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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安。” “嗯。” “你师父看到我,会不会不喜欢?” 沈祈安偏过头看着他。“为什么不喜欢?” “我没保护好你。你左肩的伤,是因为我。” 沈祈安放下书。“不是因为你,这是意外。” 陆执把他揽进怀里。沈祈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陆执,你是不是很紧张?”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要见你师父。他是你的家人。我怕他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 沈祈安抬起头看着他。“不会的,你很好,师傅肯定会喜欢你。” “你师傅真的会喜欢我吗,他不会怪我把你拐走吧。” 沈祈安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会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选的。他信我。我选的,他不会不喜欢。” 陆执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夜深了。沈祈安洗完澡,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窝在沙发上看书。陆执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查明天去青玄山的火车票。 “明天早上八点的车。到站下午两点。然后坐大巴上山,大概四点到。” “好。” “你师父喜欢吃什么?我买点东西带上去。” “他喜欢喝酒。但你不要买。他喝多了话多。” “那买什么?” “买茶叶。他喜欢喝茶。铁观音。” 陆执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还有呢?” “没有了。你人去就行。” 陆执放下手机,看着沈祈安。他的侧脸在落地灯的暖黄色光中显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第86章 回山门 第二天一早陆执和沈祈安就坐上了去往青玄山的火车,坐火车要六个多小时,再换乘大巴进山。山路蜿蜒,越往上走,城市的气息越淡,松针和泥土的味道越浓。陆执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沈祈安坐在他旁边,左肩靠在座椅上,用背包垫着,减轻颠簸对伤口的震动。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山峦,深绿色的松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偶尔能看到一两棵早梅,光秃秃的枝丫上缀着几朵淡粉色的花。 “还有多久?”陆执问。 “大概一个小时。”沈祈安看着窗外,目光在山脊线上游走。“过了前面那座桥,就开始上山了。路很陡,弯很多。你要是晕车,忍一下。” “我不晕车。” “你脸色不太好。” “那是没睡好。” 沈祈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知道陆执不是没睡好,是紧张。从昨天订票开始,这个人就在紧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换了三件外套——第一件太正式,第二件太随意,第三件才满意。他刮了胡子,抓了头发,穿了一件深藏蓝色的夹克,看起来干净利落。但沈祈安注意到他出门前在玄关站了十几秒,深吸了三口气,才拉开门。 大巴在一座石桥前停下来。桥很窄,只能过一辆车,桥下的溪水很浅,清澈见底,鹅卵石上覆盖着青苔。过了桥,路开始陡了。弯道一个接一个,大巴车喘着粗气,像一头负重的老牛,慢吞吞地往上爬。陆执看着窗外,路边的松树越来越密,从车窗望出去,只能看到树和山,以及偶尔露出的一角天空。 “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陆执问。 “嗯。”沈祈安看着窗外,那些他走过无数遍的山路在眼前缓缓展开。“师父是在山门口捡到我的。那时候我才几个月大,用一块蓝布包着,放在石阶上。师父说,那天早上他开门扫地,看到石阶上有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有个孩子。他说,‘这孩子命硬,活下来了’。” 陆执握住了他的手。“你师父是个好人。” “嗯。就是嘴硬。” 大巴终于到了终点。那是半山腰的一个小广场,青石板铺地,四周有几家卖香烛和土特产的小店。冬天的游客不多,店里很冷清,店主们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大巴来了,懒洋洋地站起来张望了一下,又坐了回去。沈祈安背着帆布包,沿着石阶往上走。陆执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给师父买的茶叶和水果。 石阶很陡,两边是茂密的竹林。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阳光从竹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斑驳的光影。沈祈安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左肩不能用力,走石阶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右倾,用右腿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 “你以前每天走这条路?”陆执问。 “嗯。从五岁开始,早上走上去,晚上走下来。师父说,修行先从走路开始。走得稳了,心就稳了。” 陆执看着他,看着他右肩上的帆布包,看着他微微倾斜的背影。伸出手,把沈祈安肩上的帆布包拿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沈祈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道观在山顶。不大,前后两进院子,灰砖黑瓦,院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山门是木头的,漆面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青玄山”三个字,笔锋遒劲。门口有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到一个人抱不住,树皮皲裂,像老人的手背。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一只茶杯。 沈祈安站在山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看着门楣上的匾额。十五年,他在这里长大。五岁开始背经书,十岁开始学画符,十五岁第一次独自下山帮人看风水。每次出门师父都会站在山门口送他,跟他说“早去早回”。 “师父。”