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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要开始了。” 陈知寒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柠檬水,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下半场的曲目中有那首肖邦夜曲。当钢琴家的手指在琴键上流淌出那段熟悉的旋律时,陈知寒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看舞台,而是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聆听,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禾秀没有打扰他。音乐会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钢琴家多次返场谢幕后,灯光重新亮起,观众开始陆续离场。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大会堂,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微凉和城市的气息。 陈知寒走在前面两步的位置,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好好听啊——我好久没在现场听这首曲子了。上一次听还是大学的时候,学校音乐系的学生演奏会,水平比今天这位差远了。” 他转过身,倒着走了两步,看着禾秀: “你喜欢吗?” “还不错。” “那就是喜欢。”陈知寒转回身,与他并肩走着,“下次有好的音乐会,我们还一起来。” “好。”
第504章 糖水 两人沿着中环的街道慢慢走着,夜风穿过高楼之间的缝隙,吹动他们的衣摆和发梢。 音乐会散场的人潮已经渐渐散去,街道上的车流比白天稀疏了许多,红绿灯在空旷的路口交替闪烁,投下变换的光影。 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糖水铺时,陈知寒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店内寥寥无几的客人,又看了看门口灯箱上贴着的菜单,脚步几乎停了下来。 禾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家店: “想喝?” “有一点点。” 陈知寒用手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间距大概三毫米,“就一点点。” 禾秀没有拆穿他那个“一点点”的手势,直接推开了糖水铺的玻璃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进来。” 陈知寒立刻跟了进去,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店面不大,装修是怀旧风格,浅绿色的墙面,白色的瓷砖地面,吊扇在天花板上缓缓转动。 两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陈知寒接过塑封菜单,翻看了一下,最终点了一份杨枝甘露和一碗芝麻糊,禾秀只要了一杯热柠蜜。 等待的时间里,陈知寒靠在卡座的软包靠背上,侧头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将行道树的枝叶投影在路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店内很安静,只有后厨偶尔传来的碗勺碰撞声和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禾秀。” “嗯?” “今天很开心。” “音乐会很好听,糖水也很好喝,你也在。这样就很好。” 陈知寒感觉到,桌面上,禾秀的手伸了过来,轻轻覆在了他放在桌边的手背上。 他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窗外,但手指微微动了动,反扣住了禾秀的手指。 糖水上来了。杨枝甘露酸甜清爽,芝麻糊细腻温热。 陈知寒舀了一勺芝麻糊,吹了吹,送入口中,满意地眯起了眼。他又舀了一勺,很自然地递到禾秀嘴边: “你尝尝,这家的芝麻糊磨得很细。” 禾秀低头,就着他的勺子吃了那口芝麻糊,点了点头:“不错。” “对吧。”陈知寒收回勺子,毫不介意地继续用同一只勺子舀自己的杨枝甘露。 两人吃完糖水,走出店铺时,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了,只有偶尔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路面上拉出两道流动的光带。 他们站在路边等了几分钟,拦到了一辆经过的出租车。上车后,陈知寒报了半山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车子驶过亮着黄灯的空旷街道,穿过海底隧道,沿着半山蜿蜒的道路向上爬升。 当车子在旧楼下停稳时,陈知寒已经靠着禾秀的肩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禾秀没有立刻叫醒他。他付了车资,然后轻轻拍了拍陈知寒的肩膀:“到了。” 陈知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跟着禾秀下了车。 夜风迎面吹来,让他清醒了一些。两人上楼,开门,换鞋。 陈知寒走进客厅,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看着山下那片铺展开来的城市灯火。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禾秀走到他身后,将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 “别看太久,早点睡。” 陈知寒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向后,握住了禾秀垂在身侧的手。 他握着那只手,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禾秀,你说,那个唐老板的事——会不会很麻烦?” 禾秀沉默了片刻:“可能会有一些麻烦。但我会处理好的。” 陈知寒没有再追问。他握着禾秀的手,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他。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身后铺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勾勒出他温和的轮廓。 “我知道你会处理好。”他说,“我只是想说——不管有多麻烦,你不是一个人在处理。” 禾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微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点细碎的光亮。 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拢了拢陈知寒肩上那件有些滑落的外套:“我知道。” 陈知寒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明天早上,我想喝上次那个焦糖奶茶。” “好。”
