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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后,同桌会和他并肩走过一条漫长的、没有路灯的小巷,在阴影中静默地注视他上楼回家。 ——就好像这位同桌一直在默默关注、陪伴着宋铭,即便宋铭是学校师生口中“那个同性恋”。 在这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宋铭眼中的阴霾逐渐消散,甚至大大方方地主动找了几个眼神躲闪的同学聊天。 慢慢的,慢慢的,学习压力巨大的同学们也不再关注宋铭身上那个“变态”又“劲爆”的新闻。 好似一切都在好转—— 然而,班主任的目光却一直忧心忡忡地萦绕着宋铭和他的同桌。 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的那个课间,宋铭看着自己进步明显的成绩,心情格外明媚,忍不住和同桌多说了几句话: “我要是物理再多几分,京城的大学除了清北,其他的应该可以随便去了。” 同桌也很高兴:“那可真好。我看了你的卷子,其实你每次都是电磁感应综合应用丢分,接下来的时间专攻这一块就好了。” 看这出校园剧看得哈欠连天的纪野却是一愣,他不记得宋铭给同桌看过卷子,是对方记忆闪回的时候漏掉了吗? 下一刻,讲台上班主任有些失真的声音响起: “宋铭,来我办公室一趟。” 那张脸虽然模糊,但怪异的眼神却落在宋铭和同桌之间,好似对二人的互动极为戒备。 宋铭忍不住厌恶地皱起了眉。这种突如其来的“来我办公室一趟”总让他想起他人生中最无助、千夫所指的一天,想起有关同性恋、强吻、早恋的指责。 纪野颇感奇怪地盯着讲台上面目模糊的班主任,都快高考了,真的会有老师因为性取向或者早恋的问题刺激学生情绪吗? 何况宋铭对同桌最大的反应也不过是今天笑着说了几句话,除非…… 一个怪异的猜测袭上心头,纪野走到宋铭座位侧前方,凝视着“同桌”的一举一动—— 明明是课间,这位面目模糊的同桌却没有和任何同学说话,也没有翻书,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像是被暂停播放了一般。和宋铭独处时那些生动的细节也好似被一键抹除。 然而,纪野再一回头,发现其它被马赛克糊脸的同学们也被定格在了原地,“同桌”的反应实在证明不了什么。 纪野只好无奈地回到后座,打算再好好观察观察。 可刹那间,梦境所有阳光般的色彩褪去,回到了比先前更加阴冷死寂的色调。 ——“同桌”不再出现在学校。 记忆中没有任何事前因后果,像书中一页被人粗暴撕下。 宋铭的父母不在意这个多余的儿子,宋铭对所有老师同学又充满戒备,最终他只是蜷缩在被子里,绝望地哭喊: “你怎么可以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纪野坐在他床头,皱着眉看着宋铭哭到沉睡,皱着眉看着宋铭醒来后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放弃了出门上学,看着两天后班主任破门而入把宋铭送入医院。 看着在住院楼沉默不语的宋铭终于等到了他的同桌。 那个面目模糊的人说:“小铭,坚强一点,等你上了大学,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好不好?” 纪野看着病床上泪流满面的宋铭,叹息道: “即便在这个时刻,你梦中还是没有出现他的脸吗?” “究竟是因为你真真切切想忘掉所有人的脸,还是因为……” “他根本就不存在?” 为什么宋铭忘不了最恨的前男友,却偏偏在梦里看不见心上人的脸? 为什么“同桌”存在感低到似乎和宋铭一起被所有人忽视、极少和其他人产生交集、甚至没怎么说过话,就好像他只存在于宋铭的感官范围内? 为什么班主任会对宋铭偶尔和“同桌”的交谈那样担忧,为什么在班主任和宋铭谈话后“同桌”就消失了? 那天班主任对宋铭的劝诫,到底是“不要搞同性恋”,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同桌”? 可下一刻,纪野猝不及防地被梦境弹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后,扒拉着司辰的腕表看了一眼时间: “才凌晨两点?宋铭睡眠质量这么差吗?” 司辰起身抱着困倦的怀中人喂了几口水,柔声问: “是继续睡,还是向我分享梦中情报?” 纪野的脸在司辰怀里蹭了蹭,分享完梦境后总结道: “那位‘同桌’很可能是宋铭的幻觉,正因如此他只存在于宋铭视线范围内,所有的行为都精准地围绕着宋铭的需求展开,就连离别也那样猝不及防——” “在班主任点破这一幻觉后,宋铭的理智占据了上风,‘同桌’被迫消失。可是,宋铭在情感上根本不能接受这种离别——他宁愿永远生活于幻觉中。” 纪野叹了口气:“不管是在流言蜚语中与‘同桌’相依为命,还是‘同桌’用一句告别帮他抵抗失去幻觉的巨大打击……宋铭确实是靠对‘同桌’的爱熬过了抑郁时期。” 司辰沉吟片刻:“你觉得如今的宋铭对‘同桌’会是什么态度?” 纪野摇摇头:“这可不好说。按理来说我应该推断宋铭期盼着与‘同桌’重逢,但目前来看,他对这段经历应该是讳莫如深甚至于恐惧的。”