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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约五分钟,玄一真人放下沈祈安的那张纸,拿起陆执的那张。这次他念的时间更长,手指敲桌面的节奏更慢。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又舒展开,皱着,又舒展开。像一个在水边钓鱼的人,看到鱼漂在动,但不确定鱼是不是咬钩了。 陆执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沈祈安看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陆执的手指很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蜷着。 玄一真人放下了陆执的那张纸。他抬起头,看着两个人。目光从沈祈安移到陆执,从陆执移回沈祈安。 “乾造。”玄一真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陆执,丙子年辛丑月庚寅日戊寅时。八字火土金相生,命格硬,阳火旺,官星明透,利执法。一生正气,不易被邪祟侵扰。”他顿了一下。“但煞气重。父母宫逢冲,早年丧亲。兄弟宫空亡,手足缘薄。” 陆执的手指在沈祈安的手心里紧了一下。 “沈祈安,丁丑年壬子月甲辰日丙寅时。八字水木相生,命格清,阴气重,通灵之体。利玄学。一生与鬼神打交道。但财星弱,犯五弊三缺中的财缺。存不住钱。” 玄一真人把两张红纸并排放在桌上。 “你们八字,天干地支,五行生克,日主互补。他火旺,你水旺。他金多,你木多。他需水润,你需火暖。他克你,但你需要的正是他的克。他生你,但你需要的不是他的生。”玄一真人看着沈祈安。“他的火,不会烧死你的木。他的金,不会砍断你的水。他的煞,不会伤到你的清。” 他又看着陆执。“你的火,会暖他的水。你的金,会帮他挡住外来的煞。你的正气,会护她不被邪祟侵扰。你们在一起,不是相克,是相济。不是相害,是相成。” 玄一真人拿起毛笔,在红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天作之合。”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沈祈安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陆执也看着那四个字,他的手心开始发热,从温热到滚烫,像一个被点燃的炉子。 玄一真人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陆执。” “在。” “你信命吗?” 陆执想了想。“以前不信。现在信。” “为什么现在信了?” “因为遇到了他。”陆执看了沈祈安一眼。“我查了十四年的案子,一直没有进展。他来了,三个月,线索就找到了。他的能力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那不只是玄学,那是命。他该来,我该等。十四年,等的就是他。” 玄一真人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腊梅树下。腊梅的花期快过了,花瓣边缘开始发黄,但香气还是很浓。 “十四年。你一个人查了十四年。” “嗯。” “你爷爷知道吗?” “知道。他让我查。但不让我一个人扛。” 玄一真人转过身看着他。“你爷爷是对的。一个人扛,扛不住。” 陆执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慈爱,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山里的石头一样的东西。 “祈安小时候,我问过他一个问题。我问他,‘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他说,‘想帮助别人’。我问,‘帮助什么人’。他说,‘帮需要帮助的人’。”玄一真人顿了一下。“他今年二十岁,做到了。他帮了你。帮了你爷爷。帮了很多他没见过的人。他做到了。” 陆执看着沈祈安。沈祈安也看着他。 陆执对着玄一真人鞠了一躬。“谢谢师父。” 玄一真人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谢你自己。是你愿意等他,愿意信他,愿意让他帮你。” 玄一真人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回屋里。门关上了。 沈祈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师父今天话多。” “嗯。”陆执还看着那扇门。 “他平时不这样。今天说了很多。” “因为他在乎你。” 上午,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的青砖上。腊梅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沈祈安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捧着那把唐朝铜钱剑,用一块软布慢慢地擦拭。铜钱之间的缝隙里有些灰尘,他用布角塞进去,一点一点地清理。陆执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手。 “你师父说,这把剑传了三代。” “嗯。师祖传师父,师父传我。” “你以后传给谁?” 沈祈安的手顿了一下。“还没想好。” “不急。慢慢想。” 两个人对视着。阳光从腊梅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石桌上,把“天作之合”那四个字照得发亮。 沈祈安低下头,继续擦剑。陆执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认真擦拭的动作,看着那把唐朝铜钱剑在他的手中慢慢变得光亮。 下午,玄一真人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封面上写着《周易参同契》,纸张发黄,边角卷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把书放在桌上。 “祈安,这本书你带走。” 沈祈安拿起那本书,翻了几页。“这不是您的枕边书吗?” “看完了。放着也是放着。你带走,有空看看。” 沈祈安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是朱砂写的,有些是墨笔写的。那是师父几十年的心血。 “师父,您——” “不要说话。收着。” 沈祈安把书放进帆布包里。 “陆执。”玄一真人看着陆执。 “在。” “你过来。” 