第505章 舅舅? 虎哥登门那天,带了一位老人。 禾秀开门的时候,看到虎哥站在门口,身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量清瘦的老先生。 老先生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藏青色的薄马甲,虽然年事已高,但腰背挺直,气质儒雅,看得出年轻时应该是个体面人。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眼窝微微凹陷——那双眼睛在看到禾秀的瞬间,快速地扫视了一遍他的面容,然后掠过他身后客厅的方向,像是在寻找什么。 “禾大师,” 虎哥的声音比平时收敛了几分,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这位老先生姓林,他说想见您和陈先生一面。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禾秀侧身让开门口,目光在林老先生脸上停留了一瞬:“请进。” 林老先生微微颔首致谢,迈步走进客厅。 他的脚步很稳,但禾秀注意到,他在跨过门槛时,手指微微攥紧了随身携带的那只老旧公文包的提手。 陈知寒听到动静,从书房探出头来。 他看到虎哥和一位陌生的老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走了出来: “有客人?” 林老先生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正从走廊走过来的陈知寒脸上,然后——他的表情发生了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变化。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那样坐着,仰着头,看着走近的陈知寒,目光从他的眉眼描摹到他的鼻梁,又从鼻梁移到他的下颌线条,像是在用目光确认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陈知寒被他看得有些不明所以,在禾秀旁边的位置坐下,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林老先生您好,我是陈知寒。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林老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某种翻涌的情绪。 然后他打开那只老旧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一张塑封好的黑白老照片,边角已经磨损发黄,但画面依然清晰。 他将照片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向陈知寒的方向。 陈知寒低头看去——那是一张拍摄于很久以前的合影。 照片上有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站在一座带有南洋风格的老建筑前。 女孩子约莫十八九岁,梳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碎花的旗袍,笑容明媚; 男孩子比她高出半个头,穿着白衬衫和背带裤,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两人的五官轮廓——尤其是眉眼和鼻梁的形状——惊人地相似,一看就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陈知寒的目光落在那女孩子的脸上,忽然移不开了。 那张脸的轮廓、那双眼睛的形状、那个笑容的弧度——那是他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他抬起头,看向林老先生,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这张照片……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林老先生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陈知寒,目光中穿越了漫长岁月的凝视。 “照片右边那个女孩子,是我的姐姐——也就是你的母亲。左边那个男孩子,是我。我叫林怀远,是你母亲的亲弟弟,你的亲舅舅。” 客厅里安静了。 陈知寒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张老照片,目光在照片上那两个年轻人的脸庞之间来回移动,良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边缘那磨损的折角,像是在触摸一段被尘封了太久的历史。 林老先生——林怀远——没有催促他。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等待着。 过了许久,陈知寒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妈妈从来没有提过……她还有一个弟弟。” “她可能以为我已经不在了。” 林怀远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当年我出国的时候,她才十七岁,我刚满十五,家里托了关系,送我去南洋留学,说是学成之后就回来。 可后来……国内的局面变化太快了。我收到家里的最后一封信,是四九年春天。 信上说一切都好,让我安心读书,不要挂念。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老照片上,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另一个时代: “我在南洋等了一年又一年。写信回去,没有回音;托人打听,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有人说,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背景,在国内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不敢回去,也不知道回去之后还能不能找到家人。后来……就留在南洋了。结婚,生子,做生意,慢慢老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握着公文包提手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找到任何亲人了。直到上个月,我孙子在网上看到一篇报道——是关于一位香港新锐设计师的专访。 他指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对我说:‘爷爷,这个人长得好像你。’” “我看到那张照片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姐姐的孩子。你和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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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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