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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易先开口问:“封印又松了?” “嗯。”墨临:“松了半寸。” 谢易说:“你找我,就为了这个?” 墨临沉默了一下,说是,也不是。他告诉谢易,最近有个奇怪的人来过义庄,在石麒麟像前面站了半夜。 谢易问:“什么人?” 墨临:“一个穿灰衣裳的女人,许是在身上施过法术,我看不出年纪,也看不清脸。她没碰封印,只是站在边上看着。” 谢易说:“你是说……她在看你?” 墨临说:“嗯。” 谢易本想再问,但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然后他就醒了。 天还没亮。汤圆蜷在他枕头边,他翻了个身,汤圆动了动耳朵,没有睁眼。他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站在窗边想了一会儿,又关上了窗,回床躺下。比起封印的事,眼下那个灰衣女子的身份更让他好奇。 义庄现在由张老四看着,兴许他见过那个灰衣女子也不一定。 思忖了片刻,谢易直接用寻踪符给张老四传了一封信,问最近有没有人去过义庄。 过了几日,张老四回了消息过来,他根本不知道有人来过,也没在义庄附近发现任何可疑的脚印。 谢易若有所思,那个灰衣女人站了半夜,走得悄无声息,连张老四都没惊动。她能避开张老四的耳目,也能避开封印本身的警戒,只在石麒麟面前停驻,不惊动、不触碰、不留痕迹。就连墨临也看不穿她的真实身份。 此人想必与当初封印墨临的人有关。 或许对方是从天上下来的,专程来确认墨临还在不在封印里头的。 曾几何时,谢易也好奇追问过墨临,镇压他的封印是何人所为。墨临每次都支支吾吾,要么把话题岔过去,要么不肯回答。久而久之,谢易也就不再追问。 墨临好面子,这件事对他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去。 不过谢易也因此得出了一种结论——镇压墨临的十有八九是天庭的神仙,他是因为犯了错才会被镇压在这里的。 这就跟西游记里因为孙悟空大闹天宫,所以才会被如来佛镇压一样。 而且麒麟是神兽,墨麒麟又是麒麟中的战斗机,能打得很,能把这样一个角色镇压在这地方五百余年,想来对方也绝非凡人。 谢易没有回信让张老四多加留意,毕竟那灰衣女子若真是天上下来的,张老四一个凡人也不可能留意得到。若她还有别的目的,迟早会表露出来。 灰衣人的事暂且搁下。 过了几天,石子昂又寄来了一封信。信上说他外放的地方定了——饶州府,同样在江南西道,离建昌府不算太远,走水路的话,顺流而下,两三天就能到。 信的最后他写了一句:“等安顿好了,我去看你。” 谢易把信看了两遍,石子昂的字跟他人一样,端端正正,一笔一划,没有多余的花哨。他想着石子昂在信里说的那句“等安顿好了,我去看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安顿好。他想着想着,就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没有再拿出来。 汤圆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问:“石子昂要来?” “嗯。” 汤圆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你看起来很高兴。” 谢易扯起的嘴角又迅速放下,“还行吧。” 过了一个月,石子昂来信说他已经到了饶州府,如今住在府城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房子不大,两进,后面有一个小院子,种着一棵桂花树。因为刚刚赴任,事务繁多怕是腾不出空来去广昌县找他。 信的末尾他写:“你若是得闲,可以来我这儿看看。” 谢易把信看了两遍,想到石子昂在院子里种的那棵桂花树,不知道开了没有。他没有立刻回信,只是站到窗前,把窗台上的鸡冠花又往向阳的地方挪了挪,然后转过身,去厨房帮谢老九剥蒜。 谢老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蒜头递过来。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两个人一个剥蒜一个添火,谁也没开口。 谢易也没有再想灰衣人和石子昂的事。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也躲不开,只能等着。 等它们自己浮出水面,等它们走到他面前再来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石子昂到广昌县那天, 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没有风。 谢易站在码头上等了小半个时辰, 看见一艘客船从下游缓缓靠岸。 船板搭上码头的时候,石子昂从船舱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站在船头往岸上看了一眼,看见了谢易,然后拎着包袱下了船。 他下了船以后站在码头上,打量了一下谢易,说:“长高了。” 谢易说:“你也是。” 石子昂失笑:“易之又玩笑话了,我都这岁数了, 早就不长了。” 谢易打趣他:“那就是胖了。” 石子昂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把包袱换了个手拎着:“走吧。” 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堤岸两边种着柳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落。石子昂走了一段路才开口:“饶州府那边的河比这条宽,不过水比这条浑。” “我们广昌县的水好。” 望着谢易颇为自得的神情,石子昂笑了:“知道。先前都听你说了八百回了。” 他顿了顿,“我在饶州府的院子后面也有一条小河沟,水不深, 但里面有鱼。” 谢易一听顿时来了劲,“你钓了吗?” 石子昂摇摇头:“没有竿子。” 谢易颇为失望, 不过他很快又露出了笑容,“没事,我这儿有。过两日咱们一块儿钓。” “行。” 自打当了这广昌知县, 谢易玩乐的时间大大减少。