陆执走到他面前。玄一真人站起来,从道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陆执。 “这是什么?” “平安符。我画的。祈安画的符,保平安。我画的符,保命。你贴身带着。” 陆执接过红布包,握在手心里。布包很小,里面有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他把它放进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谢谢师父。” “不用谢。” 陆执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着的、没有表情的、但什么都看在眼里的眼睛。 “我会照顾好沈祈安的。” 玄一真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里。 陆执站在院子里,手按着心口的那个红布包。布包很小,但很重。重得像是把一整座山都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第89章 给道观捐款 下午,玄一真人说要回屋午睡。他七十岁了,每天下午都要睡一会儿,雷打不动。走之前他把石桌上的茶具收走,把那两张写着八字的红纸留在桌上,“天作之合”那四个字还在阳光下发亮。沈祈安把那两张红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帆布包里。 “你收着?”陆执看着他的动作。 “嗯。师父批的八字,要收好。以后有用。” “有什么用?” “以后再说。” 陆执看着他,没有追问。 院子里安静下来。阳光从腊梅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飞走了。沈祈安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那把唐朝铜钱剑,继续擦拭。铜钱之间的缝隙已经清理干净了,暗绿色的包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陆执,你从早上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道观的大殿、厢房、厨房、藏书阁你都逛了一遍,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陆执在沈祈安对面坐下来。“我看道观旧了。大殿的柱子有裂缝,厢房的窗户关不严,厨房的灶台裂了,藏书阁的楼梯踩上去吱呀响。你师傅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他都七十岁了。” 沈祈安抬起头看着他。 陆执想了想说到。“我想帮师傅修缮一下道观。” 沈祈安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陆执的脸,陆执也看着他。阳光从腊梅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师傅之前一直说等有钱了要修缮一下,但是修缮要花一大笔钱。” “一百万够吗?” “一百万?”沈祈安震惊的张着嘴,对于他这个从小到大身上存不住五百块钱的人来说,一百万真的是一笔巨款。 陆执难得能看到沈祈安露出这样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一百万,捐给道观,谢谢师傅给我批八字和谢谢师傅借我们法器,还要谢谢师傅同意我跟你在一起。” 沈祈安看看他,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剑。陆执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沈祈安。” “嗯。” “你不同意?” “没有。这么一大笔钱你攒了很久吧。” “没有,我在公司有股份,虽然我不在公司上班,但是我每年都会有分红,放心,我有钱,养得起你。” 沈祈安脸有些发热,这个人又不正经。“我才不需要你养,我现在能赚钱。” 傍晚,玄一真人午睡醒了。他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头发重新挽了一遍,木簪插得端端正正。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来,端起紫砂壶倒了一杯茶。 “师父。”陆执从石凳上站起来。 玄一真人看着他。“嗯。” “我想跟您说件事。” 陆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登录。他把手机放在石桌上,屏幕朝上,推到了玄一真人面前。玄一真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转账页面,收款方是“青玄山道观”,金额显示着一长串数字。他数了一下,六个零。 “一百万。”玄一真人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的拔高。 “嗯。一百万。捐给道观。修缮大殿、厢房、厨房、藏书阁。剩下的做香火钱。” 玄一真人看着那个数字,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你这女婿不错。” 沈祈安羞红了脸。“师父,我不是——” “什么不是,不是什么。”玄一真人打断了他。“我说是就是。” 玄一真人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哪些地方需要修整,哪些东西需要换新。 在山上待了几天,沈祈安的伤在玄一真人的调理下好了大半,又陪师傅吃了一顿饭后,俩人打算离开。 玄一真人站起来,走回屋里。过了一会儿,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走出来。布袋是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有些毛了。他把布袋放在石桌上。 “带上。” 沈祈安打开布袋,里面是一些山货,大多数都是附近的住户送的。 “师父,您——” “带着吧,山下没有。” 沈祈安把布袋放进帆布包里。 “师父。” “嗯。” “我们走了。” “嗯。走吧。有时间就回来。”玄一真人又转过身看着陆执说:“你也是,这里是祈安的家,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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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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