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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警员愣了一下,连忙抓起桌上的对讲机,试图呼叫三楼。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恢复了正常的通讯信号。 三楼的值班电话也同时恢复了畅通。值班警员对着对讲机喊了几声,很快收到了回应——声音沙哑、疲惫,但确实是活人的声音。 他放下对讲机,抬头想向那位穿深色外套的先生道谢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了。 禾秀走出西九龙总部大楼时,夜色依然浓稠,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极淡的灰白色。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二十七分。有几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陈知寒: “到警局了吗?” “情况怎么样?” “你还好吗?” “看到回我一下。” 最后一条是十五分钟前发的,只有四个字:“我等你回。” 禾秀拦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报上半山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 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穿过一个又一个亮着黄灯的十字路口。 当出租车在半山旧楼下停稳时,天色已经比刚才亮了一些,远处的天际线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像是被水洗过的蓝色。 禾秀付了车资,下车,上楼。他在自家门口站定,没有立刻用钥匙开门,而是先侧耳听了一下门内的动静—— 很安静,但他能感知到门后那个熟悉的、带着微弱焦虑的气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睡。 他插入钥匙,转动,推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陈知寒坐在沙发上,没有换睡衣,还是傍晚那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捧着一只杯子——是那只深蓝色的哑光杯,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目光与禾秀的在空中相遇。 他先看到了禾秀的脸——表情平静,没有明显的疲惫或受伤的迹象。 然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禾秀左手手背那道已经凝固的暗红色划痕上。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禾秀面前,低头看了看那道伤痕,然后抬起头,看着禾秀的眼睛: “处理了吗?” “小伤,已经凝固了。” 陈知寒没有接话。他转身走进洗手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急救箱。 他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禾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将左手伸给他。 陈知寒打开急救箱,取出碘伏和棉签,托着禾秀的手,小心地清理伤口边缘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但很仔细,消毒完后又用一块透气的创可贴将那道细长的划痕覆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收拾好急救箱,放回洗手间,然后重新在禾秀身边坐下。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很轻: “厨房里有粥。我煮的。可能没有你做的好吃,但应该能吃。” 禾秀看着他,片刻后:“你一直没睡?” “睡不着。”陈知寒说,“你不回消息,我睡不着。”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然后禾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知寒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但握住的力道很稳。陈知寒反握住他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指节。
第503章 音乐会 西九龙警局事件后的第三天,一切看似恢复了正常。 三楼重案组的办公区重新亮起了灯,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打印机吞吐着文件,咖啡机咕噜咕噜地运转着。 除了墙角那道被临时用石膏板封住的裂缝,以及走廊里比往常更频繁地更换灯泡的频率,几乎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陈督察在事发后的第二天下午,亲自登门拜访了禾秀。 他带来了一份用牛皮纸信封封装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推到了禾秀面前。 “禾先生,这是局里的一点心意。” “您救了我八名同事的命。如果没有您,那天晚上我们可能一个都出不来。” “警局内部的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技术部门检查了整栋楼的电路和备用电源系统,没有发现任何物理故障。 监控录像显示,事发前后三楼的走廊和楼梯间没有任何人员进出,但录像在事发时段出现了大约四十五分钟的‘雪花屏’—— 技术部门说是强电磁干扰导致的。至于那些……‘声音’和‘影子’——官方报告里不会出现这些内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但私下里,那天晚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忘记自己看到了什么,有些东西,是没办法用‘集体幻觉’来解释的。” 禾秀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禾先生,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以后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私人的号码。” 他将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便签纸放在茶几上,然后郑重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禾秀送走陈督察后,回到客厅,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用手掂了掂——厚度可观。 