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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子有时候清楚有时候糊涂,但要是清醒的时候,说不定能记得点啥。” 柳暗花明!两人连忙道谢,又折回弄堂口。 在烟纸店老板的指点下,他们在弄堂口另一侧一栋老式石库门房子的门口,看到了坐在藤椅里眯眼晒太阳的一位耄耋老人。 老人头发稀疏雪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双手如枯枝般放在毯子上,安静得仿佛与身后的斑驳砖墙融为一体。 “刘家阿婆?”陈知寒蹲下身,轻声唤道。 老人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浑浊,但目光落在陈知寒脸上时,似乎亮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阿囡回来啦?” “阿婆,我们不是您家里人。是想跟您打听点以前的事情。” 陈知寒耐心地解释,指了指对面弄堂深处的老洋房,“您还记得对面那栋红砖洋房吗?很早以前,那里是不是有个十七八岁漂亮的女佣人?” 听到“漂亮”两个字,刘家阿婆浑浊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地转过头,望向对面那栋被梧桐枝丫遮挡只露出屋顶一角的老洋房,看了很久很久。 “是招娣啊……”许久,阿婆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遥远的回响,“那个小娘鱼(小姑娘)……命苦的……” 有戏!陈知寒和禾秀精神一振,静静等着。 “我嫁过来那年……好像是她来上海的第二年?不对,第三年?” 阿婆的记忆有些跳跃,但话语渐渐连贯起来 “我男人是给菜场送菜的,有时候也给那些大户人家送新鲜菜上门。我那时候刚结婚,闲着没事,就帮他打打下手,记记账。 有次给对面周家送菜,就是那栋红砖房子,开门的就是招娣。那姑娘,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手脚也麻利,就是……不太爱说话,有点害羞。”
第344章 男朋友阿明 阿婆陷入回忆,语速很慢:“一来二去熟了,有时候送完菜,她会拉我在后门说会儿话。 她说她是从苏州乡下来的,家里穷,下面还有弟弟妹妹,爹娘就把她送到上海来做工,补贴家用。 她在周家主要是打扫房间、洗洗衣服。周家老爷太太人还行,不算刻薄,就是少爷小姐们都大了,不在跟前,家里冷清。” “她跟我说,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朋友’,在北平念书,很有出息。” 阿婆脸上露出一丝像是感慨又像是惋惜的神情,“她说,她男朋友下个月就能来上海了,考上了那个……那个什么‘复日大学’?” “复旦大学?”陈知寒提示。 “对!对!就是这个大学!说是顶顶难考的!” 阿婆点头,“招娣说起这个,眼睛都会发光。她说她男朋友答应她,等来了上海,安顿下来,就……就跟主家说,把她赎出去 帮她找份轻省点的工,两个人就能常常见面了。她还偷偷攒了点工钱,买了两块好料子,说要给她男朋友做两身新衣裳,大学生了,要体面……” 阿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唏嘘: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今天听说这里打仗,明天听说那里沦陷。不过上海租界里,一时还太平。 招娣就天天盼啊,等啊,数着日子过。信是通的,但慢,有时候一个月才来一封。她就反反复复地看,那些信纸都磨得起毛了……” “后来呢?她男朋友来了吗?”陈知寒忍不住问。 阿婆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知寒以为她忘记了。 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更哑了: “没来成……后来,就乱起来了。日本人打进来了,租界也不太平了,到处抓人,封锁,逃难……周家好像也急着要搬走 说是去香港还是国外。乱糟糟的那几天,我还见过招娣一次,在后门偷偷哭,眼睛肿得像桃子。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信断了,不知道阿明怎么样了……” “阿明?”禾秀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名字。 “对,她男朋友,叫阿明。姓什么……不记得了,她就一直‘阿明、阿明’地叫。” 阿婆努力回忆着,“她说,最后一封信,阿明说马上就能动身来上海了,让她一定等着他。可这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周家催得急,马上就要走。招娣求老爷太太带她一起走,可周家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会带一个佣人。给了她一点钱,就打发她走了。” “那……招娣后来去哪了?”陈知寒心揪紧了。 阿婆摇摇头,眼神黯淡:“不知道……周家搬走没多久,我也跟着男人回乡下躲了一阵战乱。等再回来,已经是好几年后了。 那房子换了主人,我也再没见过招娣。有人说她可能回苏州老家了,也有人说她可能……唉,兵荒马乱的,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能去哪儿呢?多半是……” 后面的话,阿婆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叹息,已道尽了一切可能凄惨的结局。 陈知寒心里沉甸甸的。原来,那个在三楼等待的少女灵魂,名叫招娣。 她等待的“阿诚哥”,实际名字是“阿明”。 她并非这房子的主人,只是一个怀揣着微末希望在动荡年代里等待爱人,最终可能客死异乡的可怜女仆。 