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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小白发了一条消息。“你吃饭了吗?” 许赋安回:“还没。” “去吃。” “等你回来一起吃。” 过了很久,小白回了一个字。“好。” 许赋安把手机贴在胸口,闭着眼睛。胸口那个地方跳得很快。他想起早上小白把脸埋进他掌心里的样子,想起小白说他手上有他的味道,想起小白用爪垫蹭他嘴角时耳朵红透的样子。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在心里翻过去,翻到最后,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白说“你手上有你的味道”,他自己闻不到,但小白闻得到。小白每时每刻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从他手上,从他衣服上,从围巾上,从毛衣上。他走到哪,小白都能闻到。所以他不在的时候,小白也能闻到他。所以他不在的时候,小白也知道他在。 他忽然觉得,这比任何一句“我想你”都厉害。 傍晚,他端着饭盒蹲在梧桐树下等小白。天暗了,路灯亮了,门口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影子。小白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饭盒,一个装着什么东西,用塑料袋包着。他把塑料袋递给许赋安,说:“周老板给的。” 许赋安打开一看,是炸鱼,三条,还冒着热气。他把炸鱼倒在饭盒盖上,小白蹲下来开始吃饭。他把米饭和菜拌在一起,用爪子捧着饭盒往嘴里扒。许赋安把炸鱼的刺挑出来,把鱼肉一块一块夹到他碗里。小白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眼睛弯了一下。 “好吃?”许赋安问。 小白点头。“你挑过刺的。” 许赋安愣了一下。他看着小白,小白已经低下头继续吃了。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扫起几片干草。许赋安看着那截扫动的尾巴,心里有一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他把最后一块鱼肉夹到小白碗里,小白吃了。 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比昨天又亮了一些,快圆了。小白侧着身,面朝许赋安。许赋安也侧着身,面朝他。两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小白的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许赋安的手指在小白的尾巴上慢慢划着,从尾尖滑到根部,再从根部滑回尾尖。小白的尾巴在他手心里微微颤着,但没绷紧。适应了。 “安子。”小白叫他。 “嗯。” “今天有人来餐馆吃饭。” “嗯。” “带了一只猫。橘色的,胖胖的。它坐在椅子上,主人喂它吃鱼。” 许赋安看着小白。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点弧度。 “那只猫看主人的眼神,”小白顿了顿,“和你昨天看我的一样。” 许赋安心跳加快了。 “什么眼神?”他问。 小白想了想。“就是把那个人当成全部的样子。” 许赋安没说话。他把小白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放在自己胸口。隔着毛衣,隔着护腕——护腕已经织好了,他戴在手腕上,温热的——小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是这种吗?”许赋安问。 小白把手贴在那里,感觉着那些鼓点一下一下撞在他的爪垫上。他把许赋安的手也拉过来,贴在自己胸口。 “这种。”他说。 两人手贴着彼此的心口,听着彼此的心跳。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一道快,一道慢,分辨不出哪道是谁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又停了。棚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一道沉,一道轻,缠绕在一起。 “安子。” “嗯。”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许赋安想了想。“你做的。”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做。” “你会煮粥。” “那是你教的。” “那你再煮一次。”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好。” 他把手从许赋安胸口抽回去,塞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许赋安。但他的手又从被子下面伸过来了,扣住了许赋安的手指。 许赋安握着那只毛茸茸的爪子,闭上眼睛。他想起小白刚才说的话——“把你当成全部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看小白的时候是不是那样,但如果那只猫看主人的眼神是把那个人当成全部,那他看小白的时候,大概也是那样。因为小白不知道,他看小白的时候,他也在看。他看小白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别人。只有那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蹲在梧桐树下等他回来的白虎兽人。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小白的白毛,许赋安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毛,哪里是皮肤。远处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很轻,很远,像冰裂,像雪崩,像某一颗心在某一刻忽然被填满。许赋安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把脸埋进小白的后颈里,闭上了眼睛。那滴泪从小白心口移到了小白的后颈上。它在那片短毛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顺着皮肤滑下去,滑进了小白的心跳里。和上一次的那滴汇在一起。两滴眼泪,一滴咸的,一滴甜的。分不清哪滴是谁的。
