不掉。” “今天她们把我的书包扔进了男厕所。我去捡的时候,他们在笑。” “今天班主任找我谈话了,说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让我不要想太多。她也觉得是我的问题吧。” “我不想上学了。妈骂我了,说我不争气。” “小雯,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于她去世前一天的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我累了。谢谢你。” 陆执一页一页地翻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坐在他对面的大张注意到,他握着鼠标的手指节泛白。这些聊天记录虽然不能作为证据,直接证明霸凌者的罪行,但它们记录了一个十五岁女孩从阳光走向黑暗的全过程。 “陆队,监控查到了。”小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监控录像显示,过去三个月,每天课间和午休,有四五个女生固定出现在小艺的教室门口。她们不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对着教室里面指指点点,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读什么。录像没有声音,但从小艺的聊天记录里,陆执已经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了——“她不是说自己抑郁吗?怎么还活着?”“矫情。”“装。”“怎么还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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