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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说进货多了,卖不完。” 许赋安看着小白。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角沾着馒头渣。他伸手把那粒渣擦掉,小白没躲。他的手指从小白嘴角滑过去,碰到那层薄薄的毛,软的,涩的,带着馒头的味道。 “以后别等我了。”小白说。 许赋安愣了一下。“什么?” “外面冷。你在棚子里等。” 许赋安看着他。小白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里面有一点他很熟悉的东西——和小时候他把包子递过去时小白抬头看他的眼神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小时候那里面是疑惑和试探,现在那里面多了很多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冷。”许赋安说。 小白没说话。他把外套脱了,挂在棚子边上。许赋安看着他的胳膊。卫衣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前臂。前臂上的毛又白又密,肌肉把袖子撑得紧紧的,能看到鼓起的轮廓。他的手腕比许赋安的手腕粗了一圈,爪子的关节很大,指甲剪得很短,爪垫上有一道新的口子,不大,但红红的,边缘有一点肿。 “手怎么了?”许赋安问。 小白低头看了看。“搬箱子的时候蹭了一下。不疼。” 许赋安把他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了看。爪垫上那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周围的皮肤绷得紧紧的,按上去硬硬的。他从枕头底下翻出那管没用完的药膏,挤了一点,涂在爪垫上。药膏是凉的,小白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许赋安用拇指把药膏抹匀,指腹在那道口子上轻轻画了两圈。小白的爪垫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比平时热,像一块刚从火边拿开的石头。 “明天别搬那么重的箱子。”许赋安说。 小白没说话。他把手抽回去,塞进被子里。 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比前几天亮了一些,云散了。小白平躺着,许赋安侧着身,面朝他。小白的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毛茸茸的,热乎乎的。许赋安没去碰它。他就让那条尾巴搭着,感受那团温热压在腿上,不重,但很实在。他能感觉到尾巴下面的脉搏,一下一下,比他的心跳慢一些,但很有力,像远处传来的鼓声。 “安子。”小白叫他。 “嗯。” “今天有个人来餐馆吃饭。” “嗯。” “他带了一只狗。小狗,白的。” 许赋安看着小白。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点弧度,像一根被轻轻压弯的草,松手就会弹回去。 “他让狗坐在椅子上,”小白说,“给狗点了一份排骨。狗吃得很慢,他在旁边等着。等狗吃完了,他才吃。” 许赋安没说话。 “那个人看狗的眼神,”小白顿了顿,“和你有点像。” 许赋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小白没回答。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许赋安。许赋安看着他的背,宽宽的,毛茸茸的。他的尾巴还搭在许赋安腿上,没有收回去,但尾尖不点了,就那么安静地搭着,像一只忽然不动了的钟摆。 许赋安盯着他的后脑勺。耳朵在月光下透出一层淡淡的粉红色,耳廓边缘的绒毛细细的,软软的,在月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霜。他想伸手摸一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小白。” “嗯。” “那个人是狗的主人。我不是你的主人。” 小白没说话。过了很久,久到许赋安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轻轻说了一声:“知道。” 然后他再没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变沉了,尾巴在许赋安腿上轻轻拍了两下,不动了。 许赋安看着他的背,看了很久。他想起小白说的那句话——“和你有点像”。像在哪里?是看狗的眼神,还是等狗吃完自己再吃的耐心?还是别的什么?他把这句话翻过来翻过去,像翻一块石头,想看看底下压着什么。每一次翻,底下的东西都不一样。第一次翻,底下是空的。第二次翻,底下有一点暗影。第三次翻,暗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形状。他不敢再翻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棚子外面。月亮挂在梧桐树梢上,快圆了。他盯着那轮月亮,脑子里全是小白那句话。像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他想着这句话,想着小白说这句话时喉咙里那个轻轻的颤音,想着他说完就翻过身去的动作,想着他尾巴忽然不点了的安静。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形状。那个形状让他心跳加速,让他手心出汗,让他躺在小白旁边却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小北发来的消息。“安子哥,睡了吗?”他回了一个字。“没。”小北又发了一条。“小白今天去餐馆上班了?”他回:“嗯。”“几点回来?”“十点。”小北发了一个表情,然后说:“那你一个人不无聊?”许赋安看着那行字,想回“不无聊”,打了两个字,删掉了。又打了一个“还”字,又删掉了。他把手机放回去,没回。 他闭上眼睛。身后传来小白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他听着那道呼吸声,在心里把小白那句话又过了一遍。“和你有点像。”他想着想着,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那个可能让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从脊椎一直麻到指尖。他不敢往下想了。他把那个可能压下去,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用石头盖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翻了个身,面朝小白的背。小白的背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毛一根一根的,边缘发着淡淡的光晕。他伸出手,手指悬在那片银白色上方,离那些细细的绒毛只有一指的距离。他能感觉到那些毛散发出的热量,温热的,像刚熄了火的灰烬。他没有落下去,就那么悬着。 