沈祈安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顶很清晰。 门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像踩在棉花上。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人走了出来。他头发花白,在头顶挽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泉水。他的下巴上留着一缕山羊胡,修剪得很整齐,末端微微上翘。他站在山门口,看着沈祈安。 “回来了?” “嗯。回来了。” 玄一真人的目光从沈祈安脸上移到他的左肩,在绷带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陆执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目光很慢,像一把尺子,从陆执的头顶量到脚底,又从脚底量到头顶。陆执站在那里,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他微微点头,叫了一声“师父好”。玄一真人没有应。他的目光还停在陆执脸上,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咦”了一声。 “这小伙子命格硬。”玄一真人转向沈祈安。“和你正好互补。” 陆执愣了一下,看了看沈祈安,又看了看玄一真人。沈祈安的嘴角弯了一下。 “师父,他叫陆执。我跟您提过的。” “知道。那个警察。”玄一真人转过身,往院子里走。“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两人跟着他走进院子。院子不大,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一棵腊梅,正是花期,满树金黄色的花,香气清冽。正对山门的是大殿,供奉着三清祖师,殿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神像和香案。左右两边是厢房,左边是师父的卧室和书房,右边是客房和厨房。 “你原来住的厢房还空着。”玄一真人指着右边的厢房。“自己收拾。被子在柜子里。”他又看了一眼陆执。“你睡隔壁那间。” “好。”陆执点头。 玄一真人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 “你左肩的伤,怎么回事?” 沈祈安在他对面坐下来。“枪伤。挡了一枪。” 玄一真人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沈祈安的左肩,看了几秒,伸出手,轻轻按了按绷带的位置。沈祈安皱了一下眉。 “疼?” “有一点。” “子弹取出来了?” “取出来了。没有伤到骨头。” 玄一真人收回手。“谁开的枪?” “一个富二代。连环杀手。” “抓到了?” “抓到了。” 玄一真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回来,不是让我看伤吧?” 沈祈安看着他。“师父,我要借五雷符和铜钱剑。” 玄一真人放下茶杯。“干什么用?” “破一个邪术阵法。” 玄一真人看了看沈祈安,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陆执。陆执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茶叶和水果,没有说话。 玄一真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腊梅树下,摘了一朵花,放在手心里。花瓣金黄,香气很淡。 “五雷符我画了三十年,只画成三张。用了两张,还剩一张。唐朝铜钱剑,我师父传给我的,传了三代。”他看着沈祈安。“你要拿去破阵,我借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祈安看着他。“好。” 玄一真人把腊梅花放在石桌上,转身走回屋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红木盒子,盒子上刻着符咒。他把盒子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把铜钱剑,铜钱是唐朝的,历经千年,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包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剑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丝线有些松了,但还结实。旁边放着一张符纸,叠成三角形,朱砂画的符文,笔画刚劲有力。 “五雷符。唐朝铜钱剑。”玄一真人把盒子和符纸推过来。“用完了还。不还也行,但得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它们还在。” 沈祈安伸出手,拿起那把铜钱剑。剑身比他那把重,铜钱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岁月的痕迹。他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那些铜钱的气息——千年的阳气,像冬天的太阳,不烈,但很暖。 傍晚,玄一真人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碗面,清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他把托盘放在石桌上。 “吃。你们坐了一天车,饿了。” 沈祈安端起一碗面,递给陆执。陆执接过面碗,看着碗里的荷包蛋。蛋白煎得有点焦,蛋黄是溏心的。他想起沈祈安说过的话——“师父做的饭,只有他自己觉得好吃。”他看着那碗面,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面条煮得有点过了,软塌塌的,但汤很清,不咸不淡。荷包蛋的蛋白焦了,有点苦,但蛋黄是溏心的,流出来的蛋黄裹在面条上,味道还不错。 “好吃吗?”沈祈安问。 “好吃。”陆执说。 玄一真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端起自己那碗面,挑了一筷子,吃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咸了。”他站起来,走回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新的面出来。“这碗不咸。”他坐下来,开始吃面。沈祈安看着他的侧脸,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陆执看着师徒二人,低头继续吃面。面确实咸了,但陆执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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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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