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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就恨!”禾秀声音发颤,“他们本来就没安好心!张磊今天就是故意害你!要不是我……” 他猛地停住,说漏了嘴。 陈知寒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他要害我?” 禾秀咬着唇,不说话。 “你听见他们说话了,对不对?”陈知寒追问,“你一直在附近,对不对?” “……是。”禾秀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每天晚上都去你们知青点外面守着。我怕他们趁你睡着对你动手。” 陈知寒整个人都僵了。 夜夜守在外面? 他想起那些夜里隐约的脚步声、窗外掠过的影子,原来都不是错觉。 “你不睡觉吗?”陈知寒喉咙发紧。 “睡一会儿就够了。”禾秀低下头,“我山里长大的,习惯了。” 说得轻飘飘,陈知寒却觉得心口被狠狠揪了一把。 这个看起来还需要人照顾的少年,竟然夜夜不睡,就为守着他平安。 “禾秀,你不用这样……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禾秀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知寒阿哥,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谁敢动你,我就让谁后悔。” 一句话,烫得人睁不开眼。 陈知寒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又执拗的脸。 “回去吧。”他最终只说,“我不走这条路了。” “嗯。”禾秀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我带你走另一条,那边也有白及。”
第10章 布票停发 那天陈知寒回知青点,天已经擦黑。 他把采好的白及交给岩旺叔,老人翻了翻,连连点头:“好,品相好。小陈,你现在采药越来越在行。” 陈知寒勉强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晚饭时,张磊忽然主动跟他搭话。 “陈知寒,今天采药顺不顺利?” 陈知寒端碗的手顿了顿:“还行。” “那就好。”张磊笑了笑,那笑假得让人不舒服,“我还担心那条路太险,你不好走。” 陈知寒低头扒饭,不想多扯。 可张磊不肯放过:“对了,你今天……是一个人去的吧?” 这话里有话。陈知寒抬眼,对上他探来的目光:“不然呢?” “没什么,随口问问。”张磊移开视线,语气轻飘飘的,“路那么险,有个伴儿总好些。” 陈知寒没接话。他能感觉到,一桌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怀疑,还有——怕。 怕。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禾秀的睡蛊、张磊眼下的乌青、王强见他就躲的样子…… 他们不是不针对了,是不敢了。 饭后,陈知寒去井边洗漱。月亮很亮,院子里一片清光。他刚拧干毛巾,身后就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猫,不是屋里人。 他猛地回头。 月光下,禾秀站在院角阴影里,朝他轻轻摆手。 陈知寒飞快扫了一圈,确认没人看见。 “我想你了。”禾秀说得直白,眼睛在夜里亮闪闪的,“就来看看你,看一眼就走。”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落在脸上,年轻又漂亮:“我翻墙进来的,没人看见。” 走到陈知寒面前,他仔细打量:“你回来得晚,我担心。” “我没事。”陈知寒顿了顿,“下午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禾秀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我说过,我会护着你。” 他目光落在陈知寒湿着的手上,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动作很轻,一碰就收。 陈知寒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禾秀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缓和下来:“对不起,我忘了你们汉人不习惯这样。” “不是……”陈知寒想解释,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他不是讨厌,是慌,是心跳得太快,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要走了。”禾秀往后退了一步,“知寒阿哥,你早点歇着。” “等等。”陈知寒叫住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禾秀给的糕点,他一直没舍得吃完 “这个……很好吃。剩下些,你也吃 ” 禾秀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喜欢?” “嗯。”陈知寒点头,“你……怎么做的?” “糯米蒸熟捣烂,加蜂蜜揉成团,用芭蕉叶包着再蒸一遍就行。”禾秀说得轻松,“下次我教你。” “下次……”他轻声重复。 “嗯,下次。”禾秀看着他,眼神很软,“知寒阿哥,我们还有很多个下次。” 说完,他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陈知寒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布包。糕点已经凉了,可蜂蜜的甜香,还飘在空气里。 接下来几天,知青点的气氛变得格外别扭。 张磊不敢明着找事,可那股压着的敌意,比吵吵闹闹更让人难受。 王强见了陈知寒就绕道走,其他人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 陈知寒反倒松了口气。 他按时上工、干活,收工就去阿月姐家学刺绣。 六月最后一天,队里通知去公社领下月粮票、布票。陈知寒排在最后,尽量不惹人注意。 轮到他时,发东西的干部对照名单,抬头看他:“陈知寒?” “是。” “你的布票……暂时不发。” 