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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学回家,养母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到他进门,勉强笑了笑。 “回来了?饭在锅里。” 许赋安放下书包,去厨房盛饭。端出来的时候,养母还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发呆。 他坐下来,吃了几口,忍不住问:“妈,你怎么了?” 养母愣了一下,好像才回过神来。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许赋安没再问。 但他知道,养母最近接了很多活。白天上班,晚上还接了些手工活在家里做。他好几次半夜醒来,看到客厅灯还亮着,养母在那儿做东西。 他问过,养母说多赚点钱,以后供他上大学。 他不知道大学要多少钱。 但他知道,养母很辛苦。 —— 那天晚上,许赋安躺在床上,又拿出那个绿色的瓶盖。 他每天睡前都会拿出来看一会儿。看完了,攥在手心里,然后睡觉。 今天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小白。想起梧桐树下那个棚子。想起冬天的时候,小白的尾巴盖在他腿上,毛茸茸的,暖洋洋的。 他想起自己说的话。 “等我长大,我来接你。” 他已经长大了吗? 他算了算。被领走的时候九岁,现在十二岁了。三年过去了。 三年。 他攥紧瓶盖。 他想回去。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不知道福利院在哪儿。他问过养母,养母说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坐火车要好几个小时。他问能不能去,养母说等他再大一点。 再大一点是多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小白还在等。 —— 第二天,许赋安在学校里查了查地图。 图书馆有电脑,可以上网。他偷偷查了福利院的名字。 搜出来了。 在另一个城市,离这里三百多公里。 他盯着那个距离,看了很久。 三百多公里。 他不知道三百多公里有多远。但他知道,坐火车要好几个小时。要花很多钱。 他没钱。 他攒的零花钱,只够买一张去隔壁城市的车票。三百多公里,不够。 他把那个地址记下来,写在纸上,叠好,放进口袋里。 ——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小白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很瘦,很脏,浑身是伤。他趴在笼子外面,喊他的名字,小白听不见。 他急得想砸笼子,砸不开。 他想找人帮忙,没有人。 他只能看着小白,一直看着。 醒来的时候,他出了一身汗。 他躺在床上,喘了很久。 只是一个梦。 他安慰自己。 只是一个梦。 但他不知道,那个梦是真的。 —— 小白被抓走的那些天,许赋安正在考试。 期末考,很重要。养母说,考好了暑假带他去玩。 他坐在考场里,对着卷子发呆。 脑子里全是小白。 他不知道小白现在在干什么。吃饭了没有?棚子还好不好?冬天有没有多铺干草? 他写几道题,发一会儿呆。写几道题,发一会儿呆。 考完出来,他觉得考砸了。 但他没告诉养母。 —— 成绩出来那天,养母看了,没说话。 许赋安站在旁边,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养母说:“下学期努努力。” 他点点头。 回到房间,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些信。 已经攒了三十多封了。 每个月一封,三十多个月,三十多封信。 每一封的开头都是“小白,你好吗”。 每一封的结尾都没有落款。 他把这些信拿出来,一封一封看过去。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小白会不会也在给他写信? 小白会不会写字? 他教过小白的。小白会写“小白”,会写“安子”,会写“小北”。 应该会吧。 但信寄到哪儿呢?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地址。养母从来没告诉过他。 他低下头,把信叠好,放回抽屉。 —— 暑假的时候,养母带他去了一次游乐园。 很大,很多人,很多他没见过的游乐设施。养母给他买票,让他去玩。 他玩了几个,没什么意思。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忽然想起小北。 小北比他还小。如果有人带他来游乐园,他会不会很开心? 他又想起小白。 小白肯定没见过这些东西。如果带他来,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想象了一下小白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只是想象。 小白不在。 —— 有一天,许赋安在新闻上看到一条消息。 说是有个实验室被查了,里面关着很多兽人。记者拍到一些画面,笼子,白墙,穿白衣服的人。 他盯着那些画面,心怦怦跳。 他想起小白说过,他以前就是在实验室里。 那些人会不会把小白又抓回去? 他不敢往下想。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噩梦。 梦和上次一样。小白在笼子里,很瘦,很脏,浑身是伤。 他趴在笼子外面,喊他的名字。小白听不见。 他使劲砸笼子,砸不开。 他急得想哭,哭不出来。