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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赋安张嘴接了。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嚼着，看着小白。小白已经低头继续吃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吃了一会儿，停下来，从碗里挑了一块最大的，夹到许赋安碗里。 “你瘦了。”小白说。 许赋安愣了一下。他看着碗里那块肉，又看看小白。小白已经低下头继续吃了，耳朵竖着，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来扫去。 许赋安把那块肉吃了。吃完之后，他把碗放下，看着小白。小白还在吃，吃得很认真，每一块肉都要嚼很久才咽下去。他吃完了自己碗里的，把汤也喝了，然后端着碗坐在那儿，舔了舔嘴唇。 “饱了？”许赋安问。 小白点头。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许赋安旁边蹲下。两人蹲在灶台旁边，谁也没说话。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响，热气从锅盖边沿冒出来，带着肉的香味。 许赋安伸手，把小白胸口那几根沾了肉汁的毛拈起来，看了看。“明天得洗了。”小白低头看了看，用爪子拨了一下。“洗不掉了。”许赋安又看了看。“能洗掉。多搓两遍。”小白没说话，把爪子放下。 老阿姨走过来收锅，看到两人蹲在那儿，笑了笑。“吃完了？吃完了把碗洗了。”许赋安站起来，把碗收了，拿到水池边洗。小白跟过来，站在他旁边。许赋安洗碗，小白看着。水龙头哗哗响，许赋安洗了一个碗，递给小白。小白接过来，用布擦干，放在灶台上。一个递，一个接，谁也没说话。 洗完之后，许赋安把灶台擦干净，把锅还给老阿姨。两人走出食堂，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小白走在许赋安旁边，影子长长的，宽宽的。 “安子。”小白忽然叫他。 “嗯。” “你以后别买肉了。” 许赋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贵。我自己买。” 许赋安看着他。月光下，小白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轮廓。高高的眉骨，挺挺的鼻梁，抿着的嘴唇。 “你赚的钱自己留着。”许赋安说。 小白摇头。“你的钱上学。我的钱买肉。” 许赋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小白已经转身走了。他跟在后面，看着小白的背影。宽宽的，壮壮的，背上的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许赋安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两人走回梧桐树下。小白钻进棚子，躺下来。许赋安跟进去，在他旁边躺下。小白把尾巴搭在他腿上，沉甸甸的，热乎乎的。 许赋安摸着他的尾巴，忽然说：“小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朝许赋安。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许赋安。 “什么事？”他问。 许赋安说不出来。他就是觉得小白有什么事没告诉他。不是去菜市场的事，是别的什么事。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没什么。”他说。 小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把脸转回去了。尾巴在许赋安腿上蹭了蹭，缠紧了。 许赋安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小白瞒着他去了菜市场，小白说不让他买肉，小白说他瘦了。这些事串在一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想不出来。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47章 秘密 许赋安开始留意小白的一举一动。 不是故意的，就是控制不住。小白每天早上比他先出门，去餐馆搬货。他出门的时候，小白已经走了，棚子里空空的，干草上留着一个压出来的身形。许赋安站在棚子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个凹痕，还有点温。他把手收回来，背上书包走了。 放学回来，小白已经在梧桐树下等他了。看到他进门，站起来迎两步。和以前一样。但许赋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小白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以前小了一点。吃饭的时候，肉夹到他碗里，他看了一眼，又夹回小白碗里。小白没推，低头吃了。吃完了，舔舔嘴唇，抬头看许赋安。眼神和以前一样，亮亮的，但里面多了一点什么东西。许赋安说不上来。 周末，许赋安没去餐馆洗碗。他在棚子里写作业，小白去上班了。写了一会儿，写不进去了。他放下笔，坐在梧桐树下发呆。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地上。他盯着那些光斑，脑子里全是小白。小白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他假装睡着了，眯着眼睛看他。小白翻了个身，面朝他，看了他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然后他伸出手，在许赋安脸上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碰完就缩回去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许赋安当时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闭着眼睛，不敢动，怕小白发现他醒着。过了很久，心跳才慢下来。他慢慢睁开眼睛，小白的背对着他，宽宽的，毛茸茸的，呼吸很沉。他盯着那片背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闭上。 他把这件事压在心底，没问小白。他怕问了，就回不去了。但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小白为什么要碰他的脸？是看他脸上有东西，还是……他没往下想。 下午，许赋安去镇上买菜。走到菜市场门口，他停住了。