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抑郁症,却把产生幻觉的经历隐瞒——这很好理解,毕竟后者在大多数人眼里更加‘异常’。” “他一直按时吃药,按理来说病情应该控制得很好,在昨日发现自己可能又出现幻觉时也非常恐惧……” 眼看纪野说着说着就眼睫低垂,声音渐渐模糊,还孩子气地缩进自己怀里,司辰忍不住微笑着吻了吻心上人的额头。 他静静地凝视着纪野的睡颜,心上人如画般的眉眼在昏黄的壁灯下显出白瓷般温润而脆弱的光泽,整个人乖巧地缩在自己怀里,像一只对饲主全然信任的、太小太软的猫。 温软的呼吸顺着衣领漫进来,烫得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胸腔里涨着沉甸甸的温情。 司辰看着逐渐睡熟的纪野,连呼吸都逐渐放轻,只敢在心底一遍遍确认…… 这是他的。是独属于他的小野。 ==作者有话说:== 司辰眼中的小野:好小好软好脆弱 实际的小野:可以吃掉全世界的邪恶触手猫猫
第69章 平均值(四) 在清晨婉转鸟鸣中, 纪野迷迷糊糊醒来,想去捏司辰的鼻子,却摸了个空。 司辰坐在床边, 将纪野那只手拢在掌心,笑道:“再睡一会儿还是出门散散步?” “出门逛逛吧。”纪野懒洋洋地起身抱住司辰的腰,回了一会儿神才去洗漱。 离开民宿,冷空气扑面而来, 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漉漉的泥土气息。天空的颜色犹介于灰蓝和淡橙之间,司辰与纪野就这样走入油画般的天幕下。 沿着河堤缓缓漫步,纪野不自知地牵住司辰的手, 司辰也自然而然地将那只手整个握进掌心。 他们毫无自知地越靠越近,越走越远, 好似在漫长的、油画般的岁月中无声相伴。 直到晨雾已散了大半,橘红的晨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条洒在民宿庭院, 二人才走回民宿。 孙哲正在窗户旁刷牙,略一抬头, 正好对上迎面走来的纪野和司辰。 只见纪野笑吟吟地抬眼看向司辰,司辰也垂眸望去, 眼中的温柔似无声激荡的深灰色海洋。 二人没有任何亲昵暧昧的举止, 只是并肩走在一起, 却莫名让孙哲觉得全身不自在, 只好尴尬地对外面喊了一声以作提醒: “咳咳!你们兄弟俩关系真好啊,一大早还一起去散步。” 司辰正打算把手上提的早餐给这帮学生分一分,听到“兄弟”二字时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瞥了一眼独自尴尬的孙哲。 同学们高高兴兴地接过早餐, 张琨也打着哈欠走来, 眼下乌青一片: “谢谢野哥,谢谢司大哥。哎呀我去, 我昨天真是做了一宿噩梦,梦到吴鸣那鳖孙在我床头看了我一夜!” 他哆哆嗦嗦地描述着在梦境中,吴鸣在他头顶弯下腰,把脸一点一点凑近,好似从黑暗中缓缓浮出。 这是他记忆中毫无特色、普通到看十遍也记不住的脸——但那张脸正对着他咧嘴发笑,嘴裂开的弧度极大,像一张被过度拉伸的脸皮。 张琨在梦里想尖叫,但嘴像被透明的线缝住了,连哼哼声都堵在喉咙里。他最后鸵鸟般死死闭上眼,始终不敢重新张开,他太害怕一睁眼就会重新看到床头笑得诡异的吴鸣。 其他学生都被这个梦吓得强颜欢笑、面面相觑,纪野则若有所思地盯着一直垂眸微笑的宋铭。那个笑容实在是过于温馨恬静,与昨日神经质的表现截然不同。 纪野好似关心地问:“宋铭,你和张琨一间房,你睡得还好吗?” 宋铭却轻轻一笑:“我睡得很好。很久没睡这么好了。” 纪野也好似献上祝福般微笑:“那可真好。” ——然而,纪野再清楚不过,宋铭凌晨二点醒来后再未入梦。 司辰接口道:“昨天公安已经去调取了学校监控,交叉对比录像视频和入校记录找到了‘吴鸣’。对方是社会闲散人士,经常在心理学院附近活动,已经被带去问话了。” 众人面色一喜,然后气氛骤然松了下来。互相打趣着: “咱这可以拍一期走入科学了!” “都说了要相信科学,你看你们还以为闹鬼呢。” “嘿呀到底是谁昨天吓得半死,反正不是我。” “这人脑子有病吧,又蹭课又假装学生的,图啥。” “管他图啥呢,咱吃完饭继续骑车去津市吧。” 宋铭一言不发,却和纪野对视着,笑得轻松而甜蜜,好似萦绕着淡淡的喜悦。 * 吃完早饭后司辰与众人告别,纪野则和同学们继续骑行之旅。 同学们骑到津市时已接近黄昏,大家吃饱喝足后在民宿一楼的公共休息室打桌游。 所有人挤在一起,膝碰膝,杯碰杯,时不时爆发出毫无意义的哄笑,好似昨日的阴霾全然散去。 纪野一边抽着牌,一边打算最后试探宋铭一次: “铭啊,吴鸣好像一开始接近的就是你,幸好他看上去没什么坏心。” 宋铭却微笑着看向纪野:“野哥,你在说谁啊?” 纪野顿感不妙,果然,下一刻孙哲也从手牌里抬起头,一脸茫然:“吴鸣是谁?” 张琨正从孙哲手里抽牌,头也不抬:“哪个专业的?我们院的吗?” 陈淳也笑道:“纪野你平时不怎么呆在学校,居然还认得不少人,吴鸣是哪个专业的?不会是想追宋铭吧?” 纪野也盯着宋铭的双眼,笑着说:“没什么,我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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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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