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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亚瑟说。 “然后?!”枢机主教的声调骤然拔高,“你私自冻结异端裁判所的全部行动权限,未经枢机院批准!这形同叛乱!你的休息室里到底藏了什么——” “主教大人。”亚瑟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冷灰色的瞳孔里没有怒气,没有焦躁,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情绪”的东西。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的冷漠。 “您派了一个拿着裁决之刃的刺客,闯进我的斋戒净室。”亚瑟的声音不紧不慢,“我没有追究是谁授权,没有把裁决之刃的残骸钉在枢机院的大门上,没有把刺客的人头送回去——甚至连冻结裁判所,用的都是教廷军律第七章第三条的合法条款。” 他顿了一拍。 “您觉得我对您,不够客气吗?”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两名审判官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枢机主教的老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干瘪的唇角抽搐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一副进退两难的铁青憋屈中。 “够了。”教皇抬了抬手,制止了即将失态的枢机主教。 他看向亚瑟,眼底深处的审度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 “亚瑟,今夜之事,双方都有失当。枢机院不应擅派执行官行刺圣骑士长——但你冻结裁判所的行为也确实越权了。” 亚瑟没有说话。 教皇抬起一只戴着纯金权戒的手,语气慈悲却不容置喙:“此事皆有失当。枢机院的冻结令即刻解除,裁判所就擅闯一事向骑士长致歉。至于亚瑟——” 教皇的目光在亚瑟身上停留了一秒。 “受一记惩戒之鞭。以示公正。” 枢机主教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惩戒之鞭——那可不是普通的皮鞭。那是教廷用于惩处高阶神官的顶级执法圣器,一鞭下去不伤皮肉,却能直接鞭笞灵魂。 即便是大骑士长,吃了这一记,也得脱层皮。 亚瑟看着教皇。 他沉默了三秒。 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接受。 是在计算时间。 从这里受完刑,走回寝殿,大约需要一刻钟。洛维尔睡着前的血核状态还算稳定,一刻钟之内不会出问题。床头的牛奶温度正好,太久会凉。 “没有异议。”亚瑟说。 枢机主教如释重负。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一名审判官立刻转身走向殿堂侧室,取出了一柄通体雪白的长鞭。 鞭身由圣光凝质编织而成,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铭文,散发着极度纯净又极度冰冷的圣辉。 惩戒之鞭。 审判官将长鞭呈递给行刑官。行刑官是一名身材魁梧的老神官,满脸横肉,常年执行刑罚的手臂粗壮得如同两根圆木。 “骑士长大人,”行刑官面无表情,“请转身。” 亚瑟转过身。 宽阔的背脊面向行刑官,军礼服的肩线在圣光下划出一道笔挺的弧线。 他甚至没有解开礼服。 “动手。”他说。 行刑官举起惩戒之鞭。雪白的鞭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圣光弧线,发出尖锐的呼啸—— “啪——!”
第48章 白衬衫上的红梅,不是他的 鞭影落在亚瑟的后背上。 没有皮开肉绽的血腥场面。甚至连军礼服的布料都完好无损。但那股足以撕裂高阶神官灵魂的极高浓度圣光冲击,却实实在在地贯穿了衣物、贯穿了肌肉、贯穿了骨骼——直接碾入灵魂深处。 亚瑟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那双冷灰色的眼瞳平静得几近骇人,仿佛方才贯穿灵魂的那一鞭打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一阵微不足道的穿堂风。 他伸手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转过身。 枢机主教正带着一丝隐秘的得逞快意盯着他,等着看大骑士长狼狈的模样。 亚瑟对上那双浑浊的老眼。嘴角微微弯起,扯出一抹比刀锋更薄的冷笑。 “行刑官没吃饭?” 行刑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枢机主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如果是这种程度,”亚瑟垂下眼,不紧不慢地扣好被鞭风震开的袖扣,语气冷得结冰,“我还能再站三个时辰。但我——” 那个“殿下”的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被他生生咬碎在唇齿间。 “——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迈步,军靴的金属鞋跟敲在大理石上,节奏稳健,没有丝毫紊乱。 枢机主教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两下,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高座之上的教皇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出闹剧,苍老浑浊的眼底划过一抹晦暗难明的审度。 亚瑟走出圣裁殿。 大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的步伐才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快了。 不是因为疼。惩戒之鞭确实疼。圣光碾入灵魂的感觉就像被人用一根烧红的铁条从脊椎捅进去,再一寸一寸地旋转。但这种程度的痛,对于一个经历过洗髓的人来说,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他在赶时间。 牛奶快凉了。 走廊的转角处,月光从高窗倾泻而下。亚瑟的身影被拉成一道冷硬的长影,投在对面的石壁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内侧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刺痛。 亚瑟低头看了一眼。 袖口下,百年前洗髓仪式留下的那道狰狞疤痕正在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比之前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一闪更亮,更持久。 