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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赋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妈。” “嗯。” “你身体还好吗?” 养母笑了。“好着呢。你别操心我,操心小白。他去了城里,你一个人,要好好吃饭。” 许赋安点头。养母看不见,但他还是点了头。 挂了电话,他蹲在棚子门口,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小白从棚子里出来,蹲在他旁边,把他的手机拿过去,放在地上。 “妈说什么了?”小白问。 “说她身体好着呢。” 小白没说话。他把许赋安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爪子覆着。他的爪垫贴着手背,温热的。 “安子。” “嗯。” “等我毕业了,赚了钱,把妈接过来。” 许赋安抬起眼睛看他。 “接过来,我们一起住。”小白说。 许赋安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个未来的样子。那个未来里有一间厨房,灶台上炖着汤,锅盖边沿冒着热气。小白蹲在灶台前守着锅盖,爪子里捏着一把铲子。客厅里坐着养母,做着一桌子菜。门口放着小北的自行车,车筐里装着橘子。周老板和老阿姨在房间里打牌。许赋安坐在小白旁边,手插在他的口袋里,握着那只毛茸茸的爪子。他把那个画面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很多遍。 “好。”他说。 小白把脸埋进许赋安的掌心里,鼻尖抵着许赋安的掌根,湿湿的,凉凉的。他的睫毛扫过许赋安的指缝,痒痒的。许赋安没有把手抽回来,就让他的脸贴在自己的掌心里。 九月还在远处,在那些存折和信封的后面,在城里的那所学校里。它在等着它不会迟到,也不会早到。它就在那里,像一个已经封好口的信封,等着他们拆开。许赋安不知道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他把小白的手握紧了。小白也握紧了他的手。两人蹲在梧桐树下,手扣着手,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像一封信。像一封已经写好地址、贴好邮票、只等投递的信。收件人的名字是“未来”。寄件人的名字是“现在”。邮筒是九月份。他们在等着被投递。 ps:各位饱饱们不要社恐,裙在主页,现在里面10个人都不到我哭^,可以进来讨论剧情发展后续,或者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提。
第73章 倒计时 五月,梧桐树的叶子长满了。密密匝匝的,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小白蹲在树下剥蒜,蒜皮被风吹起来,落在他的脑袋上,飘在他的肩膀上。他没管。他的爪子上缠着创可贴,食指和虎口各一道,是前两天搬箱子时磨破的。创可贴是肉色的,缠在白毛上,像两块补丁。许赋安放学回来,看到他爪子上又多了创可贴,蹲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看。创可贴贴歪了,虎口那道露了一半,空气进去了,灰尘沾在胶面上,变成黑黑的一条。许赋安把创可贴撕下来,小白嘶了一声。 “疼?” “不疼。” “不疼你嘶什么。” 小白没说话。许赋安把他的手翻过来检查,爪垫上那些旧裂口还没好全,新磨破的地方在食指根部,红红的,渗着一点血丝。他从口袋里掏出药膏,挤了一点,涂上去。创可贴的胶黏在毛上,撕的时候扯下来几根。许赋安把那几根白毛拈起来,吹掉了。药膏是凉的,涂在裂口上,小白的爪尖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他低着头看着许赋安给自己涂药的动作,看着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看着他手指上那些薄薄的茧。许赋安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比他细,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的手背上有墨水印,是写卷子时蹭上去的,蓝黑色的,一团一团的。小白伸出一只爪子,用爪背轻轻碰了碰那些墨水印。许赋安抬起头看着他。 “你别操心钱的事了。”小白说。 许赋安没说话。 “我自己能挣。” 许赋安把药膏盖子拧紧,放回口袋里。他把小白的手还给他,小白把那只手缩回去,插进口袋里。口袋里塞着毛线、创可贴,还有一枚五毛钱的硬币,是昨天在路上捡的。他把硬币翻过来看了看,兰花朝上,放回去了。 晚上,小北来了。他扛着一个纸箱子,气喘吁吁地走进福利院。箱子不大,但很沉,他走几步歇一下,走到梧桐树下,把箱子放在地上,蹲着喘气。许赋安帮他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罐一罐的酱菜,辣椒酱、萝卜干、酸豆角,用玻璃瓶装着,瓶盖拧得紧紧的。小北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小白。小白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沓钱,十块的、二十块的、五十块的,叠得整整齐齐。 “这个月的生活费。”小北说,“下个月还有。”小白把钱装回信封里,把信封推回去。 “不要了。” 小北不接。“你拿着。我妈说了,你在城里要吃饭,城里东西贵。”小白看着信封,又看着许赋安。许赋安看着那一沓十块二十块的钞票,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都是小北妈妈卖酱菜的钱。她每天凌晨起来洗萝卜、切辣椒、装瓶、封口,一罐一罐码好,送到镇上小卖部去卖。一瓶卖五块,十块,攒了这么久,攒了这么多。信封上没有写字,但小白知道那是给他的。