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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等什么？” 雾气的轮廓颤抖了一下。 “你已经不需要上班了，你可以离开了。” 沈祈安的声音很轻。铜镜上的雾气剧烈地翻涌起来，那个人形轮廓猛地抬起头。 “你生前一直在加班，每天都在赶项目。你请的年假从来没有休完过。你答应陪孩子去游乐园，一次都没去过。你答应妻子结婚十周年的时候出去旅行，但你在公司改代码没去成。现在你不需要工作了，以后都不需要了，你可以歇一歇了。” 雾气的轮廓在铜镜上缓缓移动，像一个人在走来走去。陆执看到那个人在电梯里反复踱步——生前每天坐电梯上下班，死后还在重复这个动作。不知道是因为习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祈安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起了往生咒。那声音在狭小的电梯轿厢里回荡，陆执听不懂那些古老的音节，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在慢慢回升，压抑感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走了。”沈祈安睁开眼睛。 烛火猛地蹿高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铜镜上的雾气散开了，镜面光洁如新。沈祈安低下头，双手合十，嘴唇又动了动，然后开始收铜镜和蜡烛。 陈经理站在电梯门口，脸色很复杂。“沈顾问，那个——他走了以后，电梯就不会再超载了吧？” “不会了。” 陈经理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有些不妥。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说谢谢不太对。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个……他的家人，要不要通知？” 沈祈安想了想。“他妻子已经搬走了，孩子还小。不要打扰她们了。她们好不容易才开始新生活。” 陈经理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写字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祈安站在台阶上，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执站在他旁边，等着他。风吹过，沈祈安的黑色风衣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超度一个工作狂，比超度一个婴灵累。”沈祈安睁开眼睛，“他们的执念不一样。婴灵的执念是‘没有活过’，他们的执念是‘没有活够’。周远三十四岁，他死的那天凌晨还在改代码。甚至死之前都在想着工作的事，他都没有好好享受这个世界，没有好好陪陪家人和孩子，他走的突然，又太多遗憾。” 陆执沉默了。 “周远走之前问我一个问题。”沈祈安转过头看着陆执，风吹得他的头发微微飘动。“他问我，‘我算是一个好丈夫吗’。我说，‘你是一个很努力的人。但你下辈子，要多陪陪家人’。他说好。” 陆执伸出手，按了按沈祈安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我知道。” 沈祈安走下台阶，走到摩托车旁边。陆执跟过来，把头盔递给他。沈祈安戴上头盔，跨上后座，搂着陆执的腰。 “陆执。” “嗯。” “你以后不要加班太晚。我不想超度你。” 陆执的手指握紧了车把。“不会的。我身体好。” “你右膝不好。右肩也不好。长期伏案导致颈椎曲度变直。你的身体比你想象的老。” 陆执被噎了一下。他发动摩托车，驶入车流。沈祈安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 “陆执。” “嗯。” “你每天几点睡？” “十二点。” “太晚了。以后早点睡。” 陆执沉默了片刻。“好。” “你以后要按时吃饭。” “好。” “你每天骑摩托车，冬天太冷了。以后开车。” 陆执忍不住笑了。“你管得比我妈还宽。” 沈祈安没有接话。他把脸埋在陆执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
第53章 沈祈安开窍 沈祈安最近有点不对劲。看到陆执换衣服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加速，脸上会发烫，视线会不受控制地停留在某个不该停留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那天是休息，两人都在家。陆执从外面跑步回来，出了一身汗，在客厅脱了运动T恤，准备去洗澡。沈祈安正好从厨房端着两杯水走出来，抬眼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停住了。 陆执的背对着他。宽肩，窄腰，背部的肌肉线条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像一幅素描，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分明，脊柱沟从颈后一路延伸到腰际，两侧的肌肉微微隆起，随着他拿毛巾的动作轻轻滑动。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不像沈祈安那样白得透明，是一种被阳光和时间打磨过的、有温度的颜色。腰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沈祈安端着水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却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他的脸上开始发烫，从脖子根一路往上，耳朵尖、颧骨、额头，像被火烧过一样。 陆执拿着毛巾转过身。看到沈祈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水，脸通红。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热。”沈祈安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回厨房。他的步子很快，快得像在逃跑。厨房的窗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他深呼吸了一下，又一下，心跳慢慢平复。手撑在料理台上，低着头，看着白色的瓷砖。脑中那个不自觉回想起刚才那个画面。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跳会那么快、脸会那么烫。他没有看过别人的身体，在山上的时候就他一直跟师傅在一起，下山后他除了在天桥摆摊也没接触过其他人，更不可能见过其他人光膀子的样子。