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亚瑟的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那个小娇气包这会儿应该喝完牛奶了。如果牛奶凉了,他肯定又要骂人。 亚瑟加快了步伐。 寝殿内。 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的细碎声。 洛维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准确来说,他是被肚子饿醒的。 反噬带来的嗜睡感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胃里空荡荡的饥饿。他翻了个身,银白色的长发蹭着丝绸枕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亚瑟给他换的白衬衫太大了。领口滑到了肩膀下方,露出半截苍白的锁骨和后颈。袖子长过指尖,像两只软塌塌的白手套。 “……人呢?” 洛维尔迷迷瞪瞪地在床上坐起来,猩红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微微发光。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亚瑟不在。 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一杯牛奶。 洛维尔伸出被袖子吞没的手,探了探杯壁温度。 微温。还没凉透。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这混蛋。”洛维尔嫌弃地舔了舔嘴唇,“奶里放这么少血,打发要饭的吗。” 他把牛奶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笃”的轻响。 然后懒洋洋地把腿搭在床沿上晃荡着,白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滑,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根。 洛维尔一边晃着腿,一边歪头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亚瑟去了多久?他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之后能不能再喂一口血?不要滴在杯子里的那种,要直接咬的那种。新鲜的。 “没良心的……把本王一个人扔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秘银细链。暖光比之前更明亮了,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下像一颗微小的暖黄色星星。 洛维尔无意识地拨弄了两下细链。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粒明亮的火星。 洛维尔打了个呵欠。 安静。祥和。岁月静好。 ——然后。 “啪——!” 没有任何征兆。 空气中没有鞭影,没有杀气,没有任何一个活物闯入这间被结界严密保护的寝殿。 但洛维尔的后背,在这一瞬间—— 炸了。 “啊——!” 一声尖锐的、毫无防备的惨叫从洛维尔的喉咙里被生生撕扯出来。 宽大的白衬衫后背瞬间裂开一道长达半米的口子——不是布料被什么东西割裂,而是从内到外,被一股无形的、极度纯净的圣光冲击波直接贯穿。 那道裂口正下方,雪白细腻的脊背如同被一把烧红的铁鞭凌空劈中。皮肤瞬间绽裂,猩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深处汩汩涌出。 白衬衫的布料贪婪地吸附着鲜血,浓稠的殷红在纯白面料上无声而疯狂地洇染扩散,触目惊心。 洛维尔手里的牛奶杯砸在地上。 “哐啷——” 白色的瓷片和乳白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溅开,但这声碎裂被洛维尔的第二声惨叫完全淹没。 “啊啊啊——好疼……!” 这不是普通的皮肉之伤。 那股圣光冲击绕过了表皮骨血,直接蛮横地碾进灵魂深处。对纯血血族而言,这种极高浓度的圣光鞭笞,无异于将每一寸血脉抽出来,活生生按在烧红的炭火上反复烙烤。 洛维尔的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他从床上直接栽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地毯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银白色的长发散了满地,像一片被暴风雨打落的月光。 “呜……怎么回事……好疼……”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决堤。钻心刺骨的剧痛让这个极度娇气、怕疼的纯血亲王连完整的呼吸都无法维持,所有的骄傲与体面在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趴在地毯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白衬衫已经被染透了大半,深红色的血从布料的缝隙中渗出,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 血核在胸腔里发出刺耳的嗡鸣。 本就因为吐真剂和圣光清洗大阵余波而脆弱不堪的血脉,在这记灵魂鞭笞的冲击下彻底炸了锅。暗裔血脉与圣光在体内疯狂对撞,每一条经络都像是被灌了熔岩。 “亚瑟……”洛维尔疼得声音都变了调,蜷缩在墙角的身体不停地发着抖,“亚瑟你个混蛋……你死哪去了……” 没有人回答。 寝殿外的亲卫听到了动静,隔着门焦急地喊道:“殿——大人?您没事吧?!” 洛维尔根本没力气回答。他的指甲掐进了地毯的绒毛里,十指攥得发白。冷汗从额角滚落,沿着苍白的侧脸滑进凌乱的银发中。 疼。 不是手臂被圣器灼伤的那种疼。那种疼至少还有一个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伤口。 这种疼是从灵魂深处炸开的。 像是有人把他的脊椎从灵魂里抽出来,在圣光的烈焰上烤了一遍,再塞回去。 “呜……不要……好疼……” 洛维尔缩在墙角,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他的后背弓成一个可怜的弧度,被鲜血浸透的白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口,每一次牵动都是一轮新的灵魂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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