陈知寒愣住:“为什么?” “有人反映,你跟少数民族走得太近,还换苗绣东西。”干部语气公事公办,“队里要调查,调查期间,布票停发。” 陈知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知道是谁告的状,不过是跟阿月姐学绣用的几缕线、几块碎布。 是他用攒了很久的半斤红糖换的,根本没动布票。 “下一个。”干部不再看他。 他那件外套早就磨破,裤子也发白得厉害。他站在公社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明白: 他在这里,永远是外人。 回去的路上,陈知寒故意绕远,不想太早回知青点。 走着走着,又到了那片竹林。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小声说话。陈知寒靠着一根粗竹,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知寒阿哥。” 熟悉的声音。 陈知寒抬起头,看见禾秀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根刚采的竹笋。少年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随便走走。”陈知寒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发红的眼眶。 可禾秀已经看见了。他在陈知寒面前蹲下,仔细看着他的脸:“你哭了?” “没有。”陈知寒否认得太快。 禾秀没再多问,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动作很轻。 “谁欺负你了?”他声音沉了下来。 “没人欺负我。”陈知寒想躲开,禾秀的手却固执地停在原处。 “告诉我。”少年盯着他的眼睛,“知寒阿哥,告诉我。” 那双眼睛太亮、太专注,像要一直看到他心里。陈知寒的防线,一点点垮了。 “……布票被停了。”他终于开口,“说我换苗绣用品,跟少数民族走得太近。” 禾秀眉头一下子皱紧:“就因为这个?” “嗯。” “他们凭什么?”禾秀声音冷了,“就几缕线、几块碎布?你是真心想学我们的东西,不是他们说的那种……” “我知道。”陈知寒打断他,“可他们不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禾秀,有时候我觉得……我这种黑五类…应该去更艰苦的西北…” “不许说!”禾秀猛地捂住他的嘴,力道有些重,“不许说这种话!” 陈知寒怔住。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那股近乎凶狠的执拗,忽然明白:这个人,是真的在乎他。 禾秀慢慢松开手,声音软下来:“对不起,我急了。可是知寒阿哥,你不能这么说。你来了,我们认识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他的眼神太真,让陈知寒心口发烫。 “你不觉得……我连累你了吗?”陈知寒问,“如果不是因为我,张磊他们不会散布谣言,造谣生苗……” “他们本来就不是好人。”禾秀说得干脆,“有没有你,他们都会做坏事。错的是他们,不是你,也不是我。” “布票我有办法。”禾秀站起身,把竹笋塞进他手里,“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跑进竹林深处,很快没了影子。陈知寒握着那根带泥的竹笋,坐在原地等。 山风一阵一阵吹过,竹叶像海浪一样响。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 他等了很久,久到以为禾秀不会回来了。 正要起身,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知寒阿哥!” 禾秀跑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他跑到陈知寒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 “这个给你。” 陈知寒打开,一下子愣住。 里面是一整匹靛蓝色土布,厚实匀净。还有几束彩色绣线,鲜得像山里开得最旺的花。 “这……太贵重了。”陈知寒喃喃。 “不贵重。”禾秀摇头,“布是我阿嬷织的,线是我自己染的。知寒阿哥,你用这个,想绣什么就绣什么,不用省。” “可是……” “没有可是。”禾秀蹲下身,认真看着他,“你学苗绣,是真喜欢,我看得出来。喜欢,就该有好东西用。”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而且……我想看你绣。想看你用我染的线,绣出好看的东西。” 陈知寒抱着那匹布,布料柔软,带着阳光和草木的香气。那些绣线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心里涌上来的东西太多——暖、酸、感动,还有一层更深、不敢细想的情绪。 “禾秀,”他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禾秀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因为你是陈知寒。”他说得理所当然,“因为是你。” 那天傍晚,陈知寒抱着布和绣线回到知青点。 同屋的人看见他怀里的东西,眼神各异。张磊盯着那匹靛蓝土布看了很久,脸色阴得要下雨,最终想到了什么,闭紧嘴巴。 陈知寒把布仔细收在床底,只拿出一小束绣线,坐在窗边,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慢慢绣了起来。
第11章 他们真敢 雨季前最后一场暴雨,第七天黄昏就砸了下来。 不是毛毛雨,是打得房顶咚咚响的那种,天地白茫茫一片,远山全埋在雨雾里,只剩个模糊影子。 知青点的土屋又漏雨,墙角洇出一片湿痕,空气里全是潮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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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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