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赋安没再问了。他搂着小白的背,手指在那层厚厚的毛里慢慢划着。小白的呼吸越来越沉,慢慢睡着了。许赋安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棚子外面透进来的月光。他在想,小白还有多少事没告诉他。走了多远的路,受了多少苦,遇到了多少人,谁给过他水,谁给过他馒头,谁给他指过路。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小白回来了。在他旁边,呼吸很沉,尾巴搭在他腿上。这就够了。但他总觉得,还不够。他还想知道更多。关于小白的一切。他想把这些年缺失的部分,一点一点拼回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小白。月光下,小白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轮廓。高高的眉骨,挺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他伸出手,在小白的脸上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和那天晚上小白碰他一样。碰完就缩回来了。 他闭上眼睛,心跳很快。他不知道小白有没有醒。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第48章 送汤 周六早上,许赋安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小白蹲在棚子门口,背对着他,正在往一个保温袋里塞东西。动作很轻,怕吵醒他。许赋安没动,眯着眼睛看。小白把昨天剩下的骨头装进袋子里,又塞了两个馒头,一包用塑料袋包好的青菜。装完之后,他拉上拉链,拎起来试了试重量,又放下去,从角落里拿了一盒牛奶塞进去。 许赋安假装翻了个身,面朝里面。小白听到动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没醒,又转回去,把保温袋拎到棚子外面,放在梧桐树下。 许赋安等了一会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早。” 小白正在梧桐树下蹲着,听到声音站起来。“早。” “干嘛呢?” 小白看了看地上的保温袋,又看了看许赋安。“去看奶奶。” 许赋安想起来,上周小白说的那个老太太。他站起来,走到梧桐树下,蹲下来拉开保温袋的拉链看了看。骨头、馒头、青菜、牛奶。“够吗?”他问。小白想了想。“够了。” “我跟你去。” 小白看着他。“你写作业。” “晚上写。” 小白没再说什么,把保温袋拎起来,背在肩上。两人走出福利院。清晨的风凉凉的,带着露水的味道。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街边打太极。小白走在许赋安旁边,步子比平时慢,配合着许赋安的速度。保温袋在他肩上晃来晃去,他时不时用手扶一下。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那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灰瓦白墙,巷子窄窄的。小白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门是旧的,漆都掉了,门环生了一层绿锈。小白把保温袋放在台阶上,伸手敲了敲门。三下,不轻不重。然后退后一步,站在许赋安旁边等。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眼睛小小的,但很亮。她看到小白,愣了一下,又看到地上的保温袋,嘴巴张了张。 “你怎么又来了?”声音沙沙的,像磨砂纸。 小白没说话,把保温袋拎起来递给她。老太太没接,看着他。“说了不用,你留着自己吃。你瘦。” 小白摇头。“不瘦。吃得多。”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保温袋接过去。“进来坐。” 小白看了看许赋安,许赋安点头。两人跟着老太太走进去。院子不大,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干了的石榴,没人摘。老太太搬了两把椅子出来,让他们坐。小白没坐,蹲在石榴树旁边。许赋安坐在椅子上。 老太太去屋里倒了两碗水出来,递给许赋安一碗,又递了一碗给小白。小白接过来,捧在爪子里,没喝。老太太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 “这是你朋友?”她指了指许赋安。 小白点头。“安子。” 老太太看着许赋安,上下打量。“就是你?”许赋安愣了一下。“他说过你。”老太太说,“赶路的时候,天天念叨。安子这个,安子那个。”小白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爪子攥着碗边,指节发白。他低着头,盯着碗里的水,不说话。许赋安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天天念叨。赶路的时候,天天念叨。 老太太站起来,从屋里拿出几个红薯,塞进保温袋里。“带回去,烤着吃。”小白想说不要,老太太摆摆手。“自家种的,不值钱。”小白把话咽回去了,把保温袋背好。 两人走出院子,老太太站在门口送他们。走了几步,小白回头,朝老太太挥了挥手。老太太也挥了挥手。门关上了。 走在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许赋安走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小白低着头,耳朵还是竖着的,尾巴垂在地上,拖着走。 “小白。”许赋安叫他。 “嗯。” “你赶路的时候,天天念叨我?” 小白的耳朵抖了一下。他把保温袋换到另一边肩上,步子快了一点。许赋安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念叨什么了?”他问。 小白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说:“忘了。” 许赋安知道他没忘。但他没再问。 回到福利院,已经快中午了。小白把保温袋里的红薯拿出来,放在棚子角落。许赋安去做饭,小白蹲在旁边看着。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小白盯着那些翻滚的水泡,忽然开口。 “安子。” “嗯。”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许赋安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想。大学在城里,离这儿很远。他走了,小白怎么办? “没想好。”