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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赋安没去握那条尾巴。他就让那一点温热点在他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他闭上眼睛,听着小白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但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睡着了的那种稳,是假装睡着的那种稳。他知道小白没睡。小白也知道他知道。 两人就这么背对着背,谁也没戳破。 第二天早上,许赋安醒来的时候,小白已经蹲在棚子门口了。他的膝盖上摊着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正在拆袖子。他把针抽出来,一针一针往回退,毛线从线圈里抽出来,缠在爪子上,绕成一团。退到起针的地方,他把线头打了个结,重新起针。这次他起得慢,每一针都用尺子量——不是真的尺子,是用许赋安的那只手套。他把手套放在旁边,织几针就比一比长度,织几针就比一比。许赋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手套拿起来,套在自己手上。 “用这个量。”他把手套递给小白。 小白接过去,看了看,把手套叠成两折,放在线圈旁边。他织了一行,比了比,刚好。又织了一行,比了比,还是刚好。他的眉心那道竖纹慢慢展开了,嘴角的弧度慢慢翘起来了。 许赋安站起来,去食堂打饭。老阿姨正在灶台后面包包子,看到他来,指了指蒸笼。“今天有牛肉包子,给你留了六个。”许赋安道了谢,把粥、包子和两个茶叶蛋装进托盘里,端回梧桐树下。小白还在织,袖子已经织了一截,和另一只差不多长了。许赋安把托盘放在他旁边,小白看了一眼,没停。织完这行,才把针放下。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烫,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放下碗,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不是被烫的,是牛肉馅的味道让他舒服得眯了眼。他把包子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乒乓球。许赋安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忍不住笑了。小白抬起头,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许赋安摇头,把茶叶蛋剥了壳,放在他碗边。小白看了一眼,拿起蛋整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又拿起一个包子。 “饱了?”许赋安问。 小白摇头,把最后一个包子也吃了。他舔了舔嘴唇,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拿起针,继续织。 下午,毛衣织好了。 小白把针抽出来,线头拉紧,打了个结。他把毛衣抖开,铺在膝盖上。灰色的,圆领,袖子一长一短——不是长短的问题,是两只袖子的宽度不一样。一只肥一点,一只瘦一点。他盯着那两只袖子看了很久,耳朵慢慢垂下来了。许赋安把手伸过去,把毛衣拿起来,套在身上。肥的那只袖子穿在左臂上,刚好。瘦的那只穿在右臂上,略紧,但能穿。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毛衣贴身,不松不垮,领口刚好在锁骨下面。 “合适。”他说。 小白看着他。“真的?” “真的。” 小白把他的袖子拉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另一只。他把肥的那只袖子卷起来一截,露出许赋安的手腕。“这样好看。”他说。许赋安低头看了看,灰色的毛衣,卷起的袖口露出里面深蓝色的秋衣,确实好看。他把另一只袖子也卷起来,对称了。小白看着那两只对称的袖口,嘴角轻轻牵了一下。他伸手把毛衣下摆往下拽了拽,把许赋安露出来的腰盖住了。 “冷。”他说。 许赋安没说话。他穿着小白织的毛衣,暖洋洋的,从胸口一直暖到肚子。他低头闻了闻毛衣的味道,有毛线的味道,有小白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油烟味和雪水的腥味。他把脸埋进领口里,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小北来了。他骑着自行车,在福利院门口刹住,车铃按得叮当响。他走进院子,看到许赋安穿着新毛衣蹲在梧桐树下,愣了一下。 “新衣服?”他走过来,蹲下,摸了摸许赋安的袖子。“织的?” 许赋安点头。小北看了看毛衣的针脚,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小白。“你织的?”小白点头。小北笑了。“行啊小白,毛衣都会织了。改天给我也织一件。”小白看着他,没说话。小北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摆摆手。“开玩笑的。” 小北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橘子,递给许赋安一个,递给小白一个。小白接过去,用爪尖在橘子皮上划了几道,把皮剥下来,一瓣一瓣掰开,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了一下。“甜。”他说。小北也剥了一个,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安子哥,你上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吗?” “出来了。” “多少?” “第九。” 小北点点头。“我十一。你比我高。”他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复习?上次你十二,这次九,才进步三名。” 许赋安没说话。他知道自己最近没怎么复习。他每天晚上都在看小白织毛衣,看他的爪子捏着针一针一针往前赶,看他的眉心那道竖纹时深时浅,看他耳朵垂下去又竖起来。他看着看着,时间就过去了。卷子没写几道,题没做几道。但他不后悔。 小北走了之后,许赋安和小白回到棚子里。小白把毛衣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围巾、手套、袜子、帽子、毛衣,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灰色的,毛茸茸的,像一排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两人钻进被子,面对面躺着。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小白把爪子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边。