年少时钓鱼的爱好如今也被搁置了起来,不是不想,是没时间。 每年春耕和秋收时是最忙的,夏天要忙着双色莲和白莲子御供的事,还要筹办观莲节。再加上县里时不时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案子要去处理,留给他放松休息的时间也就只有过年那会儿了。然而寒冬腊月,出门钓鱼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久而久之,谢易也就只得压下了这一念想。 如今石子昂来了,谢易玩乐的念头便忍不住往外冒,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时光。 刨除上一世不算,如今的谢易明明也就双十年华,但或许是因为知县当久了,总有操不完的心,以至于他的身上产生了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成熟稳重感。 这或许就是现实因素所迫吧。 到了县衙门口,葛达正在擦石狮子,看见谢易领着一个陌生人进来,放下手里的布站起来。 谢易介绍道:“这位是石大人,是我从前在府学的同窗,如今下放到饶州府做官。” 葛达连忙拱了拱手:“石大人好。” 石子昂说:“不用叫大人,叫石郎君就行。” 葛达点了点头,又朝里面喊了一声:“谢老爹,客人来了!” 谢老九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石子昂,一眼便认出来了,点了点头:“子昂来了?” 石子昂含笑点头:“来了,您身体可还好?” “好着呢。”谢老九笑呵呵地招呼人进院子坐下,倒了一盏茶,又继续忙活去了。 石子昂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香樟树、丝瓜架、鸡冠花,还有站在棚子底下的驴打滚,蹲在香樟树上的汤圆。汤圆看了石子昂几眼,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是那个和她在一个屋檐下同住三年的老熟人。确认好后,她挪了挪爪子,把下巴搁在前腿上,半阖着眼,没有再动。 石子昂说:“几年不见,感觉汤圆变胖了。” 谢易叹息:“她不肯动,整日除了吃就是睡。就连出门都得趴我肩上或是让我抱着,鲜少自己下地走。” 汤圆听闻掀开眼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碧色的眼睛像是在抗议:我哪有你说得这般懒惰? 石子昂闻言哈哈一笑:“以前也是如此。” 韩菘蓝蹲在后院的水井旁边,正在把晾晒了一天的菜干收进竹匾里。他没有抬头看石子昂,石子昂也没有过去打扰他。他曾经听谢易说过,他这位师兄沉默寡言,不大爱说话。既如此,还是不要讨嫌为妙。 就这样,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一个收菜干,一个站着喝茶,谁也没说话。 后来石子昂路过的时候看见韩菘蓝蹲在井边择菜,择得很慢,但每一根都择得很干净。石子昂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多看了两眼,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但值得记住的事。 石子昂在县衙住了三天。他每天早起,沿着护城河走一圈再回来。白天有时候去谢易的签押房坐坐,看谢易批公文,有时候在院子里站着,看谢老九在树底下择菜,看韩菘蓝蹲在井边把洗好的衣裳一件一件抖开、晾平、挂上竹竿。动作不快,像是习惯了。 灰灰站在院子里,石子昂路过的时候偶尔伸手摸一下灰灰的背,灰灰没有躲。石子昂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衣摆上蹭了一下,像是什么也没有碰过。他不怎么说话,但也不显得生疏。 得空时,谢易便带着他拎着鱼竿和鱼篓跑到旴江边垂钓。 江泊见到后悄悄赶了鱼群过来,不消半个时辰,两人便收获满满。见接二连三便能钓上来鱼,石子昂不由啧啧称奇。 带着满载而归的鱼篓回到县衙,谢老九做了一顿丰盛的全鱼宴,吃得石子昂赞不绝口。 愉快的时光一眨眼便过去了,不知不觉便到了再次分别的时候。 临走那天早上,石子昂把包袱系好,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香樟树、汤圆、灰灰和驴打滚它们。 谢易一路相送他到巷子口,石子昂突然停了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枝桂花,已经有点蔫了,但还留着一点香气,递过来:“昨天钓鱼的时候在路上摘的。” 谢易接过去,没有说谢谢。他把桂花妥帖的收好,回去后便搁在窗台上。等它自己干了,花瓣落了,香气也散尽了,也一直没有扔掉它。窗台上的灰积了一层又一层,那枝桂花还在,像一句说了就不打算收回来的话。 石子昂上了船,站在船尾,船离岸的时候他朝谢易挥了一下手,没有多说什么。船顺着水流往下游去了,谢易站在码头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汤圆蹲在码头旁边的石头上,等他走近了,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脚边往回走。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味,把石子昂站过的码头吹得干干净净的,像是他从来没有来过。岸边只剩下一行脚印,从船板一直延伸到县衙的方向,被晚风慢慢抹平了。 几天后,谢易收到了一封信,信是石子昂从饶州府寄来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字迹端端正正:“广昌双色莲名扬天下,可惜我今年来晚了,没能赶上赏莲会。明年一定早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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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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