她的执念如此之深,以至于魂魄徘徊在这栋承载了她无尽期盼的房子里,直至今日。 “阿婆,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 禾秀开口道,声音温和,“您还记得,招娣有没有提过,她那个男朋友阿明,全名叫什么?或者,他在北平的地址,大概在哪里?” 阿婆皱着眉,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摇头: “不记得了……好像说过,是北平东城那块?具体真不记得了。招娣自己也识字不多,信都是找人念的,地址她未必记得全。她就记得‘阿明’,还有‘复旦大学’。” 线索似乎又汇聚到“复旦大学”和“阿明”这个名,以及“北平东城”这个模糊的地点。 告别了刘家阿婆,两人心情复杂地走在弄堂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招娣……阿明……” 陈知寒喃喃道,“所以,她等的人,可能根本就没能来到上海。战乱,生死相隔……她就这样,在不知道结局的等待中,耗尽了生命,留下了执念。” “嗯。” 禾秀应道,“现在我们知道她叫招娣,等的人叫阿明,可能考上了复旦大学。 范围缩小了不少。我们可以试着从复旦大学的历史档案入手,查找民国时期,从北平东城来沪名叫‘阿明’的学生记录。虽然还是很难,但总算有了方向。” “还有,”陈知寒看向禾秀,“要不要……把打听到的这些,告诉她?至少,让她知道,还有人记得她叫招娣,记得她在等阿明。” 禾秀想了想:“可以尝试沟通。但她执念太深,又时隔太久,直接告诉她‘阿明可能没来’或者‘已经不在’,她未必接受 反而可能刺激她。不如,我们先继续查,等到有更确切的消息,再跟她沟通。现在,至少我们知道她的名字和故事了。” 两人回到老洋房。陈知寒特意去三楼那个小休息角,对着空荡荡的沙发,轻声说: “招娣,我们打听到一些你的事了。你叫招娣,对吗?你在等阿明,他考上了复旦大学。我们会帮你继续找的。你……别太难过,先好好休息。”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哀伤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午后的微尘里。 弄堂里飘来饭菜的香气,孩童的嬉闹声。
第345章 跟你走 在接下来几天,禾秀和陈知寒尝试了多种方法,希望能为招娣找到关于“阿明”的确切下落。 但战火纷飞,档案散轶,加之年代实在久远,姓名又过于常见,进展极为缓慢,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头绪。 “招娣,” 陈知寒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又来看你了。关于阿明的消息,我们还在找,但现在……有点难。毕竟过去太久了。” 沙发上的虚影微微动了动,抬起那张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望向陈知寒,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招娣,你有没有想过,” 陈知寒斟酌着词句,“阿明他……可能后来去了别的地方?或者,遇到了什么事,暂时来不了上海了? 你看,世界变化这么大,也许……他有了新的生活,你一直在这里等着,会不会太辛苦了?” 招娣的灵体猛地一颤,意念传来,带着固执的哀伤:“他说了……让我等他的……他会来的……他说过的……我答应了要等……” “可是,如果他一直不来呢?你就要永远等下去吗?” 陈知寒心里发酸,“你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了,不累吗?不想……去一个更温暖更亮堂的地方,重新开始吗?” “重新……开始?” 招娣的意念充满迷茫,“去哪里?不等阿明了?不行……我答应了他的……他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她的执念如同生了根,紧紧缠绕着她对承诺的坚守和对爱人的信任,任何关于“放弃”或“离开”的暗示,都会引起她本能的抗拒和更深的哀伤。 她存在的意义,似乎只剩下“等待”这一件事。 陈知寒看向禾秀,眼中带着无奈。 禾秀沉默片刻,上前一步,对招娣的灵体道: “招娣,阿明让你等他,是希望你好好的。你现在这样,困在这里,越来越虚弱 如果有一天你彻底消失了,阿明就算真的来了,也找不到你了。你想这样吗?” 招娣的灵体剧烈波动起来,传来痛苦的挣扎:“不……我不想消失……我想等阿明……可是……我好冷……好累……有时候……都快想不起阿明的样子了……” “有一个办法。” 禾秀缓缓道,从随身布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桃木雕刻而成的旧式仕女人偶。 “你可以暂时附在这个人偶里。这人偶经过特殊处理,能温养你的灵体,让你不至于继续消散。 你可以带着对阿明的记忆和等待,跟我离开这里。等我们找到了阿明的确切消息,无论是什么,都告诉你。 到时候,你再做决定,是继续等,还是去你该去的地方。如何?” 这是禾秀能想到的,目前最温和的处置方式。 强行超度,招娣的执念可能会让她魂飞魄散。 放任不管,她迟早会因执念耗尽而彻底消散,引发不可预知的问题。 将她暂时收容在特制的“养魂木偶”中,既能保全她,也为后续寻找“阿明”下落留出时间,更是将这份跨越时空的因果,暂时承接过来。 招娣的灵体安静下来,似乎在努力理解禾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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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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