小白蹲在肉铺旁边，正在搬货。他把箱子从车上搬下来，摞在门口。箱子很沉，他搬起来轻轻松松的，肩膀上的肌肉鼓起来，把T恤撑得紧紧的。搬完一箱，他直起腰，用爪子扇了扇脸。额头上的毛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亮晶晶的。肉铺老板从里面探出头来，递给他一瓶水。小白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把领口的毛打湿了一片。他喝完了，用爪子背擦了一下嘴，把瓶子还给老板。 许赋安站在远处看着他。小白没发现他，又弯腰搬了一箱。这次搬的是骨头，箱子没盖严，几根骨头从缝里露出来。小白把箱子放好，把那几根骨头抽出来，放在旁边。老板说了一句什么，小白摇摇头。老板又说了一句，小白还是摇头。老板叹了口气，把骨头装进袋子里，塞给小白。小白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老板，嘴巴动了动，没说话，把袋子放进自己带来的包里。 许赋安站在那儿，看着小白把包背好，跟老板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小白走的方向不是回福利院的，是往镇子另一头去的。许赋安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小白走得很快，步子很大。许赋安要小跑才能跟上。他跟在后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小白没回头，一直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拐进一条小巷子。许赋安跟过去，站在巷口往里看。小白蹲在一户人家的门口，从包里掏出那袋骨头，放在门前的台阶上。然后他站起来，敲了敲门，转身就跑。跑得很快，许赋安差点没躲开。他闪到墙后面，等小白跑远了，才探出头来。 那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低头看到台阶上的骨头，愣了一会儿，弯腰捡起来，朝巷子外面看了一眼。许赋安缩回去，心跳很快。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小白把骨头给谁了？为什么不自己留着？他跑回去干什么？ 他慢慢走回福利院。走到门口的时候，小白已经在梧桐树下等他了。看到他回来，站起来迎了两步。许赋安走过去，看着他。小白的毛还是湿的，额头上还有汗，但脸上带着笑。 “去哪儿了？”小白问。 “买菜。”许赋安把袋子举了一下。 小白接过去，打开看了看。“肉。”他说，嘴角翘了一下。 许赋安看着他，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走吧，煮肉去。” 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许赋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小白也没睡，尾巴在他腿上轻轻扫来扫去。 “安子。”小白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事？” 许赋安愣了一下。“什么事？”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尾巴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什么。” 许赋安看着他的背。宽宽的，壮壮的，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伸出手，想摸一下，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缩回来了。 “小白。”他叫了一声。 小白没动。 “你今天去哪儿了？” 小白的背绷紧了一下，又放松了。“搬货。” “搬完货呢？” 小白没说话。棚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许赋安等着，等了很久。 “回家了。”小白说。 许赋安知道他在说谎。但他没拆穿。“哦。”他说。 小白翻了个身，面朝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许赋安。 “安子，你是不是看到了？” 许赋安没说话。 小白低下头。“你看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许赋安看着他，看着他垂下去的耳朵，看着他缩回去的爪子。 “那个老太太是谁？”他问。 小白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以前给我水喝的人。” 许赋安愣了一下。 “赶路的时候，”小白说，“走到那个村子，又饿又渴。她给我一碗水，一个馒头。我问她往南怎么走，她指了路。”他顿了顿。“她一个人住。腿不好。” 许赋安看着他。月光下，小白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东西在闪。 “所以你给她送骨头？” 小白点头。“她不吃肉。牙不好。骨头炖汤，喝汤。” 许赋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手，在小白的脑袋上摸了一下。软的，热的，手指陷进厚厚的毛里。 “你怎么不跟我说？” 小白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你上课。忙。” 许赋安没说话。他摸着小白的脑袋，从额头摸到后脑勺，从后脑勺摸到脖子。小白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尾巴又搭在他腿上了。 “以后我跟你一起去。”许赋安说。 小白抬起头看他。“你上课。” “周末去。” 小白想了想，点头。他把脑袋搁在许赋安肩膀上，毛茸茸的，沉甸甸的。许赋安搂住他的背，厚实的，滚烫的。两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许赋安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小白赶路的时候，又饿又渴，有人给他一碗水，一个馒头。他就记到现在。他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骨头，送给那个人。他从来没说过。许赋安把脸埋进小白的毛里，闷闷地说：“小白，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怕你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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