他将信封放在茶几抽屉里,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虎哥的号码。 “虎哥,帮我查一个人。” “禾大师您说!”虎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爽快。 “姓唐,男的,大概五十到六十岁之间,做‘偏门生意’的——可能是走私、古董、或者某种‘咨询服务’。 这个人很可能懂一些邪术,而且和东南亚那边有联系。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个人最近有没有在香港出现过,或者有没有人听说过他的行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虎哥的声音再响起时,比刚才多了一丝谨慎: “禾大师,您说的这个‘唐老板’——是不是脸上有一颗痣,在左边颧骨下面,大概黄豆大小?” 禾秀的目光微微一凝:“你见过他?” “我没见过,但我手下一个兄弟见过。” 虎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大概两周前,我那兄弟在油麻地一家蛇馆吃宵夜,隔壁桌坐了一个老头,一个人,点了一桌子菜,但几乎没怎么动,就一直在喝茶。 我那兄弟说,那老头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不舒服,而是一种……阴恻恻的,像被蛇盯上了一样的感觉。 他注意到那老头左边颧骨下面有一颗痣,就多看了两眼。那老头好像察觉到了,转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我那兄弟说,那个笑容让他后背发凉,连夜宵都没吃完就走了。” 禾秀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应。两周前——那恰好是第一起“自杀”案件发生前不久的时间点。 时间上的重合,让这条线索的分量又加重了几分。 “虎哥,帮我查一下那个唐老板现在还在不在香港。 如果还在,他在哪里落脚、平时和什么人接触、有没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小心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禾大师您放心,我亲自去安排。” 挂断电话后,禾秀坐在沙发上,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靠背,闭上了眼睛。 音乐会当晚,陈知寒难得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头发打理得比平时整齐了一些。 禾秀依然是深色衬衫和长裤,外面套了一件薄风衣。 两人在中环大会堂门口下了车,随着人流走进那栋米白色的老建筑。 音乐厅不大,座位排列紧凑,灯光温暖而柔和。 他们的位置在中间偏左,视角很好,能看到钢琴家的侧脸和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的弧线。 陈知寒坐下后,翻开节目单,凑到禾秀耳边低声说着那首肖邦夜曲的背景故事—— 他是怎么在高中音乐课上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的,当时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曲子”,后来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那张CD,听到磁带都绞带了才罢休。 禾秀侧头听着,没有打断他,偶尔点一下头。 灯光暗下来,钢琴家走上舞台,鞠躬,坐下,深呼吸,然后手指落下。 第一个音符在寂静的音乐厅中响起时,陈知寒安静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那架三角钢琴和钢琴家微微晃动的身影上,表情渐渐放松下来,像是整个人被那流淌的音乐包裹住了。 禾秀没有看舞台。他侧过头,看着陈知寒被舞台侧光映亮的侧脸——他微微垂着眼,嘴角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也看向舞台。音乐在继续。 中场休息时,两人在休息区排队买饮品。 陈知寒要了一杯热柠檬水,禾秀要了一杯黑咖啡。 他们站在角落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中环的夜景和楼下街道上流动的车灯,没有怎么说话,但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让周围的喧嚣和排队的人群都显得遥远了。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端着一杯饮料,有些犹豫地走近了几步,在距离禾秀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试探性地开口: “请问……您是禾秀先生吗?” 禾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女生被他这一看,似乎有些紧张,连忙补充道: “啊,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我是之前在网上看过您那个讲座视频的——就是关于古建筑风水的那一期—— 我觉得讲得特别好!我学建筑设计的,那期视频对我的毕业设计启发特别大!” 禾秀沉默了一秒:“……你看过那个视频?” “看过!不止一遍!” 女生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还在评论区留言了,没想到您真的会回复——虽然您只回了一个‘谢谢’——但那个‘谢谢’我截图保存了!” 禾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知寒忍住笑,端起自己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女生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不打扰他们了,端着饮料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同伴身边。 陈知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转向禾秀,压低声音: “你在网上还有讲座视频?” “很久以前录的。”禾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一个朋友帮忙安排的,就一次。” “评论区还亲自回复?” “……就那一次。” 陈知寒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禾秀,你知道吗?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刚才忽然多了一层‘会在网上回复粉丝评论’的光环。这个光环很可爱。” 禾秀端着咖啡杯,没有接话,转身走回了音乐厅入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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