爪尖微微蜷着,指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许赋安看着那只爪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食指在小白掌心里画了一道。小白的爪垫缩了一下,又展开了。许赋安又画了一道,这次是横着的。小白没缩。他又画了一道竖着的。小白的爪子在他手心里慢慢舒展开,爪垫贴着他的指尖,温热的,微微粗糙。 “安子。”小白叫他。 “嗯。” “你画什么?” 许赋安没说话。他低下头,在小白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字。一笔一划,慢慢写。小白的爪垫随着他的笔画轻轻颤着,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他写完了,把手缩回去。小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月光下,那道痕迹很快消失了,但小白的眼睛还是亮亮的。 “什么字?”小白问。 许赋安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写什么。” 小白没追问。他把爪子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许赋安。许赋安看着他的背,宽宽的,毛茸茸的。他没有靠过去,也没有把手搭上去。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片银白色的毛在月光下微微起伏,像冬天的雪地,像没写完的信,像一道还没被念出来的名字。 他把自己的手掌翻过来,摊在枕头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字他还记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白。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只手塞回被子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手伸到背后去碰小白的爪子,也没有把额头抵在他的后颈上。他翻了个身,面朝棚子外面,让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身后小白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道缓缓流淌的河。 许赋安闭着眼睛,听着那道呼吸声,在心里把那个字又写了一遍。一笔一划,慢慢地。写完之后,他没有擦掉,就让它留在那里,留在他闭上眼睛之后那片黑暗的正中央。白色的,亮亮的,像月光,像雪地,像小白。
第61章 夜班 餐馆的生意到了年底越来越好,周老板让小白开始上晚班。下午四点去,晚上十点回。许赋安放学回来,梧桐树下空空的,棚子里也空空的。他把书包放下,一个人去食堂打饭。老阿姨问他小白呢,他说上班了。老阿姨多给了他两个馒头,又用饭盒装了一份红烧肉盖浇饭,让他带给小白。 许赋安把饭盒揣在怀里,馒头用塑料袋包好塞进口袋,走回棚子里。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雪地上映着橘黄色的光。他把饭盒和馒头放在小白枕头旁边,自己端着碗蹲在梧桐树下吃。吃完了,把碗送回食堂,回来写卷子。 写了半小时,写不下去了。不是题难,是棚子里太安静。没有针穿过线圈的沙沙声,没有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的窸窣声,没有小白偶尔叫一声“安子”的闷闷的声音。他放下笔,看着小白平时蹲的那个位置。干草上压着一个浅浅的凹痕,是他蹲出来的。许赋安伸手摸了摸,凉的。他把手缩回来,继续写卷子。 九点半,他合上作业本,穿上外套,走出福利院。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他往餐馆的方向走,走了二十分钟,远远看到餐馆的灯还亮着。他站在街对面,看到小白从后门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垃圾袋,走到垃圾桶旁边,扔进去,拍了拍爪子。然后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许赋安看不清是什么,只看到他低着头,爪子在那里摆弄了一会儿,又揣回口袋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福利院的方向走。 许赋安没叫他。他转身,快步往回走,走到福利院门口,喘着气,蹲在梧桐树下。过了一会儿,小白从门口走进来,看到他蹲在那里,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外面?” “等你。”许赋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小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卫衣上沾着灰,袖口湿了一截,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他的鼻尖红红的,喘着气,白气从嘴巴里一团一团冒出来,在路灯下散开又聚拢。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东西——是一个橘子,用塑料袋包着。“周老板给的。”他把橘子递给许赋安。许赋安接过来,橘子还是温的,揣在口袋里揣了一路。他低头看着那个橘子,橘子皮上有一个小小的压痕,像是被爪尖按过的。 两人走进棚子里。许赋安把饭盒打开,红烧肉的香味一下子散开了。小白蹲下来,端起饭盒先喝了一口肉汤,舌尖在饭盒边沿探了一下,确定不烫了,才大口大口喝。喝完汤,他开始吃饭。他把米饭和肉拌在一起,用爪子捧着饭盒往嘴里扒。腮帮子鼓鼓的,嚼得脸颊一凸一凸,嘴角沾着油光。许赋安把馒头递给他,他接过去撕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放在饭盒盖上。又拿起鸡蛋,在脑门上磕了一下,壳碎了,他剥了两下,整个塞进嘴里。 “饱了?”许赋安问。 小白把饭盒里最后一粒米扒干净,舔了舔嘴唇,把饭盒放下。“饱了。”他把饭盒盖上的那半个馒头也吃了,嚼得很慢,像是在舍不得吃完。 许赋安把橘子剥了,掰了一瓣递给他,他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眼睛弯了弯。许赋安也吃了一瓣,酸的。他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枕头旁边。 “今天累吗?”许赋安问。 小白想了想。“搬了五箱菜,三箱肉,两箱橘子。” “周老板又给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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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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