他说。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城里的大学好。” 许赋安看着他。小白低着头,盯着锅里的水泡,表情看不太清。 “你去城里,”小白说,“我跟你去。” 许赋安心里酸了一下。他伸手在小白的脑袋上摸了一下。“行。” 小白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下午,许赋安写作业。小白蹲在他旁边,帮他翻书。他爪子大,翻书的时候要很小心,怕把纸撕了。他一页一页翻,翻到许赋安要的那一页,用爪子按住,不让它合上。许赋安写字,他就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他问:“写的什么?”许赋安说:“数学。”小白看着那些数字和符号,眼睛眨了几下。“看不懂。”许赋安笑了。“不用看懂。” 小白把爪子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他靠在梧桐树干上,眯着眼睛,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他的毛被晒得发亮,一根一根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许赋安写了几道题,抬头看他。小白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他的胸口一起一伏的,毛随着呼吸轻轻飘动。 许赋安盯着那片飘动的毛看了很久。他想起小白赶路的时候,天天念叨他。他想起小白给老太太送骨头,因为老太太给过他水喝。他想起小白说他瘦了,让他多吃肉。他想起小白碰他的脸,很轻,像羽毛扫过。他把这些事串在一起,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上来。他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写了两行,写不进去了。他放下笔,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小白身上的气味飘过来,淡淡的,混着毛绒味和一点汗味。他闻着那个味道,心跳慢慢平稳了。 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小白把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毛茸茸的,沉甸甸的。许赋安摸着他的尾巴,从根摸到尾尖。尾巴上的毛短短的,茸茸的,摸起来像最软的绒布。 “安子。”小白叫他。 “嗯。” “今天奶奶说,你瘦了。” 许赋安愣了一下。“我没瘦。” “瘦了。”小白说,“脸小了。” 许赋安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每天照镜子,没觉得小。但小白说小,那就是小。 “那你多吃点。”小白又说。 许赋安笑了。“是你该多吃点。”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尾巴收紧了一些,缠在许赋安腿上。“都多吃。” 许赋安摸着他的尾巴,没说话。月光照在棚子外面,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老太太说的话。“天天念叨。”小白念叨他什么了?是“安子,我快到了”,还是“安子,我回来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小白赶路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他。走了那么远的路,受了那么多苦,心里一直有他。 他翻了个身,面朝小白。月光下,小白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轮廓。高高的眉骨,挺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他伸出手,在小白脸上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小白没动,呼吸还是那么沉。许赋安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 他闭上眼睛,想着小白今天说的话。“你去城里,我跟你去。”他想问小白,你知道城里有多远吗?你知道去了城里要花多少钱吗?你知道去了城里,我们住哪儿吗?但他没问。他怕问了,小白就真的不去了。他想让小白去。他想和小白一起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棚顶。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睛上。他闭着眼睛,眼前一片橘红。他想着小白赶路的样子,一个人,瘦瘦的,脏脏的,一瘸一拐的。边走边念叨他的名字。他想着那个画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小白。”他叫了一声。 小白没应。呼吸还是那么沉,像是睡着了。但许赋安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他搭在自己腿上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只一下。 许赋安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那截尾巴尖。小白没动。他握着那截毛茸茸的尾巴尖,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49章 缝隙 九月过半,天还是热。 许赋安的高三生活进入正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赶公交,上课,做题,放学,回福利院。日子像被复制了一样,一天一天,没什么变化。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变。比如小白看他的眼神。以前小白看他,是直接的,坦荡的,像小时候那样,亮晶晶的,什么都不藏。现在不一样了。小白看他,看一会儿,会把目光移开。过一会儿再看,再移开。像怕被他发现似的。 许赋安注意到了。但他没问。 他怕问了,小白就不看了。 周五晚上,许赋安在棚子里写卷子。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算了三遍没算对。他烦躁地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小白蹲在他旁边,正在用爪子拨弄地上的干草。他把干草拢成一堆,又扒拉开,再拢成一堆,再扒拉开。许赋安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