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喘了很久。 只是一个梦。 他告诉自己。 只是一个梦。 —— 他不知道,那不是梦。 小白真的被抓走了。 真的被关在笼子里。 真的又瘦又脏。 真的浑身是伤。 只是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对着那个绿色的瓶盖,一遍一遍地想。 想那个蹲在梧桐树下的白色影子。 想那双亮亮的眼睛。 想那句“我等你”。 —— 有一天,许赋安问养母:“妈,我能不能回福利院看看?” 养母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 “怎么突然想回去?” 许赋安说:“有个朋友在那儿。” 养母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那地方很远。” “我知道。” “路费很贵。” “我有攒的钱。” 养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再等等吧。等你再大一点。” 许赋安低下头。 再大一点。 又是再大一点。 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只知道自己说了“等我长大”。 他已经长大了。 但他还是回不去。 —— 那天晚上,他拿出那些信,一封一封数。 三十七封。 三十七个月。 三年零一个月。 他把信放回去,拿出那个绿色的瓶盖,攥在手心里。 “小白,”他轻轻说,“你再等等。” “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不知道小白还要等多久。 但他知道,小白会等。 因为他说过的。 他说的,小白都记得。 —— 窗外,月亮很圆。 他盯着那轮月亮,忽然想,小白现在也在看月亮吗? 也在想他吗? 也在等吗? 他把瓶盖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他没擦。 就那么躺着,让它流。
第29章 回不去的理由 许赋安的第四年,是从一场病开始的。 养母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但需要卧床休息。医生说是累的,太累了,身体扛不住了。 许赋安站在床边,看着养母苍白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养母笑了笑,说:“没事,躺几天就好了。”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自己做饭。 煮的粥,水放多了,稀得像汤。炒的鸡蛋,糊了,黑乎乎的一团。他把这些端到养母床前,养母看了,还是吃了。 “好吃。”养母说。 他知道不好吃。 但他没说话。 —— 从那以后,许赋安开始学着做家务。 做饭、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放学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是看看养母怎么样。周末不去打球了,在家陪她。 养母有时候看着他忙来忙去,眼眶红红的。 “你不用这样,”她说,“我没事。” 许赋安说:“我想做。” 他确实想做。 不是因为养母对他好。是因为他怕。 他怕养母也像他妈妈一样,突然就不在了。 那种怕,他经历过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 有一天,养母把他叫到床边。 “安安,”她说,“你过来。” 许赋安走过去,坐在床边。 养母拉着他的手,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说:“我知道你想回去。” 许赋安愣住了。 养母说:“那个福利院,你一直想回去,对不对?” 许赋安没说话。 养母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让你回去。我是怕……怕你回去了,就不回来了。” 许赋安张了张嘴,想说不会。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他确实想回去。 不是不回来。是想回去看看那个人,看看他还在不在,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养母看着他的眼睛,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人,”她说,“对你很重要,对不对?” 许赋安点头。 养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等我能下床了,我带你回去。” 许赋安愣住了。 养母笑了笑:“真的。” —— 但养母的病一直没好。 不是不好,是好了又犯。医生说需要长期休养,不能劳累,不能操心。 养母的工作辞了,在家养着。家里的钱越来越少,许赋安知道。 他不再提回去的事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养母需要他。 他走了,谁给养母做饭?谁洗衣服?谁陪她说话? 他走不了。 那天晚上,他拿出那些信,一封一封看。 已经四十六封了。 四年了。 他拿出那个绿色的瓶盖,攥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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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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