他把信封收下了,塞进口袋里,和那枚五毛钱的硬币放在一起。 “谢谢。”小白说。 小北摆摆手,蹲下来,从箱子里拿出一罐辣椒酱,拧开盖子,用指甲挑了一点,放进嘴里,嘶了一声。“辣。”他把罐子递给小白,小白也挑了一点,放进嘴里。不辣,但他说辣。因为小北说了辣。 晚上,小北走了以后,许赋安把那罐辣椒酱打开,夹了一筷子,放进碗里,拌着米饭吃。辣,辣得他眼眶发热。小白蹲在旁边看着他,把自己那碗米饭推过来,让许赋安拌他碗里的。许赋安拌了,吃了。两人蹲在梧桐树下,吃着辣得人流泪的辣椒酱拌饭。月光照在身上,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辣椒酱很辣,眼泪流出来了,但谁也没擦。不是因为不想擦,是怕一擦,就停不下来了。 “安子。” “嗯。” “等我去了城里,我学做辣椒酱。” “好。” “做不辣的。” “好。” “做给你吃。” “好。” 三个“好”,一个比一个轻。小白看着许赋安被辣得通红的嘴唇。许赋安的嘴巴微微张着,舌尖抵着下牙,眼眶里还含着没干的泪。小白伸出手,用爪背在他嘴角蹭了一下。爪背沾着辣椒油,他放在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 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比前几天亮了一些。小白侧着身,面朝许赋安。许赋安也侧着身,面朝他。两只手在被子下面扣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安子。”小白开口。 “嗯。” “还有几个月?” 许赋安想了想。“四个月。”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四个月以后,我就要走了?” 许赋安的手指停了一下。“嗯。” 小白把脸埋进许赋安的掌心里。他的鼻子抵着许赋安的掌根,湿湿的,凉凉的。他的睫毛扫过许赋安的指缝,痒痒的。许赋安没有把手抽回来,就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掌心。 “安子。” “嗯。” “你发誓。” 许赋安把手从小白脸上拿下来,举起来,对着月亮。“我发誓。” 月光落在他举起的手上。那只手在月光下有点发白,手指微微颤抖。小白看着那只手,伸出爪子,握住了,把它从月亮下面拉下来,贴在自己胸口。爪垫贴着许赋安的手背,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的,均匀的,像钟摆。小白把许赋安的另一只手也拉过来,两只手叠在一起,压在心口。许赋安能感觉到两道心跳,一道快,一道慢。快的那道是自己的,慢的那道是小白的。两道声音叠在一起,像是在数数。 “够了。”小白说。 许赋安看着小白,把小白的手也拉过来,贴在自己胸口。两人手扣着手,掌心贴着掌心,心跳隔着胸腔、隔着毛、隔着皮肤、隔着骨头,传过来。 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城里的那所学校也在响,响着上课铃、下课铃、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它还在四个月后,还在那些存折和信封的后面。四个月,一百二十天,两千八百八十个小时。每一秒都在走,每一秒都在减少。许赋安把小白的手握紧了。小白也握紧了他的手。两只手在被子下面,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紧紧扣在一起。
第74章 行李箱 六月的最后一天,小白买了一个行李箱。镇上的超市只有两种颜色,红色和黑色。他站在货架前选了十分钟,爪子在红色那个上停了三次,又缩回去了。许赋安站在他旁边,等着。 “红色好看。”许赋安说。 小白摇头。“黑色耐脏。” 许赋安看着那个黑色的箱子,方方正正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标签。小白把箱子从货架上拿下来,拉杆抽出来,试了试长度。箱子的拉杆太矮,他拉的时候要弯着腰。许赋安把拉杆收回去,把箱子拎在手里。“我帮你拎。” 两人往收银台走。小白走在前面,许赋安拎着箱子跟在后面。箱子是空的,但还是沉。许赋安换了一只手,继续走。 收银台的大姐看了一眼小白,又看了一眼许赋安手里的箱子。“去上学?”小白点头。“城里?”小白又点头。大姐把找零的硬币递给他,小白接过来,塞进口袋里。口袋里的硬币已经攒了十几枚了,走起来哗啦哗啦响。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那些硬币,不响了。 晚上,小白把箱子打开,放在棚子正中间。箱子黑黑的,张着口,像一只等着被喂饱的兽。他把叠好的衣服放进去,一件一件码平。卫衣、外套、裤子、袜子。放完了,看了看,又拿出来,重新叠。许赋安蹲在旁边看着他把卫衣的袖子折到胸口,再从中间对折,压平,放进去。卫衣是灰色的,洗得发白了,领口有点松。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餐馆周老板去年过年送的。他把那件卫衣放在最上面,又拿起来了,放到了最下面。 “放下面会压皱。”许赋安说。 小白没说话,把卫衣又翻出来,放在最上面。放完了,又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了。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 “别翻了。再翻就天亮了。” 小白停下来,看着那个箱子。箱子装了不到一半,空荡荡的。 “东西太少了。”小白说。 许赋安也看出来了。一只白虎兽人,去城里上两年学,就带这几件衣服。他站起来,走到自己的枕头旁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条围巾。灰色,长,针脚密密的。他把围巾叠好,放进箱子里,压在卫衣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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