第68章 小北的眼睛 小北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雪化得差不多了,只墙角还堆着几坨脏兮兮的残雪。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用穿外套也能在户外坐住。小白蹲在梧桐树下,手里织着护腕——第二只了,许赋安左手腕上已经戴了一只,右手那只刚起了针。小北推着自行车进来的时候,小白正低着头,爪尖勾着线,一针一针往前赶,动作比以前快了很多,几乎不用看针,眼睛盯着许赋安的卷子,爪子自己在动。 “安子哥!”小北喊了一声,把自行车撑在门口,跑过来。他看到许赋安蹲在小白旁边,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许赋安手里拿着笔,在卷子上写着什么,小白歪着头看他写,下巴快搁到许赋安肩上了。小北的脚步慢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什么,蹲下来,看了看许赋安的卷子,又看了看小白爪子里那团灰色的毛线。“又织?这次织的什么?” “护腕。”小白说。 “护腕?你手上那个?”小北指了指许赋安左手腕上那个灰色的、窄窄的织物。许赋安把手腕转过来给他看。护腕织得很密,针脚整整齐齐,边缘收得很平整,没有一根线头露出来。小北伸手摸了摸,软的,毛茸茸的。他的目光在许赋安的手腕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中午,三人在食堂吃饭。老阿姨给他们留了一盆红烧大骨头,还有一碟糖拌西红柿。小白端起盆,先喝了一口汤,不烫了,才大口大口喝。他把骨头从盆里捞出来,放在碗里,用爪子掰开,把骨髓挑出来,放在许赋安碗里。许赋安夹起来吃了。小北看着他们,筷子悬在半空。小白又掰了一块,把骨髓挑出来,放在许赋安碗里。许赋安又吃了。小北的筷子落下来,夹了一块西红柿,嚼了很久。 小北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许赋安和小白互动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嘴角会往下抿一下。那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不高兴的时候,嘴角就会往下抿。小时候在福利院,别人欺负他,他就是这样抿着嘴,不哭,不闹,就那样抿着。许赋安注意到了,但他没说什么。 下午,小北帮着小白搬了几箱橘子。橘子是周老板让带回来的,说卖不完,给小白拿回去吃。小北搬了两箱就喘了,小白一箱一箱摞起来,搬了五箱,面不改色。他把最后一箱放在梧桐树下,直起腰,呼出一口气。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前臂。前臂上的毛又白又密,肌肉把袖子撑得紧紧的。小北看着他,又看了看许赋安。许赋安蹲在旁边写卷子,小白把橘子箱打开,拿出一个橘子,在卫衣上蹭了蹭,递给小北。小北接过去,没吃。他又拿了一个,在卫衣上蹭了蹭,递给许赋安。许赋安接过去,剥了皮,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的,他皱了一下眉。小白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把自己手里那个剥开,掰了一瓣递到许赋安嘴边。许赋安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甜的这个。小白又掰了一瓣,又递到他嘴边。许赋安又吃了。小北在旁边看着,手里那个橘子握了很久,没剥。 傍晚,小北要走了。他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许赋安和小白。两人蹲在梧桐树下,许赋安在写卷子,小白在旁边织护腕。小白的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许赋安写到难处,停下来,把手放在小白的尾巴上,停了一会儿,继续写。小北看着那条搭在许赋安腿上的尾巴,看着许赋安把手放上去的动作,看着小白连头都没抬、尾巴却自动收紧了一点的反应。他把目光收回来,戴上手套,跨上自行车。 “安子哥。”他叫了一声。许赋安抬起头。“我下周还来。”许赋安笑着点头。小北看着那个笑,嘴角抿了一下,又松开了。他转回头,蹬了一下踏板。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刹住了,没回头,背对着他们,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俩,好好的。”然后蹬着车走了,骑得很快,拐过巷口,不见了。 许赋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小白。小白低着头,爪子捏着针,一针一针往前赶。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白色的毛映衬下,像两片被烫过的花瓣。许赋安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忽然明白小北看懂了什么。小北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但他看懂了。他看懂了小白搭在他腿上的尾巴不是无意识的,看懂了许赋安把手放上去的动作不是随手放的,看懂了小白把骨髓挑出来放在他碗里不是顺便的。他都看懂了。所以他走的时候,说的是“好好的”,不是“下次见”。 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就差一丁点就圆了。小白侧着身,面朝许赋安。许赋安也侧着身,面朝他。两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小白的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许赋安的手指在小白的尾巴上慢慢划着。小白的尾巴在他手心里微微颤着,像一只被挠痒痒的小动物。 “安子。”小白叫他。 “嗯。” “小北会不会觉得奇怪?” 许赋安的手指停住了。“奇怪什么?” 小白想了想,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我们两个,这样。”他没说“人”和“兽人”,也没说“男”和“男”。他只说了“这样”。像是这两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两个人蹲在梧桐树下,尾巴搭在腿上,手插在口袋里,把骨髓从骨头里挑出来放在对方碗里。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奇怪。但放在一起,放在他们身上,就变成了“这样”。小白不知道怎么形容,所以他用了“这样”。许赋安没追问。 “不会。”许赋安说,“他只会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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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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