他想一定是因为之前没见过别人不穿衣服所以才会心跳加速的。 沈祈安把水龙头打开，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他看着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他脸还是红的，耳朵尖也是红的，像煮熟的虾。 为了证明自己只是见识少，所以才会在看见陆执的身体的时候脸红，所以沈祈安决定平时多看看别人，习惯了应该就没事了，正好局里最不缺的就是身材好的人。 第二天上班，沈祈安在走廊里遇到大张。大张四十出头，当过兵，身材保持得不错，虽然比不上陆执，但在同龄人里算是好的。办公室里温度高，大张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结实的脖子和锁骨上方的肌肉线条。沈祈安认真的盯着看了一会儿，等自己的心跳反应。 心跳很平稳。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脸上没有发烫。他看了一会儿，好像没有陆执的好看，然后默默移开了视线。 “沈顾问，你看什么呢？”大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的脖子。” 大张愣了一下。“我脖子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看看。” 沈祈安走了。大张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脸茫然。 中午在食堂，小刘端着餐盘在沈祈安对面坐下来。他刚刚锻炼回来，大冬天的穿了个短袖，沈祈安不禁心里默默感叹身体真好，小刘身材偏瘦，但经常锻炼，手臂的线条还不错。沈祈安看着他的手臂——小臂的肌肉线条在端盘子的时候微微绷起，他看了几秒，等自己的心跳反应。 心跳还是很平稳，和平时一样。脸上没有发烫。沈祈安又使劲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从小刘的手臂上移开，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沈顾问，你今天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小刘啃着排骨，含混地说。 “没有奇怪。” “你刚才盯着我的手臂看了好几秒。” “在看你有没有肌肉。” 小刘愣了一下，然后把袖子卷起来，鼓了鼓肱二头肌。“有，当然有。我每周打两次篮球。” 沈祈安看了一眼他鼓起的肌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嗯。有。” 小刘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安，埋头继续吃饭。 第三个是老周。老周五十多岁，法医，常年待在解剖室，身材走样，啤酒肚，肩膀有些佝偻。沈祈安在法医中心看到他的时候，老周正在换白大褂，后背的衬衫有些皱。沈祈安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心跳平稳，脸上不烫，视线没有停留。 他总结了一下：看大张，没反应；看小刘，没反应；看老周，没反应。看陆执——心跳加速、脸发烫、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结论：不是他的问题，是陆执的问题。不是的问题，是陆执有什么特殊的“气”，能让他的身体产生这种反应。 沈祈安对自己得出的结论很满意，点了点头。他没有意识到，这个结论唯一的问题在于——它把因果关系搞反了。不是因为陆执的气特殊，所以他的身体有反应。是因为他的心对陆执有反应，所以觉得陆执的气特殊。但沈祈安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不是“病了”，可以放心了。 陆执发现沈祈安最近看他的次数变多了。在办公室，沈祈安会突然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目光越过显示屏，落在陆执的脸上，看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打字。在食堂，沈祈安会在他吃饭的时候放下筷子，看着他咀嚼，看几秒，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在摩托车后座上，沈祈安会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但不是闭着眼睛，是睁着眼睛，看着他的后脑勺、后颈、肩膀的线条。 陆执被看得有些发毛。 “你今天看我好几次了。”陆执坐在沈祈安的办公室对面。他本来只是路过，但沈祈安一直盯着他，他就走进来了。 “嗯。”沈祈安没有否认。 “为什么？” “在看你的脸。” 陆执愣了一下。“我的脸怎么了？” “没怎么。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沈祈安想了想。“你还记得你以前长什么样吗？” 陆执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不是一直长这样吗。” “那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变好看了？” 陆执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变好看了？他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和以前一模一样——剑眉，眼睛有点深，鼻梁高，嘴唇薄，下巴线条硬。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好看，也不在乎自己好不好看。但沈祈安说他变好看了。 “没有。”陆执的声音有些哑，“我没变。” “变了。”沈祈安的语气很笃定，“你的眉毛没变，眼睛没变，鼻子没变，嘴巴没变。但整体变好看了。我说不清楚哪里变了，就是——更好看了。” 陆执看着沈祈安认真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祈安说他变好看了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光，亮亮的。 “你可能是看习惯了。”陆执站起来，“看久了就顺眼了。” 沈祈安歪了歪头。“不是看习惯了。是——” 他顿了一下。他不知道“是”什么。同样的一个人，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表情，但他就是觉得变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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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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