小白在睡梦里动了一下,背上的毛蹭过他的指尖,软的,热的,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许赋安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胸口。心跳还是很快。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深吸气,就那么埋着,闭着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他的心跳终于慢下来了,久到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他听到小白在睡梦里轻轻叫了一声。不是“安子”。是另一个字。声音太小了,他没听清。但那个字的形状,在他脑子里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把那个轮廓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很久,也没看出是什么字。 他闭上眼睛。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凉凉的。他想着那个没听清的字,想着小白说“和你有点像”时眼睛里的光,想着他把橘子用保鲜膜包好放在枕头旁边时爪子小心翼翼的动作。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在心里翻过去,翻到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不是结论,是一个猜测。他不敢确认。但他知道,如果那个猜测是对的,那小白和他,想的是一样的。 他把那个猜测压在心底,和之前那个可能放在一起,用石头盖住。 明天还要上学。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数到第七十八只的时候,羊变成了一只白色的老虎,蹲在梧桐树下,爪子里捏着针,一针一针往前赶。他睁开眼睛,盯着棚顶。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那些光斑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水面上碎掉的月亮。他盯着那些光斑,直到它们不再晃了,才闭上眼睛。这次没再数羊。
第62章 碰 小白开始上晚班的第四天,许赋安去接他了。 不是特意去的。是卷子写完了,棚子里太安静,他坐不住。他把作业本合上,穿上外套,走出福利院。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走到餐馆对面,站在上次那个位置。餐馆的灯还亮着,玻璃门上蒙着一层白雾,看不清楚里面。他站了一会儿,看到小白从后门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垃圾袋。 小白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围裙,是周老板给他的,系在腰上,把卫衣的下摆勒出一道褶。他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爪子,低头解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结,他的爪子够了好几次没够到,爪子勾住带子往一边拽,结越拽越紧。许赋安站在街对面看着他,看着他低下头,下巴抵着胸口,两只爪子在背后笨拙地摸索。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一个蹲着的巨人。 许赋安穿过马路,走到他身后。“别动。” 小白的手停了。许赋安伸手去解那个结。带子系得很紧,他扯了两下,没扯开。他的手指碰到小白的背,隔着卫衣能感觉到那层厚厚的毛,还有底下温热的体温。小白的背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许赋安低头解结,鼻尖快要碰到小白的后颈。那里有一小片毛被围裙的带子压歪了,露出底下粉白色的皮肤。他的呼吸喷在那片皮肤上,小白的肩膀缩了一下,那一片粉白色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从耳根一直漫到领口。 结松了。许赋安把带子从环里抽出来,围裙从小白身上滑下来,他接住了。 小白转过身。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许赋安能看清他鼻尖上细密的水珠,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小团灰,能看清他眼睛里映出的两盏路灯。小白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的耳朵尖红红的,在白毛的映衬下格外明显。许赋安盯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喉咙发紧。他把围裙从自己手里拿过去,叠好,搭在胳膊上。 “你怎么来了?”小白问。声音有点哑。 “接你。” 小白没说话。他低下头,把围裙塞进后门的柜子里,关上门。两人一起往回走。路上没什么人,雪地被踩实了,走上去咯吱咯吱响。小白走在许赋安左边,比他高出一个头,影子投在地上,把许赋安的影子整个罩住了。许赋安低头看着那个被罩住的影子,心跳很快。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那瓣橘子留下的汁水,已经干了,黏在口袋内壁上,硬硬的。 “今天累吗?”许赋安问。 “不累。”小白顿了顿,“周老板说,明天开始加钱。” “加多少?” “一天加二十。” 许赋安算了一下,一天七十了。一个月两千一。他侧过头看小白。小白的侧脸被路灯照着,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像一道浅浅的山脊。他的下巴比以前宽了,颧骨埋在肉里,看不到棱角。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很放松的时候才会有的弧度。许赋安的视线在他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安子。”小白叫他。 “嗯。” “你冷吗?” 许赋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到小白面前。手指冻得有点红,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色。小白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口袋里暖烘烘的,有毛线的绒毛,有小白的体温,还有一点橘子皮的香味。小白的爪子也塞在同一个口袋里,毛茸茸的,热乎乎的,指节蹭着许赋安的手指。许赋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碰到了小白的爪垫。软软的,热热的。小白的手指也蜷了一下,把许赋安的手指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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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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